《十八不限》十八不限

1、第一章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自己都差点忘掉。

　　我不记得那天父母有没有记住我生日了。我只记得自己凌晨的时候也没睡，爬起来在床上许愿。

　　耳机里还放着歌。

　　我是个有点浪漫的小女生。元旦和过年的时候我也会凌晨的时候许愿，希望下半年平平安安，能得到幸运。

　　我窝在不大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和耳机里不大的声音，我在便签里给自己祝贺，并附上“我永远爱你”的字样自我安慰。

　　小时候的我只收到过一次生日礼物，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旋转木马八音盒，在我小学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是和我关系挺好的人，还特意晚上来我家送给我。

　　八音盒是粉色的。一扭就会发出圣诞快乐的曲子，上面有一圈浅粉的木马，顶层是伞盖。那时候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精致又漂亮，简直是梦想里才会有的宝物。

　　我生日在年底，距离圣诞节也就是前后几天的时间。那一年的圣诞节我特意戴了我那顶三块钱买的圣诞帽，偷偷在屋子里祝贺节日快乐。

　　直到我十六岁的时候，我收到了新的礼物。除去感动，我更多的是感激那个送我礼物的女孩子。

　　不懂事的时候我很羡慕生日了请别人吃饭这种事，不仅热闹而且骄傲。还记得我参加过的多数生日宴里，有个小姑娘家里漂亮的装修把我深深震撼到了，一整天都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看着她说话像个老师的父亲和其他人心平气和的交谈。

　　好神奇。

　　我在心里感叹。

　　因为我爸从来不这样。他对我的好实在是为数不多，浅薄的和纸一样。

　　—

　　因为我特别重视每个节日，还有一些对我意义特别的纪念日，所以我有时候总是很有仪式感。我无法购买喜欢的礼物，就在日记或者便签里写满“祝你快乐”。

　　十八岁生日结束后，我的日子还是要乱七八糟的过下去。人们都知道，县城里的孩子不读书难有出路，我又得在乱糟糟的世界里读下去。

　　其实我不太喜欢学习。怎么说呢，总觉得我想学的不是这些。

　　我想学古文明，古文物，想学最漂亮的湖泊长什么样子，想学怎么才能画出一副水彩，想学画手的时候怎么才能不歪歪扭扭，或者学怎么分辨东西南北，怎么才能坐公交车大声说出“我要下车”。

　　当然了，没人教我这些。

　　我的成绩还算可以，在学校里是个比较受欢迎的角色。很多人喜欢我随和的性格和可爱的傻气，但或许这里面有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缺失生活实践的后果。

　　高三的后半段，我几乎和课程绝缘。

　　我生病了。

　　一场病就让我卧床不起。最严重的是眼泪。外面两个人没完没了争执是谁让我得病的吵闹。我妈宁愿相信神婆也不愿相信是我心理上出了问题，我只能在夜里难受，捂着疼痛的地方无声的折磨自己。

　　这时候最应该感谢的是耳机。

　　如果没有他，我连一周都撑不住。

　　在高考前夕，我奇迹一般转好了。可笑的是我爸竟然认为是他自己求神拜佛的功劳，我把心里的难受全都咬紧，轻笑着点了点头。

　　我根本没好。

　　我疼痛的地方依然严重。

　　可我不想告诉他们。

　　—

　　十八岁的最后一个新年，我买了一条酒红的围巾。其实我长相偏向幼稚，带这样的围巾反而有点俗气，可我喜欢。

　　我们放的仙女棒是去年忘了放的。老家里有三个孩子，分开以后，我也很幸运的拿到了没有一根受潮的烟花。

　　我浪漫上头，给自己放了一首歌。我无视我爸怪异的眼神，离得他们远远的，在我姥姥的家门口默默点燃，快速跑开。

　　是浅淡又温暖的颜色。就像漫长的冬天，我脖子上明媚的红色。

　　我深吸了口气，被寒冷的冬意浸透。我听着口袋里清脆的八音盒声音，突然想起我快要走掉的青春。

　　我在看不清的黑夜里笑。

　　这种感觉是没长大的人独有的，就像有些人很难想象真正普通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这大概是种很青涩很别扭的情感，开始讨厌和逃避长成父母那样的大人，也不可避免的想要快点长大逃开这里。

　　当然，现在的我仍然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