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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金麟卫(五) 困兽之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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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姜时七似乎无视了明秀的小心思,在巨尸崩散的同时,姜时七再次看到一道黑影飞快遁出,并消失在三人的视野中,姜时七略微调整状态,看向明秀,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她觉得既然明秀精于鬼魂之道,那也应该对巨尸有所了解,没想到明秀很是痛快地摇头,“不清楚。”而后他面色稍沉,正色道:“事实上,鬼怪只在夜间活跃,这些尸体并非鬼怪,它们并无神智,只是由一股力量引导,要置你于死地。”
明秀露出担忧的表情,他不清楚黑影的来历,姜时七更是一筹莫展。暗杀者从她出宫的那一刻开始跟踪她,且很长一段时间没出手,直到她快要逃出水底才暴露出来,即使姜时七只看到一道瘦长的黑影,而没看到对方的真实面目,但这的确是一位真实存在的暗杀者。
据她猜测,天道是没办法直接现身杀她的,最多能引导云黛这种与她素有旧隙的老熟人来给她使绊子,而不能无中生有地制造敌人——天道就是世界逻辑的化身,它想杀姜时七也必须讲究逻辑,否则这世界早就崩坏了。
如果这个猜测没错,那么她可能面对的敌人还有华瑶、重霄宫、霍家以及云家的报复,这些势力不可能知道她是姜时七,以及她正居于皇宫。
暗杀者知道她是姜时七,也知道她居于皇宫,自然也知道她和游虹影在一起,清晨她离开皇宫,一直到这里她都没发现暗杀者的气息,发现游虹影不见了,而后暗杀者出手……
将线索集合起来,姜时七脑中电光一闪。
没错,是在她发现游虹影消失后,才慢慢感应到暗杀者的气息。
站在暗杀者的角度,也许它正是在发现游虹影不在她身边之后,便不屑于再隐藏气息,此时云黛出现,它准备坐收渔利,没想到不仅云黛被她反杀,明秀也在此时横插一脚,将她救下。如今它再次隐于暗处,也许会在她下次独行之时悍然出手。
“水下危险,我们先离开这里。”
姜时七环顾四周,没找到杀手的行踪,便果断上岸,这次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岸上。
姜时七再次查看星图,发现云黛的拦阻成功拖延了她的步伐,如今红日高升,星图上所示的延乐楼也正在移向城中心延武大街,也就是它原本坐落的位置,那里人流密集,日夜笙歌,是极为繁华的街市,也居住着最多的修真者。
没办法,最好的机会已经错失,如今只能再次改变方向,这次她没时间将肚子里吞下的水吐出来,简单擦了擦面庞,就再次上了飞剑。
“你们两一起,跟着我。”姜时七看了忻槐和明秀一眼,言简意赅道。
她再也不想和人挤一柄飞剑了。
“施主,有请。”明秀客气拂袖,做出请的手势,将忻槐载上他光华灿烂的莲轮,这样的代步工具与飞剑相比,的确是招摇至极。
明秀跟在姜时七后,注视着女子的背影,心中一叹。
方才,姜时七似乎又把他的好意理解为他的自我救赎,她总是这样,她从骨子里不相信感情尤其是爱情的存在。也只有游虹影,只有他能让她正视内心深处的潜藏情感,剥下自己厚重的壳。
为什么只有他能做到,难道这就叫来晚一步,满盘皆输么?明秀淡淡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那么如果陪她到最后的,是自己呢?
*
延武大街东面,高耸的华盖龙座之上空荡无人,龙座一左一右,还安置着两个侧座。
朝棠身披银甲,沉静地端坐在龙座左侧,时而看天,似乎等待着什么,在她之下,阎慈愈发紧张不安,终于忍不住询问这位曾经的女帝。
“朝将军,你确定陛下和姜时七很快就回来?”
“当然。”朝棠不置可否道。
“可……这底下打成这样,真的不要紧么?”
肃穆高整的龙座之下,四域修真者已经杀红了眼,不管是九大宗门的天骄伟才,还是名门世家的麟子凤雏,他们要在朝棠面前奋勇争先,热情渗入龙座之底,鲜血染上大理石铺就的基座。
第一批赶到延武大街的修真者,发现延乐楼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于空中,正不断膨胀的六色轮盘,真龙大选的操办人朝棠静静地等候在此,她告诉所有人:决出金麟卫,延乐楼自会出现。
当然,有人对朝棠提出质疑,但当滕家家主同时也是渡劫期大能的滕念青在朝棠一击之下,身死当场后,世家大族都惊恐地发现,他们曾经看不起的前任女帝,竟然一直在隐藏实力,她假装羸弱,利用真龙卫大选的机会,引出三千年来所有在暗处蠢蠢欲动,妄图改换天地的叛党,并将所有顽固不服教化的旧势力一网打尽。
延武大街如今只能进,不能出,所有人都被某种结界或是阵法困住,变成了被朝棠圈养的斗兽,要用成山的头颅和白骨堆成迎接新帝的锦绣大道。
唯一的好消息是,朝棠许下的奖励还算诱人:臣服者可许下血誓,成为真龙卫的一员,免于一死,而其中优秀者,参与最终决斗,胜者自动成为金麟卫,并从此获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超越朝棠的地位。
在目睹滕念青惨死后,第一批修真者不得不选择成为真龙卫,即使他们心有不甘,有意劝退第二批赶来的修真者,在外界攻破朝棠布下的结界,却在血誓的作用下无法道明原委,与此同时,全情臣服者将后续赶来的视作竞争对手,主动出手,后续赶来的修真者不明所以,误以为第一批修真者抢占先机不让他们靠近延乐楼,他们不甘示弱地迎击,直到两败俱伤,无法对朝棠构成有力威胁之际,朝棠便再次出现,给出归顺或者死亡的选项。
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朝棠只是最初出手一次,时而用极具诱惑和煽动力的语言传音入密,她似乎知晓所有渡劫期高手的秘密,也知道如何在关键时刻影响他们的心志,削弱某些过强的势力,引爆势力之间的旧有矛盾。
朝棠高枕无忧地端坐在龙座之侧,对她不满的四域修真者已经转移注意力,开始内乱和火拼。目睹了全程的阎慈心惊胆颤,终于明白这位女帝如何掌控此界三千年之久。
慢慢的日头移到正中,火拼也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场上站立者不多,朝棠发现,世家子弟倒也不全是花拳绣腿,东胜第一世家谢家的三公子谢笑闲、北地的周家、中洲司马家都有人存活,但胜者大部分还是九大宗门子弟,比如昆吾剑阁林寻,还有琉英府宋芊桐,此女虽然实力平平,但总能巧妙地避开险境。
混乱过去后,这些年轻人倒是第一批反应过来达成共识,他们之间没必要打生打死,彼此各退一步,用实力决出金麟卫的归属即可。
达成共识后,有些世家大宗甚至开始合纵连横,组成了许多小的同盟,正在商量着对他们最有利的对策,并不时将探究的眼光投向朝棠身侧空荡的龙座,他们已经发现朝棠还在等人,其中一个当然是据说实力已经臻至化境的新帝游虹影,至于另一个,当然是马上会决出的金麟卫,朝棠和金麟卫会守在新帝之侧,形成拱立之势。
朝棠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局势。
在世家和大宗的各自聚合中,有一个孤伶伶的身影尤为突兀。
千衍宗,沈霜序。
千衍宗乃是姜时七的宗门,而沈霜序则是姜时七的大师兄,是徐子木曾经告诫过她的最大变数,在场所有人,只有他,能真切影响到金麟卫的归属。
白发青年安静地站在一角,此时微微抬头,直面她探寻的目光,神色冰冷如雪。
“……”
朝棠心中杀意一闪而过。
她不是第一次动念想杀沈霜序了,只是她知道,杀了沈霜序,一定会让姜时七记恨自己。
“朝将军,您这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在下斗胆猜测,是不是该掀开下一幕了呢?”
此时,在场现存势力最强的同盟中,谢家三公子谢笑闲慢慢走出,他开口后,喧闹至极的延武大街刹那落针可闻,不少幸存者都在心中暗叹谢家果然是玄明界第一世家,竟然敢在此时站出来,以近乎公然挑衅的方式,直面朝棠。
阎慈胆战心惊地看着,却见朝棠神色凝然不动,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淡淡道:“急什么,人还没到齐。”
“人还没到齐?可我看四域修士都齐聚于此,被朝将军玩弄于股掌之间啊。”谢笑闲眼睛狭长,只是微笑,旁人便已经看不到他的眼瞳。
“听谢贤才的口气,似乎对本将意见不小。”朝棠说。
“将军说笑了,小可何敢。”谢笑闲将一双笑眼眯得更细,语调却不断加重,“只是不忍见如此多吾辈同侪无辜死去罢了!”
此言一出,在场者中不断有人默默点头。
如果朝棠只是想挑选一个天下第一高手成为金麟卫,完全可以采取和平武斗的方式,而不必要制造今日的突发情况,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像野兽般的互相撕咬,他们是人,不是兽,即使是臣子,也需要君主的尊重。
“朝将军,小可斗胆提醒您一句,您现在并非玄明界帝王,只是帝王之下的一员兵将,和金麟卫是平起平坐——也许还不如,您今日给我们留些余地,也是给未来的您自己留些余地啊——”
谢笑闲状似苦口婆心地说。
“谢小友说得对啊!”
“朝将军,您可要好好想想啊。”
附和声越来越大,朝棠却面色不动,她心中讪笑一声,谢笑闲这意思,无非是让她注意金麟卫虽然是她亲自选出,但并不会效忠于她,就算订下血誓,金麟卫只会对景绎俯首。
所谓做人留一面,日后好相见,于情于理,朝棠都应该软化手段,客客气气地迎接下一任金麟卫。
只可惜,朝棠并不是他们以为的朝棠。
朝棠之所以要让这些人在此血斗,还有一个目的——
积累足够多的尸骨,让初生的轮回快速生长,因为越是修为高深的修真者的尸骨,越能加快六道轮回的生长速度,所以只有现在这种办法,能让轮回在今日之内成熟,然后把姜时七送回去,完成她的夙愿。
此时,见朝棠毫无动作,底下的修士纷纷动起了各自的心思,朝棠也不知道是太过自负还是什么,今日她独身前来,身边只有一个修为平平的太医,而那位新帝却迟迟不露面,据宫中小道消息称,新帝是醉倒温柔乡,将大选抛在脑后,几乎不会出面了。
世人皆知,新帝自上任以来始终沉迷女色不问朝政,宫中大事都由朝棠定夺。一想到大邺的未来要交给这种人,在场人都面露不忿,方才,滕念青被朝棠一击而败,只是个偶然,因为朝棠许久不出手,第一批修真者们轻敌懈怠,还中了她的挑拨离间之计,好在如今在谢笑闲的提醒下,大多数修真者都清醒过来,如今他们重整旗鼓,如果能同仇敌忾,一齐而上,就不会重蹈覆辙,拿下朝棠,拿下大邺的大脑,那位新帝便也不足为惧。
谢笑闲冷哼一声,目光渐渐冷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出声,鼓噪在场其他所有修士,却见在那高耸的龙座之上,慢慢降下一个身穿赤红喜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