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男主心魔缠身》难归一

7、体验鬼女重生

　　阿苌让人把晕倒的宋渊之送回了清崖派。

　　宋渊之自昏迷过去后，意识就进入了虚无黑暗之境，好在他一直都保有理智。

　　在这死寂的黑暗里，最初的他甚至没有实体。

　　可再怎么有理智，他也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成为了一名女子。
　　他意识刚清醒时，他都难以置信。
　　他自小修炼，且还是剑修，自然早就将剑修那一套刻苦印在心里，所以面对怎样的境遇，他总能平静应对。
　　偶有例外，却并不多，几乎都与鬼女相关。

　　可眼下不同。

　　他才出了心魔境，就又入了虚无，且眼下又成了女子。
　　怎的这般怪异。
　　莫不是他不曾出那心魔境？
　　是了，定然是未曾出了心魔境，不然怎会平白成了一名女子。

　　心魔这东西从来就变化多端。
　　从前是它时男时女，随意变化。
　　如今居然连他自己的身体都能变了。

　　他心下自嘲，看来这心魔越来越严重了。

　　宋渊之心里正想着，突然，由气凝结成的身体自己动了。

　　他站起身，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无数的黑气向他涌来，争先恐后地期待着往他身体里钻。
　　他突然很愉悦。
　　是那些黑气感染了他，他和它们一起在黑暗中共舞。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惹来这些黑气的侵袭，他也放任自己的身体接受它们，他们一起沐浴这美好的一刻。
　　在这里，他隐隐猜到，他的身体就是容器，能容纳的黑气是有限的。
　　于他，只有身体容纳满了，就能离开了。

　　一舞毕，他站定，假装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土，郑重开口：“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清冷又悦耳的女声响彻虚空。

　　宋渊之目瞪口呆。
　　这是鬼女的声音！
　　他成了鬼女？
　　还是说他这么长时间，是在鬼女的身体里？

　　这一瞬间，所有的不合理涌入宋渊之的心头。
　　难怪他觉得时间漫长又短暂，
　　难怪他什么都看不到，
　　难怪……

　　所以鬼女在世间消失了两百年，是在重塑自身？

　　这心魔境居然这么厉害，还能让他感受到鬼女的经历？
　　还是说这只是他自己的臆测……
　　这个问题宋渊之不太愿意深究其根本。

　　随着一声，“再也不见”。
　　宋渊之清醒了过来。
　　他先是睁开了双眼，刺眼的光亮逼出了他眼角的泪水，与此同时，巨大的窒息感笼罩着他，
　　应是鬼气侵袭他太久，封了他的口鼻。他猛地大喘一口气，整个躯体此时才开始运作。
　　只是停工太久，他连吸带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但他的双眼又看不清，他没有动作，只是躺在床上平息。

　　“大师兄？是你醒了吗？”浮珊问。

　　温峮近日有些焦头烂额，他哪里想到鬼女一出现就又损了他们清崖派的脸面。
　　先是当众伤了浮珊，这又当街派人大摇大摆地将昏迷的大师兄送回青崖山。
　　这是彻底要与他们清崖派交恶。
　　他命弟子将宋渊之送回入云峰，同浮珊待在一处。
　　他二人一处，多少有个照应。

　　宋渊之醒时，恰好浮珊也清醒，她听到动静，这才开口问。
　　但宋渊之什么也听不到，他才刚清醒，巨大的黑暗笼罩着他，他一直在坠落，巨大的不安包围着他，他挣脱不了。
　　或许是梦，他仿佛回到了曾经，可是这次鬼女没有下狠手，他没有受伤。她的动作也不狠，是难得的温柔。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柔。
　　或许是这场梦太梦幻，很快他就被身边的声音吵醒。
　　“师姐，师姐你没事吧？”
　　好几道声音在头上响起，宋渊之拧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嗓音沙哑。
　　是鬼气的缘故。

　　“本来恢复的好好的，师姐今天都清醒了好一会儿，可是刚刚我们进来看的时候浮珊师姐突然经脉逆流，体内的天雷反噬变得更严重了！”

　　他抓住她的手臂，问：“温峮，我睡了多久？”
　　浮珊慢慢将他扶起，使他靠在床上。
　　她感到奇怪，怎么唤她二师兄的名字呢？
　　“大师兄，是我啊！”浮珊反驳道，“我是浮珊啊！”
　　她拿起自己的佩剑，将剑柄放在宋渊之的手心，让他分辨自己是谁。
　　宋渊之摸了剑柄，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是你，师妹。”宋渊之抽回手，向她说明自己此时的情况。

　　“我昏迷时失去了五感，眼下应是没什么事，只是需要缓一缓。”他风轻云淡地说。
　　浮珊却分外紧张：“怎么会……”
　　他打断她，“我还听不到你说什么，你等我缓一缓，这样，你先去将温峮叫回来。”
　　浮珊满口答应，只是她还是开口：“大师兄，你好好的。”
　　她的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可能是怕宋渊之看到，她快速夺门而出。

　　她没有选择用传音去唤二师兄，而是自己亲自去跑一趟。
　　大师兄虽然待他们温和，可他从来都是一个骄傲的人，从来不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人前。
　　她要给他时间缓一缓。
　　之前他被鬼女抓去酆都，也不知都经历了什么，自从回来以后身上疏冷的气质就淡了。
　　不仅如此，待他们的态度也远了许多，和他们师兄弟之间好似隔了一层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眼下大师兄需要他们，一定不能大意了。

　　温峮被浮珊拉地脚步匆匆，到宋渊之门前时都有些衣冠不整。
　　好在浮珊在门前停下了。
　　给了他机会整理。
　　稳了稳发簪，正了正衣襟后，温峮敲门。
　　“大师兄，是我，我来了。”
　　“吱——”
　　门随着他的声音开了。
　　二人踏步屋内。
　　室内空无一人，只有屋子正中的桌面上有一张纸条，上写着：
　　我无事，不必寻我。

　　温峮看到纸条，便问浮珊：
　　“你出门前大师兄可跟你说了什么？”
　　浮珊自然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她拧眉回忆：“大师兄只是说他昏迷时失去了五感，之后就让我去寻你，别的再也没有说。”
　　“师兄，大师兄不会出什么事吧？”
　　浮珊越说越心急，额头眉心高高皱起。

　　温峮坐在沿着桌边坐下，扶额思索片刻。
　　“应是自他上次晕倒就出了问题，既然他不想让我们管，我们就先听他的，等忙完比武大会再做打算。”
　　浮珊反驳：“可大师兄看不清啊，他刚清醒的时候甚至认不出我是谁。”
　　温峮只看着她，问：“那能怎么办，大师兄从来说一不二，又是不愿低头的性子，你我又不能拦着他不让他去。”
　　“可是……”
　　温峮闻声，对上她的视线认真道：
　　“师妹，那是大师兄。”
　　浮珊再也不答。

　　宋渊之是在浮珊走了以后就起身离开了的。
　　他的眼睛是有些看不清东西，但好在能看个大概。
　　于是他便起身，留了张字条就离开了。
　　他知道眼下温峮着急比武大会的事，腾不出功夫理他，就这么走了。

　　下山的路上，宋渊之一直在想：
　　当初无音死前是不是对自己做了什么，不然为什么她能进自己的心魔境。
　　而自己又为什么会梦到她重生的画面，还那么真实，好像真的经历了一遍一样。
　　他满脑子都是无音。
　　一会儿是无音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一会儿是无音潇洒离去时说：“再也不见。”

　　这条下山的路从前修炼时师父每日都要他们爬一遍，清崖派辖下每一座山的山路怎么走他早已烂熟于心。
　　即使他真的闭着眼走，都不至于摔了。
　　更何况他视力已经慢慢恢复，只是看不清而已。
　　可偏偏，他就是摔了。
　　是山路边的石头移了位，他想东西入了神，不然以现在的目力走近了也是看得到的。
　　被石头绊了脚狠狠踉跄了两步，没稳住身子，这才摔了。
　　不过好在他心态好，站直了身子，摇着头好笑地拍了拍身上的土。
　　视线转移，他看向绊倒他的石头。

　　不能放这儿，会绊倒自己，也会绊倒别人。

　　他上前要挪，这才发现原来这块石头是“黄”石。

　　从前师父命他们爬山，那时的师弟师妹年纪尚小，一鼓作气爬上山难免做不到。于是他在山上共立了“天”、“地”、“玄”、“黄”四个石头。
　　将“黄”字置于山底，一段一段的爬，看到“天”就到了山顶。
　　眼前这石头上白底红字写着“黄”。
　　意味着他下山了。

　　宋渊之看着石头上的字微微一笑。
　　青崖山山势陡峭，每座山下山的路都很崎岖。若是不带修为徒步下山最少也要两个时辰。
　　他一路下来，难道是用了修为的缘故，居然无知无觉到下了山？

　　这是个小孩儿，看着也就八九岁的年纪。孩子热情，扬个大笑脸问：“仙人午好，让我来搬吧仙人。”

　　在青城这样一种职业，叫多人。
　　他们在各种交通枢纽处支个摊子，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等着揽活儿。活儿不分大小不分门类，有活儿来，就能在摊子里支个人去做。
　　一般情况下不会出什么乱子，倘有，摊子旁就是清崖派的弟子在值班，总能管制一二。
　　年纪大一些的有些阅历的都在青城的摊子里揽活儿，年纪小的则一般聚集在清崖山山脚处。
　　清崖派自来就知道这种情况，所以从未阻拦门内弟子支使。

　　宋渊之闻言，用尚有些模糊的双眼打量了眼前人，随后退后两步，“好，你来。”
　　这小子笑意加深，分外殷勤道：“需要我把它搬到哪里，仙人您指使。”
　　“距脚下西南处方向有个石坑，你且找一找，将土坑再挖深一些，别又被什么兔子鸟儿什么的撞了。”
　　“哎！您放心，我一定办到。”
　　这小子动作利索，很快就找到了石头坑，并回摊子拿了工具来干活，且果真挖深了许多。
　　黄字的那一撇一点，刚刚好紧挨着大地。

　　他特意压实了地面，还用手推了推试试力道。

　　没有歪，很好。

　　他一双眼晶莹剔透，期待地看向宋渊之。
　　宋渊之随即开口：“你若无事，再送我去趟福来客栈吧。”
　　这小子满口答应：“哎！”
　　伶俐地跑到他身侧为他带路。

　　二人路过摊子的时候，里面的人对着这小子指指点点，无一不羡慕他运气好的，居然揽到了两个活。
　　“我说你小子今儿怎么腿那么快，这下你可赚到了，居然给清崖派大师兄带路。”一个好事者扬声高喊。
　　他低头不应，只是往前带路。

　　一路上这小子机灵得很，他好似察觉出了宋渊之眼有不便，带路时伶俐避过了一些不好走的路。
　　很快，二人走到了福来客栈，但这小子没有停，而是将宋渊之引至客栈旁边的小巷子里。
　　宋渊之如他的意走过去，刚走进巷子，这小子就跪在宋渊之面前。
　　宋渊之目力已然恢复得差不多，能看清楚眼前人的动作，他平静开口，语调凉凉，“你这是何意？”
　　这小子身体绷得僵直，颤巍巍开口，“仙人明鉴，我家中高堂已逝，只余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妹妹，求仙人让我上山，随便做个什么杂役……”
　　他话还没说完，巷子深处就传来戏谑的声音：“这次怎么不是醉酒的父亲，失踪的母亲，瘸了腿的妹妹，辛勤的你了？”
　　这小子头深深低下去。
　　宋渊之听及此哪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看向突然出现的阿苌。
　　阿苌从黑暗处走出来，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们二人。
　　“小子，这可是他们清崖派的大师兄啊，他你也敢骗？”
　　她站在这小子面前，一根食指用力，抬起他的下巴，缓声道：“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