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月落花何从》叶秋羽

2、第二章 天暗

　　天暗了下来，顾梓融靠在窗前看着晚霞渐渐消逝。
　　太阳不会因为晚霞很美而有所停留，局势也不会因为有情人而发生变化。
　　手中的木簪将是她唯一能握紧的回忆，虎视眈眈的北方大国不会再给他们太多的喘息时间，每一刻都是争分夺秒。
　　“公主，该歇息了。”大丫头木微把顾梓融走远的神志唤了回来。
　　“不急，”顾梓融把握着木簪的手放下，眼前窗外也早已没了晚霞，“木青呢？她不是要出宫了吗？让她过来，本宫有话嘱咐。”
　　木青是程妃从宫外程度带进来的丫头，这是程妃的特权，是皇上的特许。
　　木青刚从御膳房回来，木微在等她把东西放好的时间里拉了另一个丫头木杉说话。
　　“木青是程府一个妾室的远亲，今年也十七了，当时程府没有适合的女孩儿，就让她上来顶了，不过她曾被许婚，现在年岁到了，也该回去了。”
　　木微耐心地和木杉解释着，木青走后，木杉就会是顾梓融的另一个贴身婢女。
　　“公主有恩，记得你木青这么些年尽心尽力的服侍，一会儿公主给你什么，都得好好接着，懂了吗？”木微拉住木青嘱咐道。
　　“好，奴婢明白。”木青有些怕木微，毕竟木微可是程妃身边人教出来的。
　　“咱们公主是这宫里唯一一位有赐居宫殿的公主，随便扔出一个垃圾，都可能是宝。”
　　木杉没有跟着进去，她还不够资格。
　　窗户已经关了。
　　“你来本宫身边也有几年了，宫外也好像没有什么亲戚了，你一出宫就是出嫁，本宫也算你娘家了，出嫁也得让夫家看的起才行。”
　　木微去拿了一个木盒进来，打开让顾梓融挑选。
　　“这副白玉耳坠是本宫当年陪父皇去哪个地方戴的，地方记不起来了，这副耳坠留着也没什么用了……”顾梓融在盒子里挑挑拣拣，又拿起一支梅花簪子。
　　“梅花是皇姐喜爱的，这簪子皇后赏给本宫后一次也未戴过，留着也无用……”
　　顾梓融挑选了好久，最后实在没耐心了，把盒子一关。
　　“这些你都拿去吧，就当作是嫁妆了。”
　　木青一激灵，缓缓抬起了头。
　　“公…公主……这………”
　　“既然是嫁妆，哪有什么推脱的道理，奴婢替木青谢过公主了。”木微把盒子抱在怀里像是木青老母亲般谢恩。
　　“还是木微爽快，行了，都出去吧。”
　　“公主，想必小厨房已经做好了糕点，你看是现在吃，还是……”
　　“现在吃！”一提起糕点，顾梓融就来了精神。
　　木微浅浅笑着，公主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贪吃。
　　第二日，顾梓融出宫去了程府。
　　“木青，你是从程府来的，也自当从程府离开。”顾梓融透过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这些都是程妃给她的。
　　“奴婢谢公主。”木青面上的笑容再也遮不住，她对皇宫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只是在看向顾梓融的时候会有一点儿怜悯。
　　从小被圈养的鸟雀，怎么知道离开笼子该怎样生活？
　　车轱辘一直在转，细小的声音在此刻也被无限放大。
　　顾梓融还在走神，而马车也突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顾梓融有些不开心。
　　“公主，前面的好像是程阳公子。”木微撩开帘子看了一眼便回答道。
　　“程阳？”顾梓融也撩开帘子看了下，“他在那儿做什么？英雄救美？”
　　程阳回头也看到了顾梓融的轿子，一脚把抱着他腿的女孩儿踢飞，面色难看的走了过来。
　　程阳是程府当家人程鹏的侄子，程尧的二子，同时也是程妃的侄子，顾梓融的表兄。
　　“草民程阳见过梓融公主，今儿让公主见笑了。”
　　顾梓融笑了一下，饶有兴致的看着在那儿痛哭的女孩儿，“表兄多礼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程阳叹了口气，“这是峥山来的饥民，刚到堰州她父亲死了，在这儿卖身葬父呢。”
　　“父皇不是派了程楠去赈灾吗？”顾梓融四周看了看，“而且这附近也没有其他的饥民啊。”
　　“程楠奉旨五日后前去赈灾。绕过这条街，后面都是饥民，家中父亲也在想法子让这些饥民跟着程楠一起回峥山。”
　　“表兄刚说这是卖身葬父？”顾梓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这样子，她是想赖上你啊。”
　　程阳顺着顾梓融的视线回头，刚好和那姑娘对视。
　　那姑娘哭声一顿，上前冲着程阳就跑过来了。
　　“这姑娘够热情的啊。”顾梓融还在乐呵呵的说着风凉话，全然看不见程阳难看的面色。
　　“公子……”
　　那姑娘满脸泪痕，长时间的饥饿和赶路让她腿都是软的，一步没站稳就趴直接在了地上。
　　“表兄怎么不会怜香惜玉啊，小美人都倒在眼前了也不上去扶一把。”
　　程阳把头一扭，不去看那姑娘。
　　“姑娘，你峥山哪儿的？”顾梓融问。
　　小姑娘抬眼看见轿子里的富贵，怯生生的底下了头。
　　“我是峥山常县的，家里没饭吃，爹爹带我们全家跑来堰州，到了堰州就只剩下我和爹爹了，现在爹爹也死了……”小姑娘哽咽道。
　　“我知道堰州金贵，可我没力气拖不动爹爹的尸体，就想学着别人的样子卖身葬父…还得是这位公子给我些银两还要帮我把父亲埋了，我无以为报，只想为奴为婢，后半生给公子做牛做马……”
　　“可怜你一份孝心，他不收你还是他的不对了。表兄，她孤身一人跟着程楠从堰州到峥山常县……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你应该很清楚，好人做到底，就留着她在府里吧？”
　　“父亲只是让草民来清点饥民数量的，不是来行善事的，公主要是同情她，就自己留着吧。”
　　“表兄，你带回府和我带回府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啊，留着也没什么坏事儿。”顾梓融递给程阳一个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程阳叹了口气，勉为其难的让随行家仆把那姑娘的父亲安葬了，之后再把那姑娘带回府中。
　　“公主，你这个方向，是也要去程府？”程阳问道。
　　“母妃带进宫的一个丫头，时间到了，本宫再给送回来。”
　　“那个丫头父亲先前吩咐过，公主不如顺着这条街去林雏佐林将军处瞧瞧。”程阳没有说明原因，“草民先告辞了。”
　　“林将军分家了？”顾梓融把帘子放下问木微。
　　“林将军自从返京那日便开始修建府邸，昨日日林夫人开口便是已经修建好了。”木微回答道。
　　顾梓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木微在她面前像是无所不知，但仅仅耗时十余日的房子能修建到什么程度？
　　“先去林将军那儿看看吧，程阳不会让咱们白跑一趟的。”
　　马车调转方向，顺着这条街一路向下，四周也不再似之前般人言鼎沸。
　　顾梓融透过帘子看着外面，她倒是没想到在这京城之内，还有这样寂静的地方。
　　四周高树上都有藤蔓缠绕，虽添了几分韵味，但也会伤了树木本身。
　　炎阳高照时，这儿又成了完美的避暑胜地，路有些远，但也得到了别处所没有的寂静。
　　“微臣林雏佐，见过公主殿下。”
　　顾梓融合住的眼眸睁开了，木微轻轻撩开帘子。
　　林雏佐英姿挺拔，带着几个士兵，像是刚从军队回来。
　　顾梓融对林雏佐的印象很好，因为他是林云休的大哥，也因为他是肖曼的丈夫，但是个庶出，早些年没少受林老夫人刁难。
　　“林将军多礼了，本宫此次前来没什么大事儿，是有关程府一个小丫头的，林将军是知道吗？”顾梓融垂眼看着林雏佐，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室，而且还是当今皇上直系血脉。
　　林雏佐顿了一下。
　　“微臣知晓，不知那姑娘身在何处？”
　　顾梓融看了车中的木青一眼，木青底眼领会，拿着自己的东西从马车上下去了。
　　林雏佐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兵样子的人扶着木青下了车。
　　“没规矩！”林雏佐低声喝道。
　　“这个就是……”
　　“李俊阳，奴婢以后的丈夫。”木青回答道。
　　“奥，”顾梓融笑了一声，“木青已经不是本宫的婢女了，此行也是顺道送她出宫，规矩不规矩的就不讲了。”
　　“谢公主成全！”李俊阳笑着跪地给顾梓融磕头。
　　“以后好好对木青，她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的话，林夫人会替本宫给木青撑腰的。”
　　“公主放心，微臣会安置好他们的。”
　　顾梓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公主，贱内正在前方的戏楼内，原本说要一起看戏，现在公主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倒不如公主陪贱内看出戏吧？”林雏佐道。
　　“林夫人邀约林将军看戏，本宫去，恐怕不合适吧？”
　　“公主和内子情谊深厚，内子也常说好长时间没和公主好好叙旧了，公主还是不要推脱了。”
　　“那好吧，不过还得劳烦林将军派个人领路了。”
　　顾梓融此行低调，轿子左右只带了五六个侍卫，一行人又跟着一起去了戏楼，也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戏楼不远，拐过两条街就是了。
　　肖曼当年是顾梓月的伴读，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但和肖曼有伴读情谊的顾梓月，却一直也不如顾梓融和肖曼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