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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ife. 佐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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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宇智波佐助×漩涡鸣人
说明:梗参照Cinnamon大大的DH《Beautiful world》,一个关于死亡和离别的故事。
警告:ooc严重,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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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痛苦的现实,所谓美好的人生不过都是场虚假的幻梦。
01.
鸣人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头很疼,不知道从何时生起的疼痛感从太阳穴两边涌上几乎要淹没了他。天已经亮了,他略微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钟又重重地倒回去,仿佛那要了他全部的力气。再过大概半个小时就到集合时间了。他一点也不想起床,即使像现在这样意识如此清醒也不想。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样懈怠的想法。也许是到那个……叫什么什么期来着?噢,真可恶。他低咒一声换了一种自己能理解的思考方式:大概就和卡卡西老师会时不时的翘班去和红豆老师他们鬼混一样吧。
有一些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上下浮动着跳跃,鸣人看着阳光下的它们,很肯定有许多落在了自己脸上。他大声地呻吟了一声,意识到房间也已经好久没打扫了。地上堆的泡面碗已经多到让每个进房间的人都能一眼看见的程度,然而这比喻并不恰当,因为整间屋子很明显地弥漫着一股缺少人味的荒芜感。也是,除了伊鲁卡老师其他人基本上也不怎么来。他悲哀地想,漩涡鸣人——被人遗忘的九尾男孩。
他最终还是选择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进洗手间洗了把脸。鸣人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目光有点涣散,眼窝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颓丧地挤在那里。他徒劳地又捞了点水抹了抹下眼眶,结果当然是洗不掉。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好像是自从上次任务回来,鸣人就开始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力量的迅速流失,浑身无力的状况经常出现,即使睡上一天也疲惫难耐。他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一情况,小樱注意到时他也只是推脱说自己没睡好。身为未来的火影,这么点小事还要麻烦别人,真是太丢脸了。鸣人决定先不管它,转而在自己的日程上又添上几天“拉面日”来补充“活力”,仿佛这样就真的有用了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拉上外套拉链走出门外,消失在洒满阳光的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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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鸣人出现在村口,遇上了同一时期到来的粉发姑娘。
“早上好啊,小樱!”
“早上好鸣人,”暗恋的女孩冲他笑了笑,好看的绿眼睛审视般地瞄过他的脸。“怎么了吗,昨天又没睡好?”
“嘿嘿,最近稍微有点累。”鸣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并没有完全说真话。
小樱对着他大大的黑眼圈思索了一阵。“我想卡卡西老师大概又要迟到了,”她最终无奈地下了个莫名其妙的结论,“正好有时间让我试试这个医术——最近纲手大人才教我的哟。”
她没等到回应便把手放在鸣人额前,用掌心温柔地覆住它。一阵微弱却明亮的绿光绽放出来,鸣人用力地去感受从对方手中传来的力量,觉得头痛似乎有那么点缓解了。他惊喜地看着小樱,后者带着小小的自得笑容回看他。
“哇啊——太棒了小樱,谢啦!”当疼痛一点一点被抽走时鸣人几乎是欣喜若狂的,他感觉到稍有些活力回来了,回到原本的漩涡鸣人身上来了。因为在他心目中,之前那个疲惫不堪的人也不能算是漩涡鸣人。
“你啊你,这就是你不好好保护你自己身体的后果。”小樱象征性地敲了敲他的脑袋,掩藏了她眼中担忧的神色。她不会告诉鸣人这是她为了他特意去学的,也许鸣人没有注意到,但这个情况确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困扰着他了。
五分钟之后卡卡西老师到了——意外地没有迟到很久,他简单地再次交代了一下任务要求后小队就出发了。鸣人从村门口一跃而起成了第一个冲出去的人,熟悉的阳光笑容挂在嘴角。早晨那副昏昏沉沉的样子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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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收回前言。鸣人在卡卡西老师喊中途休息时的瞬间一屁股栽到了他身后的树桩上,大片大片的疲倦颓废在下一秒席卷了他的脑海,留给神思的只剩下空白。身边小樱在和卡卡西说笑着些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他感到一阵冷汗直流。
唔,是小樱的医术有待提高吗?不——不能质疑小樱的水平,肯定是我的问题。他在心里为突然冒出的念头郑重地责备了自己。再这样下去是无法继续任务的,可是我可不想拖累整个队伍啊……鸣人苦恼地皱起脸,不知不觉间站了起来。
“我……我有点不大舒服,想去周围看看,顺便透透气。”他对着回头看向他的两人说,将克制不住颤抖的手缩到背后。
“……鸣人,你确定你还好吗?”卡卡西注意到了金发少年苍白的脸,不无担忧地询问。“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让小樱看看?”
“不用吧——”鸣人慌张地摆了摆手,“小樱早上帮我看过了,我想我只是有点闷,走一走肯定就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在老师带有探询意味下的目光中绷直了背。“我们要在日落前赶到,所以半个小时之内你得回到这里。没问题吧?”卡卡西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从腰包中掏出《亲热天堂》。小樱有些嫌弃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嗯,了解了!”鸣人飞快地答道,转身冲入了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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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这片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森林的森林大得惊人。鸣人小声地叹了口气,一个人独处时感觉稍微好了点儿,但额头两侧突突跳动着的神经依旧让人无法忽略。他侧身避开一丛交缠的树枝,从一片被拨开的林中小道上跨过去。
眼前出现了一个山洞——鸣人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一个很突兀的山洞,与这片密林格格不入。他产生了好奇,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山洞呢?他走近,从外面小心地观察着,头疼被一探究竟的心情暂时代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选择了隐藏自己的气息,就好像那里面有人似的——虽然照这种在大白天里面还黑压压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不,不会的,他微笑。只有对木叶足够熟悉的人才会知道这个在木叶附近的便捷森林通道,而就他所知木叶的人大白天不会藏在山洞里。
诶,或许我将来可以在这里修行!鸣人为自己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地点而喜悦着,他伸头探进山洞里,就着微弱的光观察洞内的情况。这个洞不算大,但空空的可以容纳下四五个人,四周的石壁光滑湿润,传来雨水的气味。鸣人兴致勃勃地往更深处看去,然后他就瞥见了一张隐匿在黑暗之中的脸。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刺穿了他,对方黑曜石般的瞳孔若隐若现。
那是发生在一秒钟内的事情,鸣人事后回想起来发现。他只来的及让惊惧迅速侵占自己的脑海,口中不受控制地念出那个已被自己反反复复念叨了无数遍的名字。后来那个身影突然消失了,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那是他的幻觉,直到嘴巴被用力按住,冰冷的苦无毫不留情地抵上他的喉咙。
“佐——”
“敢出声的话就杀了你。”
也是在同一时刻,惊惧过后的疲惫复苏,强烈的痛感冲击着脑袋几乎要让它爆炸。嘴巴被捂住导致他只能发出一声急促的呜咽,身体发软摇摇欲坠,但他倒不下去——后面那人的肩膀以及臂肘牢牢禁锢住了他,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愤怒而无声地诅咒着这一切。
“你看上去很不妙啊,鸣人。”佐助的声音微哑,用戏谑的语调嘲讽着处于下风的男孩,后者的胸口正剧烈地起伏着。
“混——放开……!”鸣人几乎要用力地挣扎起来,他不喜欢被佐助触碰——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嘴巴两边与佐助手相接的几处皮肤火烧火燎般地疼痛着,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怒吼。
意外的是,对方放开了他,鸣人一时惊讶,身体却早已经先一步跌跪到地上。汗水从额角滚落,他费力地转过身,面对着洞口逆光的佐助。鸣人本以为他下一秒就会走,结果对方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看不出意味的表情,嘴角微勾,有耻笑的成分,仿佛……仿佛……
仿佛在暗示鸣人现在这个样子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意识到这一点时,鸣人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点燃了,他抬头怒视着佐助,情绪比平时还要容易被挑起。他一跃而起,通过一把揪住佐助的衣领来证明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孩在未见的三年里并没有弱于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佐助,跟我回——”
佐助冷冷地看着他,透过那抹漆黑一直望到眼底。“还没清醒吗鸣人,我不会再回木叶了。”他抬手攥住鸣人的手腕,轻易地将它扯离自己的衣领。“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扬了扬眉毛,“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那我只好就强行将你带回去了,佐助。”鸣人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查克拉在空闲的左手凝聚。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任务这么一回事,也忘了半小时的限制目前只剩下了一点儿——将佐助带回木叶,这是他当前唯一能思考着的几项中最重要的。
然而,疲惫阻止了他的行动,杂乱无章的查克拉无法积聚,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里他甚至连一只影分身都无法召唤。佐助看上去比他更早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向前跨了一步,眯起双眼,“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能打赢我?你在小瞧我么……鸣人。”他的话语到最后变成了愤怒的嘶声。
鸣人无法回答,事实上,他正经历着比看上去更糟糕的情况。他体内的查克拉在被引发时不知何故变的无法控制,它们正侵蚀着他——如果可以这么理解的话,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他努力地眨着双眼,还是无法使得逐渐涣散的视线有那么一丝好转。他的大脑正变成一片空白,眼皮打架,浑身颤抖无力。他什么都无法再映入脑海了,所以在他陷入昏睡的一秒前,他记得的只有佐助皱紧的眉头。
02.
鸣人是在一阵持续刺激着他的头痛中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感觉很饿,然后才意识到他正躺在木叶医院的病房里。
最终还是被发现了啊。他有些无奈地笑笑,看来自己还是拖累了任务。
他想要起身,但动弹不得,于是只好就这样乖乖地躺着。思绪开始自动回忆之前发什么了什么,在回忆到那个山洞时他瞪大了双眼。
佐助!
他的焦虑只持续了一秒。佐助肯定在他们发现他之前就离开了。鸣人感到一阵懊恼,咬牙发狠。要是没有这该死的……这该死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怪自己,于是挫败地垂下眼睛。
“你醒了。”
门被推开,纲手走了进来,脸上是和他如出一辙的疲惫神色。鸣人心里咯噔一声,赶紧用尽全力支撑着坐了起来,紧张地吞了口唾液。
“纲手婆婆!”他喊,希望能问清楚他的情况。纲手伸出一只手制止他的后话,转而在他身旁坐下来,目光有些犹豫。
“感觉好点了吗?”纲手问,声音如看起来的一般憔悴。
鸣人深吸一口气,注意到肋骨处仍隐隐作痛,但他不在意。“我感觉好多了!是纲手婆婆救了我吗?”他扬起感激的笑容。
女人的面色缓和了些,“是小樱发现你的,在那里她无法治愈你,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她顿了顿,注意到鸣人愧疚的神色,“不用担心,任务没有耽搁。倒是你,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了?小樱告诉我你长时间以来都状态不佳。”
鸣人低下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纲手婆婆,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她叹了口气,“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大概有……两三个星期了。”鸣人决定在火影面前还是不要说谎为好。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的疲倦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大到他甚至无法使出一个简单的忍术。
纲手闭上眼睛,有那么一会儿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然后她开口。“你先好好疗伤,在那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她的声音不容置疑,也表明了她暂时不想向他解释任何事情。
“可是,婆婆——”鸣人还想问点什么,也迟疑着要不要把佐助的事情告诉她。纲手用询问的眼神注视着他,那里面的忧郁与不忍渐渐地抽走了他继续发问的勇气。也许纲手婆婆正经历着什么痛苦的事情吧。鸣人想,他彻底丧失了勇气。
“没,没什么。”鸣人说,重又躺了回去。“谢谢你,纲手婆婆。”
他看到纲手以一种奇怪的混合着眷恋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关门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又一次掉入了昏沉的陷阱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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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过了一个星期,鸣人才可以下床。期间小樱和卡卡西来看过他几次,但总是停留了一会儿后又匆匆离去。其余同期生也时不时地会来看看他,对于他的病情表示关心,却从没有人留下来超过十分钟。白日漫长,鸣人独自一人很孤单。
因为大家都太忙了。他很理解,暗中活动的叛忍组织最近又有了新的动作,木叶调出了能调出的所有人追查他们的行动,同时还要保护村庄。即使他被单独隔离在任务之外,也能看出每个人脸上重重的忧郁之色。
所以鸣人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火影大楼——他要搞清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所有混乱的、阻碍着他的事。他要一一把它们打倒,管它是什么病痛呢,他可不想在所有人都为了村子如此辛苦的时刻享受安逸生活。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咬了咬牙。
鸣人恢复的很不错——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他感到精力充沛,双眼在他冲进纲手的办公室时都仿佛在发着光。
“婆婆——!”
纲手从繁重的公文中抬起头,“你来了啊,鸣人。”她点点头,“坐下吧。”
鸣人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耐心地等待着对方开口。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这样的场景更像是纲手为了此刻特意营造的,只要竖起耳朵鸣人就能听见她的呼吸在颤抖。
“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希望你听后尽量不要有太大的反应。”她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仿佛用了极大的勇气,“并且我想先告诉你,我对于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无能为力,我,我感到很抱歉……”
鸣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他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此时坐在他面前的火影大人看上去像是快要哭了,身形在荡漾的微风中摇摇欲坠。他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如何对她展现出来的脆弱做出回应,只好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到底是怎么了……纲手婆婆?”
半晌——感觉起来长的像一个世纪,火影似乎稳住了情绪,问了一个不是疑惑的问题。“鸣人,你知道你体内的九尾是由你父亲水门封印的吧。”没等他的回答,她接着往下说道,“在那一晚……当九尾从玖辛奈体内被剥离出来时,九尾的查克拉中混杂进了大量你母亲的查克拉,随着后来你父亲的封印术,加上九尾和你自身的查克拉,你的体内就有了四种查克拉——这是一个正常人所无法承受的混合体,它会导致一个人……当场死亡。”
“你是说——我体内有着四种查克拉?我,我本应该死掉的?可是为什么我没——”鸣人震惊于所听到的一切,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是因为你母亲。她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在封印的一瞬间,她施加了一个双重封印术封印了她和水门的查克拉好让你活下去。可是……”纲手垂下眼睛,声音干涩。“当时的她已经几乎快要死去,查克拉也所剩无几。所以她……她施的忍术是不完整的——只能让你活到十五岁的生日这一天。”
沉默突兀地横亘在火影的办公室内,纲手闭上眼睛痛苦地等待着鸣人的爆发,而他却只能感觉到脑海中一阵嗡嗡直响。十五岁,我只能活到十五岁。他咽了口口水。不,这不是真的,离我的生日只剩下三个月。我只能再活三个月了?这不可能,我不要这样。
“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了吗?”过了一会儿,在鸣人终于能稳定下情绪后,他用一种奇异的平静语调问道,“连纲手婆婆都没有办法了吗?”
纲手的声音像是在被重重打了一拳后发出的呜咽。“我一直在寻找……我目前没有找到……”她看到男孩黯淡下去的双眼,急忙改口,“但我们还有时间,鸣人你要相信三代火影已经尽了很大努力,而我会尽最大努力——”
鸣人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在他眼角积聚,刚刚未曾想到的一切又都重新涌上。他想要当上火影,想要带回佐助,想要获得大家的认同,但当这些摆在死亡面前的时候,他一切想要去做的事都成了空谈。他感觉要发疯,痛苦、震惊、愤怒一拥而上,像是被置身于一片巨大的海洋中,无穷无尽的绝望淹没了他。周围的人都在向前走着离他远去,他最终还是孤独一人,并且要孤独地死去。
他的情绪在故作平静的外表下燃烧着,那急速上涌翻滚的热浪让他头昏脑涨。“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他最终还是问道。
纲手愣了几秒,然后她低下了头。“因为,我们觉得让你过早知道,只会加深你的痛苦。”
鸣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用力感受着仍在他胸腔中跳动的心脏。他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会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当满身的力气打向一个不存在的敌人时,会有效吗?不,不会有效的。反而是他会灰飞烟灭,他的毅力与坚持不懈的热情也打不过渐渐逼近的死神。
他不能去责怪任何人,他的生命摆在他面前的不远处却怎么也抓不住,那让他有一种他本不应拥有它的感觉。
原来,漩涡鸣人本是不该活在这世上的。
鸣人为他的想法颤抖了。他无法再呆下去,于是他选择转身离开,临走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因为他注意到自己的左手仍在以不正常的频率抽动着,原来它并没有被治好。“我是不是……再也不能用查克拉了?”
他从纲手的脸上获得了他想要的答案。失去了继续质问的勇气,他浑浑噩噩地走出了火影大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楼梯,如何离开的。因为好像从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的那一时刻起,他的世界就一直是天旋地转着的了。
03.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鸣人躺在床上,盯着自己在黑暗中张开的五指想。他不是适合想这种问题的人,但很显然,他还是没能从绝望中缓过来。每次当鸣人想要专注于做什么事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即将到来的死亡,那让他开始怀疑周围发生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它们对他的存在有没有意义。后来他就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虚假、空洞,如过往岁月般稍纵即逝。他不知道他还能抓住些什么,在他发现他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抓住后。
纲手取消了他所有的战斗任务,在众人的惊讶中给他添了个文书的工作。事实上,鸣人知道他不被要求什么,最后的三个月里他不需要做任何工作,只需要享受生活。可笑的是,他从出生起便连生活二字的含义都未真正理解过。
他没有把快要死去的事告诉任何人。大家已经足够忙乱了,不需要再为他们帮不上忙的事情烦心。其实只有鸣人心里一个小小角落里的他知道这样做的真正原因,他不想再看见他们那种混合着悲伤与同情的表情了,那种他是唯一、他很特殊的表情。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至始至终都从未真正地融入进过这个世界里。
鸣人想要哭泣,他的眼睛因为装模作样的快乐而酸涩,内心却汹涌澎湃让他无处可逃。
“我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他悄声地在黑暗中喃喃,内心嘲笑着。这个样子可真不像自己啊,过去那个无畏无惧,勇往直前的漩涡鸣人呢?当他发现死亡不再是属于战斗的殊荣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以何种方式去应对。这与他设想的不一样,这一次比任何其他事情都来的要快太多。
鸣人从床上爬起身,注目着屋外的月光,纲手用医术解决了未来死亡副作用之一的疲惫缠身,却改变不了即将到来的命运。他想出去走走,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远离欢乐。今晚的月光很好,很适合让他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鸣人思索。
他从村口出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两个守卫在打盹,白天的工作使他们几乎累垮了。鸣人有些歉疚地看着他们,如果他可以分担一点的话……他不敢往下想。
他小心地踏入森林,意识到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那个山洞。不假思索的,鸣人向着熟悉的小路进发,鞋底踏上松脆落叶发出柔软的沙沙声,在月光下显的动人。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愉悦——现在是初夏,没有汗流浃背带来的不适感,只有他,月光,轻风,落叶。
要是没有死亡的威胁就更好了。他由衷地希望。
夜晚的山洞和白天没什么两样,月光依旧温柔地洒落,较之太阳给人以想要贴近的放松感。他毫不犹豫地走进去,靠着洞口处的石壁坐下来,沐浴着月光让他感到很舒适,空气中甚至有飘散开来的青草香味钻入鼻腔。他沉醉其中,找寻到了这几天以来一直从他身边逃离着的真实。
“怎么又是你,鸣人?”
突兀生硬的问话打破了难得的沉默,鸣人睁开眼睛,向里转头对上了熟悉的面孔。是佐助啊,他想,并没有太惊讶。月光给佐助棱角分明的脸庞染上了一层光晕,使他警惕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些,却并没有赋予他光明。他将自己陷进了太深的黑暗,是月光拯救不了的黑暗。
同一时刻,佐助的震惊要远远超过鸣人。他正在他平常躲过大蛇丸的地方研究忍术,这个家伙却突然闯了进来,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一样自顾自地坐下睡觉,简直不可理喻。佐助并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平日里的狂热,那股歇斯底里地要将他带回去的狂热,所以他开口使鸣人注意到了自己,而对方居然还用这种平静得异常的表情看着他——天知道这家伙发什么神经!
最让佐助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明显地感觉到鸣人变了。消瘦,颓废,眼神像死去了一样,只有在对上他时才发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光。月光散落在鸣人的肩头若隐若现,给他披上了一层透明的外衣——就好像他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两人相视无言,最终鸣人打破了沉默。“是你啊,佐助。”他说,嘴角扬起细小的微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这是什么该死的见面语,这家伙脑袋在那天被摔坏了吗?佐助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他开口,声音冰冷,“我可不想跟你好久不见。我还有要紧事要做,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给我滚吧。”
像是一粒石子被丢进了大海般沉静,原本一挑就怒的金发男孩好脾气地将敏感字眼全部吸收,没有争论。“可是,我想呆在这里啊。要走也是你走吧,佐助?这里可是木叶附近。”
他没有生气,居然还放他走?!佐助有些晕昡,倒不是他希望对方与他对峙,只是这个鸣人太不正常了——他甚至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鸣人了。
然而,鸣人的想法其实相当简单,他感到很累,是从心底冒出的那种无力感,与佐助在此刻对立只会让他觉得更加疲惫而不真切。他满脑子想的只是要在月光下闭上眼睛放空一会儿思绪,那会让他忘记此刻流失的每分每秒都是他生命最后的时光。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然后鸣人把目光收回去,重新靠在了石壁上。佐助的存在不影响他享受月光,这是他没有料到的。其实他还想问他点什么,类似于他怎么会在这儿之类的话,但那只会让这短暂的美好被彻底打破。
也许下次再碰到时,自己会把佐助带回去。鸣人迷迷糊糊地想,阖上了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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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佐助不在——没什么好意外的,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不告而别了。让鸣人感到惊讶的是,昨晚是他们少见的几次没有在相遇时便激烈对立中的一次,而处于他们现在的立场上更是绝无仅有。这很美好,昨晚睡的也很舒服,他满足地想。
他们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共识,月光的魔力使得彼此不再那么在意表面的东西了。也许佐助还有,但鸣人确实没有,对生死的迷惑使得他看进那个男孩的眼睛里时注意到了隐藏在深处的困扰。佐助还没有完全踏入黑暗,他最终下了结论,他还没有以死来作为获得力量的觉悟。
他边想着这些边返回了木叶,在村口看到了即将出发的卡卡西班——只剩下卡卡西和小樱两个人的小队,和十班组队进行任务。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近了他们。
“呀,鸣人!”小樱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你怎么……从密林里出来了?”
“嘿嘿,别以为我会在你们有任务的时候放松噢,我会继续进行着修练的!”熟悉的对答鸣人张口就来,小樱似乎很满意他的回应。
“嗯,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女孩拍了拍他的肩,不无遗憾地说着,“真不知道纲手大人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你——”她故意打量了他几眼,“居然让漩涡鸣人放弃战斗!也亏你能乖乖接受。”
鸣人的心突突直跳,他意识到他此刻的脸一定是苍白着的。他握紧了拳,愤怒在他能控制它们之前便冲刷过他的脑门。他从未——他从不曾想放弃过战斗,自从他被迫和九尾绑在一起时,他就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然而,现实却是他快要死了,而且无人能改变这个!在他想要改变一切的时候自己的生命却让别的东西掌握着,他甚至连放声大哭都做不到。
鸣人被自己强烈的意识主宰了,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中打转。小樱疑惑关心的话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他无所适从。鸣人感觉到自己在这里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事实上他也是这样做的。他挣脱开小樱的手,口中匆匆咕哝了句抱歉,便奔向了村子。
事物在他所见的范围内变的模糊,他强忍着眼泪冲过一条条街道冲向自己的公寓,在关上门的一瞬间终于无法抑制地流下眼泪来。慌乱,恐惧包围了他,无法诉说而又无从诉说的痛苦将他推向了难以忍受的绝望边缘。前几个小时温存的满足感消失不见了,而他现在又是那样的需要它。
鸣人哆哆嗦嗦地晃进房间,感觉到深深的失落。他像失去了浑身力气一般仰倒在床上,手指攀上脸颊捂住双眼。泪水不断地从指缝中流出,无声无息。他迷失在了渐渐消逝的神思中。
04.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这个问题若是丢给宇智波佐助去回答,也必将不会有个简单的答案。佐助曾以为自己的命运是既定的,若是没有鼬的叛变,他也应该是按照原有的样子完美地成长,完美地立足于宇智波家。而当他成为了宇智波中唯一一个可以与鼬抗衡的人时,他的命运改变了航道,但仍然向着应有的终点驶去——完美地立足于宇智波家,担负着整个家族的名誉,哪怕只能凭借一人之力,哪怕得究其一生万劫不复。
也许活着对他来说并没有太特殊的意义。活着是为了终有一天强过那个人然后——杀掉他。再然后呢?像这样的思考不能深究,因为想到最后只会让佐助忘记他应去做的事,而记起他原本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过去幸福美满的家庭,依旧疼爱着他的哥哥,能够同甘共苦的好友,还想要一个平平淡淡的人生。这是真的。宇智波佐助并不想做那唯一一个,并不想被赋予杀掉叛徒的使命。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他不能做一个仍然拥有着一切并快乐成长的人呢?
这种时候他对于鼬的愤怒就会被挑起来——他总是这样,容易被轻易地左右情绪。这一点像极了鸣人,只是似乎在他面前自己反而成为了更有理智的那一个。在追寻力量的层面两人却恰恰相反,鸣人永远不会为了力量而出卖自己的原则,但他可以。
也许是因为他背负着整个宇智波家吧。
又也许是因为,宇智波佐助生来就是要为整个宇智波家而活的。
当佐助坐在旅馆的床边,反复咀嚼着这句突然冒上他脑海的话时,他感到了无法抑制的酸涩涌上心头。皱了皱眉,佐助从床边站起,将草薙挂回腰间。他还得再回一趟宇智波宅——前几次的搜寻结果都不如人意,只在藏书阁内找到了少量的忍术书籍,大多都没什么杀伤力。不过这也正常,那些珍贵的祖传秘术肯定被火影们带走了,要想轻易地找到它们简直是天方夜潭。他冷笑,眼中的黑色又浓郁了几分。
屋外夜色正好,月光明亮很适合赶路,山间的虫鸣响亮提点着困倦的神思。佐助看着月亮,莫名地想起了在它笼罩之下的鸣人,为自己奇怪的念头轻啧一声。
事实上,那晚之后他们经常见面。或许用见面来形容他们的行为不太合适,毕竟在他们之间还是有着一道深深的隔阂需要跨越。只是突然间的,鸣人在他们的对峙中做出了让步,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他身上的热情消失,眼中的光亮褪去,似乎再没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失去光环后暴露出的是他更加巨大的孤独,足以媲美或是早已超过佐助的,孤独。
那很奇怪——他是指,在鸣人表现的那样不正常以后,他居然觉得那样的相处模式很适合现在的他们。有时候他们会说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由鸣人发起的,喃喃着什么“佐助你会喜欢怎样死去”之类的话,让人毛骨悚然又相当摸不着头脑。但当鸣人不发一言安静地坐在月光下时,佐助会感到一阵奇异的安宁,就好像看着朦朦胧胧的对方会给自己一种安慰似的。
这可真是疯了。佐助在心里对着自己嘲讽道。他走进树林中,打算将剩下的忍术看完,然后在去宇智波宅的时候放回它们,不露痕迹。他拿定了主张,走向熟悉的山洞,却发现另一个男孩已经先一步到达了。
鸣人抬头,茫然地睁着眼睛看向他,唇角撇着一个轻柔的微笑,金色的发丝凌乱而柔和,完美地融入了夜色里。佐助同样注视着鸣人,审视般地搜寻着他眼里的微光,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
“晚上好,佐助。”还是鸣人先开口。
佐助冷淡地看着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跨过鸣人蜷着的双腿,走到他习惯的位置坐下,从他用来藏书的石穴中掏出卷轴开始阅读,然后他听到鸣人小声地叹了口气。
“佐助。”
黑发男孩从卷轴中缓缓抬起头,没有特意去隐藏起自己的不耐烦。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你想要什么样的葬礼?”
佐助眯起眼睛,试图理解这话背后的意思,很快他就得出了结论。“鸣人,最近你的脑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听到一声转瞬即逝的轻笑,然后他将目光收回,想要集中注意力于眼前的事情上来。但是这之后他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摩擦衣物的沙沙声响,让人无法忽略般的吵闹。他只好再次抬起头来,准备向那个无辜的男孩甩一个白眼。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很难以理解。至少从佐助的角度来说,他从那时刻起到回去后都没能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是疯了,而且这几乎全都是鸣人的错,他绝不会那样地失去理智如果那个家伙没先像个疯子一样做出那些疯狂的举动的话。
是的,都是鸣人的错。要是没有他凑过来一边笑着一边莫名其妙地对着自己的脸来那么一下的话,之后那些奇奇怪怪的许多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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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鸣人在去那个山洞前喝了一点点酒。不多,不到能让他醉的地步,却也刚好缓解了他没来由的强烈不适感。他知道那完全不是个十五岁少年该接触的东西,而且涉及到一个他不会再有机会走进的成人世界。但他的确是需要的。因为他认定这个世界错的离谱,他这样做只会使自己更加正确。
他并不总是后一个来的——比如说今晚。在佐助没来的时间里鸣人总是会掉入本不应有的落寞之中。这也是错的,当他发现他如此沉溺于和他所谓的对立面共享同一个山洞时,当他发现他是这样的需要佐助的存在来给他带来安慰时,鸣人会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和奇异的理所当然。
有时候佐助不会来,鸣人就会在睡到一半的时候将自己缩的更紧,似乎在睡梦中他也能感觉到身边那个失去了的慰藉。他已经习惯了在洞内沉眠,更习惯了由佐助陪伴。这要是让一个月前的他听说绝对会觉得不可理喻,但现实就这样存在于那里,不用也无法刻意地改变。
眨了眨眼,鸣人注视着另一个男孩低头的样子。佐助可能没发现,但在他专注的时候他会微微蹙起眉,黑色的发丝从鬓角两旁垂落,为他苍白的脸染上一层阴影。鸣人近乎着迷地盯着他。
他就在那里,佐助就在那里。他的发丝在黑暗中轻轻地随风摆动,他缓慢的呼吸声伴随着胸口的起伏环绕在狭小的洞内。他是那样真实。
在鸣人没有注意到之前,他已经凑了上去。他渴求触碰,渴求酣畅淋漓的一次发泄——随便什么也好,他是这样的想要释放自己,想要将满身的力气都发挥出来,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在这个世界中印上自己的痕迹。鸣人为自己的想法微笑了,他不受控制地靠近佐助。
他想要和他打一场,像过去一样。想要用拳头用力地感受彼此的存在,感受彼此的孤独。
拳骨打上棱角分明的侧脸有一种鲜明的钝痛感,佐助的头在下一秒重重地撇向一边,脸上是迅速泛起的红肿。他愤怒地回头看向鸣人,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久久不去的冰冷。
“你——”佐助嘶声。终于还是来了啊,这该死的对峙。漩涡鸣人根本没有发疯,他还是那个满脑子只知道打架怒吼的讨厌的蠢货。佐助的手在身旁握紧,千鸟的咒术蓄势待发,他打算在对方再次动作前就猛地砸上去。
就在这时佐助看向了另一个男孩的眼睛,然后他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很彻底。鸣人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无辜地睁大着,认真地盯着自己。他的瞳色湛蓝干净,像是一对蓝宝石,闪耀着在迷失中挣扎的困惑。佐助不自觉地在这样的目光下退缩了,查克拉在手中无意识地消失,换成了紧握的拳头。
他用力揍向了毫无防备的鸣人,将对方一下子打出洞口,然后扑过去打算再补上一拳。鸣人没有给他这样做的机会,他狼狈地爬起来,向旁边的树跑去,在佐助转身的刹那冲过去撞倒了他。他将充满热情的一拳砸在了佐助的胸口上,将对方打出了一声闷哼,另一个男孩明显也毫不示弱,用足以媲美那拳的一脚将他踹离了自己身上。鸣人被狠狠地甩出去摔在地上,额角磕的生疼。他很肯定自己的鼻子已经开始流血了。
他们就这样在月光下打着架,真的如鸣人所希望的那般酣畅淋漓,并且,莫名其妙。双方都没有用忍术,而是像两个学龄前的小鬼一样,只知道毫无风度地与对手撕扯在一起,把彼此抓的伤痕累累。最关键的是,这场战斗没有理由,它就只是,一场战斗,一场发生在两个本不该有着这种交集的人之间的战斗。
在他们将最后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时两个人都累瘫了。鸣人稍稍处于弱势,连带着佐助也向他的方向倒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黑发男孩压上他,他们是如此的近,几乎是完全贴在一起,手碰着手,腿蹭着腿。佐助的呼吸粗重,喷在鸣人的脖颈处引起了他一阵小小的瑟缩。他转头看向佐助,看到了烧的发烫的浓郁墨色。他明白此时的两人都已抵达孤独的彼岸。
有那么一瞬间佐助看上去像是要吻他——鸣人这样觉得,因为那个黑发男孩的眼睛在燃烧,炽热得像他早些时候喝过的酒。但佐助没有这样做,他只是用劲地看着鸣人,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然后便从他身上爬起,不顾满身的酸痛迅速离开了。
佐助看起来像是满不在乎,但他脸上的表情证明了他只不过是在逃跑。鸣人想,为着自己奇怪的胜利感咧嘴一笑。他没有从地上起身,因为他累极了,此时的月光也刚刚好——温暖而舒适。他近乎满足地吸了口气,闭上双眼,下一秒便陷入了沉睡。
05.
“佐助。”
“噢,”佐助从卷轴中猛地抬起头,气急败坏地接口,“所以现在的漩涡鸣人又要问我一堆关于死亡的问题了,而我对你的葬礼该死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也已经知道你脑袋坏掉了不用一遍遍地提醒我!”
“什么?”鸣人惊讶地瞪大眼睛,“我才不是——我没打算和你说那个!”他忍不住为佐助的反应笑了起来。
今晚没有月光,弯弯的月牙隐藏在厚重的乌云后面,洞外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鸣人没有料到黑发男孩今晚的前来——在那次打架之后佐助整整消失了三天,而后者只是在踏进山洞时面对鸣人呆住的表情一言不发,板着脸走到惯常的位置坐下,点了个火堆看着他的书。
“不过你真的想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鸣人继续说道,无视对方一脸“我不想知道”的神情。“我决定不要举办任何葬礼!还是找一个森林的小角落埋掉好,不用棺材,自然而然地尘归尘,土归土。这样每晚就都可以享受到我喜欢的这些了。”他短暂地陶醉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佐助。“你觉得怎么样?”
疯子。佐助眯起了眼睛。这家伙的神经果然有点不正常,不知道中什么邪了……平时木叶那帮人就是这样放任他的?他莫名其妙地愤怒起来。
鸣人奇怪地看着他变化的表情,在确定自己没有被理睬后清了清嗓子。“事实上,佐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去。”另一个男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暗地里翻了翻白眼。
“诶——?你还没听我说啊!”
“难道不是回木叶?”佐助冷笑,轻易地挑破了他们之间一直不敢涉足的隔阂。鸣人闻言一僵,似乎是相当不自在地搓了搓手,然后挫败地将头埋回臂中。
“……不是。”他闷闷地答道,“不过如果你要是想回来,我会……非常开心的。”
他的声音又变回去了。佐助想。好不容易在几个星期相处后稍有些活力的嗓音又开始变的颓废,无力。这一点都不像鸣人,佐助讨厌这样。
“……带路吧。”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被自己的妥协吓了一跳。
鸣人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足以让佐助觉得值得这次自己所做出的牺牲,他一跃而起,“真的吗?”他的声音里掩藏不住兴奋。
“少废话。再不快点我就改变主意了。”佐助交叉双臂,跟着金发男孩走出了洞口,雨不大,落进脖颈里有湿湿的搔痒感。鸣人和他并肩而行,不急不徐,佐助从他的脚底感觉不到任何查克拉。
“不是赶路吗?”
“要学会享受生活啊,佐助!”噢,反而是他被指责了。
他干脆沉默,有种和旁边这个不大正常的家伙说多了话后自己也会不正常起来的错觉。鸣人看上去毫不在意,他伸出手来接住一滴滴落下的雨点,用指尖去感受它们,仿佛在将这寻常小事当成比当上火影还要重要的事来铭记。他的表情是那样认真,佐助很熟悉这个表情,但他不知道鸣人为什么此刻要露出这样认真的表情。
-
他们穿过森林,绕过木叶的两侧,径直来到了木叶的后方,又走了段路——这里居然有个诡异的湖泊,佐助不曾记得有见过这个湖泊,所以他愣了一下。
“我发现的噢,从木叶出来要绕点路呢,所以不大有人常来这里。”鸣人带着点得意介绍道。
雨点轻柔地落进湖里,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细细听去还会有叮叮咚咚清脆的声音在涟漪荡开时响起。湖边是青青的草,铺开一大片广阔的土地,露水从绿油油的根面上划过,空气里满是青草的芳香。他们有一段时间沉默着,周围是那样喧嚣而寂静。
“所以,你把我带到这儿来……”佐助拉长了语调,在转头看向那个稍矮一点的男孩时扬了扬眉,“就是为了让我换个地方陪你发疯,顺便淋场雨?”
鸣人对他的看法不置可否。他抿着嘴微微笑着,“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吗?”
的确很美,佐助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这点,但他嘴上还是给自己留了点余地,“我见过更美的。”
“噢?”
“在靠近雾隐村附近有一片湖……鼬曾带我去过。”他的眼神灰暗了几分,为了自己必须得提到那个人的名字,也为了自己心脏继续跳动得那样无动于衷。
令他惊讶的是,短暂的几秒后鸣人握住了他的手。只是握着,用掌心温柔地包覆着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犹豫,却久久没有松开。佐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让鸣人产生他可以这样做的错觉,但他并不想甩开他。
这可真是奇怪,看看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两个一个多月前见面就要打起来的对手站在一起边淋雨边手拉手?他不很肯定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些疯狂的想法是什么,这会比他见到卡卡西跳草裙舞还要奇怪。
“你只要记住我带你来的这次就好。”鸣人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安慰——这个念头让佐助瞬间起了恶心的感觉。这是同情吗……他怎么敢,向一个宇智波提供无聊的怜悯?
鸣人没有给他爆发的机会,很快便放开了他独自走到前方,在一片湿漉漉的草堆中躺下。其实就算现在佐助把鸣人丢下不管也没什么关系,但他做不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那儿的男孩,后者则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鸣人闭上眼睛安详地享受这一切,对刚才自己所做出的暧昧不清的举动没有半点其他的反应。佐助突然间很想把他揪起来打一顿。
他怎么能这样。漩涡鸣人——在莫名其妙地邀他打架之后引发了他奇怪感觉的人,怎么能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躺在他面前,完全不曾想过那些该死的后果!佐助握紧了拳,感觉理智在燃烧,他想起那晚上无比贴近的距离——近到甚至侵犯了他的孤独,踏入了他的领域的距离。他想起鸣人迷茫脆弱的眼神,想起了他们皮肤相触的感觉,他想起了自己曾想要就那样把鸣人固定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吻他。
佐助对鸣人没有不正常的感觉,至少说之前一直没有,要怪就只能怪——对,怪那晚的月光,亮的晃眼,将他们彼此眼底的痛苦都照的一清而楚。那让他们在那天如此没有理智地扭打在一起,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那份孤独。事实证明,两个人的孤独并不会因为互相贴近而消除,只会在绝望中衍生出新的那份,然后越积越大。
这是不对的。
他颤抖着,在逐渐消沉的夜色下颤抖着。恐惧在他的心里聚积。不,鸣人不能——不能成为他的弱点。他还有事情要去做,他还有职责,身为宇智波的职责。他背负着整个宇智波家,他为宇智波而活。
这是他命定的人生。
佐助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仰起头,看着雨点从天空中落下的轨迹,觉得那样的不真切。他走近鸣人,想再看他一眼——留下点他最后的放纵,但当他微微低头时,他发现金发男孩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鼻翼缓缓翕动着,发出轻柔的鼾声。
他蹲下来伏在鸣人身边,闭上眼睛,用手指抚过男孩的唇瓣,想象着与对方唇角嘶磨的样子。那是一场艰难的克制,在他意识到他其实可以不受控制地做任何事时。他没有,他不需要给自己缱绻的温柔然后好有后路可走。无论何时都能做到忘记一切遁入黑暗是身为一个宇智波的本分。
周围是蛙叫蝉鸣,盛夏难得一见的细雨并没有影响这些动物歌唱的热情,像是足以供人入睡的安眠曲。这里确实很美,鸣人。佐助想,他将上衣脱下,盖在那男孩身上。再淋下去你的脑袋就会更加的不正常了,他在心里悄声嘀咕。
然后佐助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想着要强大起来好复仇的事,想着他身后的男孩。毫无疑问的,宇智波佐助在之前的那晚爱上了漩涡鸣人。同样毫无疑问的,他会忘记自己还爱着他这件事。所以现在的他只是也许爱他。
这毫无疑问。这悲哀至极。
06.
“所以说……鸣人你来吗?”小樱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孩,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进自己的话。
“来……什么?”鸣人茫然地眨眨眼,从自己飘散开的思绪中挣扎出来。
“来我们给鹿丸办的庆功宴呀!这次他不损一丝兵力就完成了任务,纲手大人说要让他提前参与上忍考试呢!”小樱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敲了敲鸣人的脑袋。“我知道你最近没有任务心不在焉,我从纲手大人那里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让小樱意外的是,鸣人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用力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抓的生疼。
“听说了你生病了呀……?诶——放手,好痛啊鸣人!”鸣人赶紧丢开她的手臂,满脸歉疚。“所以啊,你别灰心,要相信纲手大人,不就是暂时不能用查克拉了嘛,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鸣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麻木地点了点头。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着,有种随时都会停止的感觉,他突然间好想念佐助,在他感到恐慌的时候他都会想他。
“我会来的。”他向小樱保证。
“好,那记住,今晚七点在烤肉店啊!”小樱最后嘱托了一句就离开了过道,留下鸣人一个人愣愣地对着走廊。他关上门,走回到房间里,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更加迟钝了,他不知道自己晚上能不能完美地掩饰好这一切,在他又累又憔悴的时候——他死亡的迹象正缓慢地显现出来。
佐助的上衣被他丢在床上,沾着没散去的雨水的味道。那之后的几天他再去山洞时已经遇不上佐助了,对方似乎在躲着他。发生什么事了?在那晚上留下一件衣服就不告而别以后?他并不特别在意佐助的不告而别,因为他以为他们第二天总会相见,但他没有料想到这次的结果竟会这样残酷。
他不再去那个山洞了,没有佐助那里黑压压的简直无法忍受,就算有月光也只感到通体冰凉,而回到家里来他又完全无法入睡。鸣人在一天天地消瘦下去,有一段时间没来困扰他的念头又重新冒出,他因为存在于他周围的一切事物而恐惧着。
他不知不觉呆到了夕阳西下,离七点只剩下二十分钟时他起身梳洗,再多的水也掩盖不了他双眼的阴影,鸣人感到无法克制的绝望。
来到烤肉店,鸣人看到了嘻嘻哈哈笑着走过来的一群人。井野和丁次推搡着鹿丸走在最前面,他们脸上的笑容真实可感。鸣人羡慕地看着他们。
“啊,鸣人你来啦!”井野率先跟他打了个招呼,“快进来吧。我们最近太忙,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这次的聚会有一部分也是为你而办的噢!”她冲他挤挤眼。
鸣人睁大了双眼。什么?也是……为他办的?他有什么好值得他们为他办聚会的,在所有人都拼上性命保护村子的时候他只是一个站在他们身后消极待死的人。这是错的。鸣人的手又在不自觉地颤抖了,他艰难地堆出笑容。
“哇啊,那可真是太感谢了!”鸣人说,猜测着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进店里,到了他们常去的位置,鸣人感觉似乎很久都没有体会过这种同龄人一起喧哗娱乐的氛围了,从他脱离他们起就没有了。他缩在自己的位置上,觉得尴尬又紧张。当牙的手臂用力地环上他肩膀时他惊得连筷子都掉了。
“怎么了鸣人?一句话都不说。”他努努嘴,示意他看向对面的小樱。她正在和井野猜拳,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论。“我敢说她们一个都没忘了佐助呢,现在肯定在暗自较劲。”他偷笑。
佐助,佐助。鸣人想起来了,想起自己是多么的需要佐助,他想要他和他说话,冷嘲热讽也没关系,他需要佐助的声音陪伴着他。鸣人的脸开始发白,但是牙的禁锢牢牢地扶住了他。
“对了,鸣人。”小樱的声音稍稍让他清醒了些许,他看向粉发女孩,看到对方一脸的犹豫。“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很不好……但你能向大家解释下你的病吗?我的意思是,大家都相当的担心你。”
众人点点头,将热切而担忧的眼神砸向他,他被砸得头昏脑涨。
“我也不知道。”他含糊地说,“你看,纲手婆婆也只跟我说了我不能用查克拉了,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我还在接受着她的治疗呢。”求求你们别深究了。
“可是,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呀?之前没有过任何迹象,也没听说过你受伤诶。”丁次问道,小李在他旁边用力地点头。
“这个……大概是两个月前的样子?我真的不清楚。”别再问了别再问了别再问了!
“鸣人,你要知道当你需要的时候我们都在这儿。”宁次说道,天天赞同地点点头,顺势接了下去,“那关于这个病,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我想……没有什么是你们能做的。”他悲哀地笑了笑,濒临崩溃的边缘。
“鸣人君……”雏田担忧的话语响起,她注意到了他不正常脸色,“大家不要再问了吧,鸣人君会觉得很不舒服的。”
短暂的安静后大家都认同了她,餐桌上重新恢复了喧闹,一种鸣人无法融入进去的喧闹。他在心里小小地感激了下雏田,感觉到了过去绝对不会认同的被遗忘的快乐。
-
宴会结束时已经差不多入夜,大家吵吵闹闹地各自回了家,鸣人落在最后独自走向自己的公寓,失落感充满了全身。他需要点什么,需要点东西来让他暂时忘记孤独与痛苦。
他需要佐助,如此强烈地需要。
他蹒跚地回到公寓,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在看到佐助衣服时像触电一般地弹起。他无法忍受了,他必须要见到他,质问他一次又一次的不告而别,然后将拳头狠狠地打进他的肚子,按住他让他不要离开。
鸣人抓起衣服,几乎是飞一般地跑向那个山洞——那里果然没有人。他开始惶恐起来,世界旋转着,没有佐助站在那里这个世界似乎就无法稳定了。他没有时间惊讶于自己怎么会如此的依赖于佐助,他的思绪在飞快地转动着,思索着对方的去向。
然后他颓然跌坐到地上。是了,他一定是回大蛇丸那里去了。
鸣人失神了一会儿,又迅速地站了起来,没有感到挫败。他知道哪里能感受到佐助——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他要去宇智波宅,去那里找他。那里有他的童年,有他存在过的影子。
他在大半夜疯狂地冲进宇智波宅,毫无目标所以选择在一个有着似曾相识之感的屋落前坐下。将佐助的衣服披在身上,鸣人闭上眼睛面向月光。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所以在佐助刚踏入宇智波宅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奇异的景象。
他第一反应是惊愕,在他拼命躲了那个家伙这么长时间以后,他被自己时不时冒出的思念折磨的要发疯,而鸣人居然又这样随随便便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将他的情感一并点燃——这就是他的第二个反应了,他从没有想到自己的想念居然如此强烈,他所谓的遗忘在鸣人面前毫无防御力。
佐助决定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悄悄离开,换个时间再来。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前提是鸣人并没有看到他。当那双湛蓝的眼睛转过来的时候佐助感觉到呼吸都静止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荡漾着的泪水,像蓝色的湖泊。月光洒在上面,映射着湖底璀璨的光芒。他总是沉醉于鸣人的眼睛,特别是当他看到它们为他而发光时。
“佐助?”鸣人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泪水被迅速藏起,光芒消失了。
佐助掉头就走,衣摆在暗夜中飞舞交织出决绝。微风轻拂过脸颊却似刀割在心上,所有不正当的情绪都被他一并压下,他知道再不离开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佐助!”鸣人从木质的门廊地板上跳起,伸出手徒劳地去够着那个渐渐远离的身影。他正在慢慢离开他,身形与黑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月光照上他的背影只是让他多了一丝令人无法触碰的感觉。也许过去的鸣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抓住他,用他自身的光源点燃他,点燃彼此所有的孤独。但现在呢?他自己本身也已是半个身体跨进黑暗的人,他又要如何拿自己来拯救佐助。
鸣人的手颓然地垂下。他丧失了追逐的力气与勇气,他的双眼因为茫然的惊慌失措而痛苦地睁大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佐助的不告而别,知道这次的离开意味着什么。他想大概他是再也见不到佐助了。他太了解佐助的脾气了,他知道的。
鸣人的眼睛迅速被泪水挤满了,他失神地跌坐回地上,任凭眼泪在眼角肆虐。
07.
大蛇丸的基地一如既往的阴冷潮湿,墙壁上布满不知名的青痕,却没有记忆中露水应有的清新。佐助回到他的房间,不意外地看到大蛇丸正站在房间的一角,黑暗让他的脸看上去有些模糊,两侧其余的轮廓则由他危险的气息勾勒而起,令人熟悉地泛滥于四周。
他们冰冷地对视着。佐助的眸色暗沉,几乎是冲满杀气地看向另一个男人。他从不曾给予大蛇丸应有的尊重,他知道那个男人的目的。而他,又怎么配得到自己的身体。
“去找九尾小子了?”沉默中传来突兀的轻笑,男人的嗓音如蛇般冰冷滑腻,让人反胃。
“这与你无关。”佐助眼睛微眯,头扬起示意他从房间里出去。
“我可是听说了哦……”大蛇丸笑着转过身来将自己暴露于暗光之下,他兴味盎然地直视着他,“那个小家伙快要死掉了呢。”
……什么?佐助身形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来,思绪飞快地转动着。他的惊愕写在了脸上,但是很快就被刻意压回了心底。他抿了抿唇换上另一副冷漠的表情,目光直逼大蛇丸。
“你撒谎。”那个笨蛋——漩涡鸣人会死?怎么可能。这真是他今天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是真的喔。木叶的机密对我来说不过是小儿的家常。”大蛇丸愉快地抱起双臂,观察着佐助的反应。“本来以为你会和曾经的朋友亲密地告个别……”他的目光游移着打量了佐助一眼,“现在看来并不成功啊。”
“那家伙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佐助说,将颤抖的双手藏在袖中,满意于自己毫不在乎的语调。他向前跨了一步将自己彻底没入黑暗,语气仿佛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你明知道我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只是告诉你一声,毕竟这对我的研究也很有好处。”大蛇丸假笑一声,将佐助的沉默当成了允许。“你应该不介意我继续说下去吧,反正你也不在乎不是吗?”
半个小时后,大蛇丸从半掩的门后离开,徒留佐助一人呆呆地陷在黑暗之中。他的情绪纷乱纠缠在一起,由刚开始惊惧的麻木逐渐转移到难以言喻的恐惧、绝望。他想起了最近那个男孩莫名其妙的举动,这让一切都变的情有可原。而现在离鸣人的生日只有短暂的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以后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会像他所向往的那样埋在一个树林的角落,有月光轻风陪着他,唯独没有佐助。
不,不能这样,不能在他们已经如此痛苦的时候又来一个,他不想要鸣人离开他。
佐助咬紧了牙,双手克制不住地颤抖着。总是这样,永远是这样。总是在他想要什么的时候给他以沉重的打击,总是让他时不时地想起他本该没有资格享受这些。
也许大蛇丸可以救他?他不知道,在一切都呈现出一副模模糊糊的样子之后,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值得他付出整片真心去相信的。如果连纲手都无能为力的话,他们的力量能帮上忙吗?
他将脸埋进掌心,让痛恨与遗憾冲刷过整片脑海。不管怎么说,他必须得先把他带回来。佐助并没有去在意自己居然会抛开所谓的责任而冒出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他无法去想那些东西,他的人生已经一塌糊涂的糟糕,为什么他还得背负着这么多本来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唯一想着的是要如何救回鸣人,在那个男孩让他的人生偏离方向以后,他已经不能再做到漠不关心地把他抛在一边了。他心里也清楚带回鸣人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但,凡事总得试试,不是吗?
深吸一口气,佐助用力地闭上双眼,几乎要为这不可捉摸的命运而泪流满面了。
-
门敲响时鸣人正在剥一个橘子,满手的甜香。他抬起头眨了眨眼,咕哝了一声“进来”,然后将剥好的橘瓣塞进口中。清甜的汁液涌入口腔,他暂时性地忘记了一些烦恼。
小樱提着一袋新的水果走了进来,将那放在他的床边的柜子上。她的眼睛里满是疲惫,看着鸣人的双眸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换上了寒暄的问候。“恢复的怎么样了,鸣人?”
“很不错噢,谢谢你来看我,小樱。”金发男孩笑嘻嘻地冲她点了点头,一口气将剩余的橘瓣全部吞下。他的半个身子缩在被子里,已经完全是一个消瘦得过分的病人体态,但他看起来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小樱心酸地看着往昔的好友,感觉到泪水在眼角积聚。
“听我说,鸣人。”她最终选择振作起来,声音里也勉强染上了些许平日里的活力。“你不会有事的,纲手大人说会尽一切努力来救你。”她向他露出一个安慰的苦涩笑容,“你不会失去所有的查克拉的。”
他仍旧没有向他们坦白。果然死亡这种事还是自己一人承担才具有悲剧的英雄气息啊,鸣人想。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也许他们会悲伤,但那时他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我当然知道啦,我对纲手婆婆可是很有信心呢。”鸣人说,反过来安慰着似乎快要崩溃的女孩,后者的表情几乎全部埋进了耸动着的肩膀里,看上去脆弱而让人心疼。鸣人的心里升腾起一丝异样,若是小樱他们知道他快要死了后,又会是怎样痛苦的表情呢。
“不,不是的……”小樱的声音完全垮塌了下来,她的眼泪在脸上纵横着。“我从不知道鸣人你一人承担着这些……我还总是任性地要求你做这些那些事,就像要你带回佐助君一样……”
话一出口小樱就后悔了。她很明显地看到听到佐助的名字后鸣人的表情瞬间僵硬,他湛蓝的眼睛迅速被另一种莫名的情绪占领,比她刚刚体会到的似乎还要痛苦万分。
“佐助啊。”过了一会儿后他开口道,声音苍白无力。“是啊,我没能带回他。”
鸣人闭起双眼向后仰倒在枕头上,想要将这一切抛在脑后。他没有时间缅怀这些,死亡将他逼的太紧,剩余的生命在一天天减少——他只剩下几个星期了。其实他也根本不想呆在这里,木叶的医院病房常年飘散着一股他不喜欢的冰冷的味道,他觉得在这里似乎离生者的世界又远了那么一些。他想离开,但当他想到他再也不会找到佐助的时候,他又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小樱沉默着,希望这个永远只会带来悲伤的话题就这么消散在空气中,她注意到鸣人轻轻浅浅的呼吸,以为他已经陷入了沉睡,便同样安静地注视着他。她开始思考起关于他们三个的关系来,想着从小那两人就一直打打闹闹针锋相对的样子,如今却各走各路,代表着不同的一方。若是佐助知道了现在鸣人的处境,他会是高兴呢,还是难过呢?
她没有进一步地思索,因为她等下还有一份新的任务要去做。她站起身,再次向鸣人投以一个关心的眼神。门缝悄悄掩上的声音并没有惊动他,他依旧闭着眼睛,想着关于佐助的事。
这可真是奇怪。鸣人想,他很清楚佐助与他的关系已经变质了,他也很清楚自己对佐助抱有的到底是怎样一种异样的感情。那是不对的。每当他想起这个时他就会感到难以忍耐的痛苦,想到他们一路一错再错的选择。鸣人知道自己已经迷失了人生的方向,再怎么前进也只是在一条偏离的轨道上摸索。他会因为在最后的时刻里爱上佐助而安心,那么佐助呢,佐助对于他和人生,又是怎样选择的呢?
佐助最后会抛弃宇智波的身份,为了他们而活一次吗?
他思索着,用正逐渐被时间分崩离析的残破身体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经不起坎坷的心脏。他将忍受痛苦的能力在童年时过早地显现出来,以至于他现在觉得任何一切的逝去对于他来说都是一场致命的打击。他在快要死去的时间里终于意识到,原来漩涡鸣人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屹立不倒的,原来他的坚强也是会在现实面前溃不成军的。
08.
已是夏末,九月在盛夏的韶华落尽后蹁跹而至,飞舞的叶片昭示了些许入秋的迹象。鸣人坐在窗前,手里攥紧纲手送给他的项链,目不转睛地看着晚霞升起,潋滟如昼。他看见项链在指缝的包覆中透出光芒,那样微弱模糊,像极了他在黑暗中同死亡搏斗,挣扎着苟延残喘。
他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从月份日子具体到时间的每分每秒都不清楚。他的内心没有给自己留下多少的思考能力,考虑一些与他生命无关的东西在他看来似乎只是白费力气。
我现在有点像个等待死亡的老头子。鸣人想。
纲手最近天天来看他,每天的脸上都比前一天多一层郁色。鸣人不止一次地看着她深陷的眼窝和苍白的嘴唇,感到无与伦比的心疼。他对于纲手一开始隐瞒他的恼火已经完全消失了,在他发现她就像珍重自己的生命一样珍重他的生命后。
纲手告诉他她也许找到了一种能救他的方法,就是将她自己的查克拉打进体内逼出其余几人的,但这需要等到鸣人的生日当天实施。鸣人从她咬唇不忍的表情中知道了这个方法基本没什么可能,但他没有给纲手犹豫的时间,他只是点点头,冲她展露出他最温暖的笑容。
“我什么都听你的,纲手婆婆。”他说。
现在是什么时候呢?还能有多长时间呢?鸣人时常这样问着自己,思索着问题的答案。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好像自己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的感官正越来越迟钝,神经也在逐渐麻木。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观察这个世界,任何他所遇到的东西都离他远去了。他正在失去它们。
于是他将自己包裹进由时间结成的厚厚的茧中,其他人和事物都超脱在外。他隔着一层皮囊凝视着他们每一个,听着他们敲打他的外壳,流着泪声嘶力竭,而他无动于衷,继续将自己缩进了茧的更深层。他的喜怒哀乐被抽剥成一条条丝将他紧紧缠住,只有冰冷的外衣是他唯一能写进记忆中去的东西。他几乎快要忘掉世上还有漩涡鸣人的存在了。
然后终于有一天,那茧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从缝中透进来的,是数不清的喧嚣声,哭喊声,许多人在大闹着,将难以忍受的吵闹砸进他疲乏的身体里。鸣人闭上眼睛承受着这一切,将所有干扰他的事物都抛在脑后。最后的时刻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孤独,他绝不允许有任何其他事情来干扰他。
在那之后他听到的是卡卡西的嘶声,小樱的哭喊,纲手愤怒的吼叫。他在自己的黑暗中走的更远,拒绝接受任何他人的声音,他用力地纳入更深沉的寂静中去。
直到他听见那个人的呼唤。
“快点抬起头来,好好地看着我啊,鸣人!”
像是久溺于水的人重新获得了空气,又像是从未见过世界的人第一次拥有了光明。鸣人猛地睁开双眼,欣喜若狂的火光瞬间在那湛蓝里跳跃,他转头将那双澄澈对上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声音来源,试图找出他的存在。紧接着他看到了一抹艳红,是让他移不开眼睛的美丽。
鸣人窒息着,在那旋转着的红色中晕昡着。黑红交错糅合出妖娆的图案,印入他的眼中让他一时间忘记了一切。他在那双眼睛中陷入昏沉,却满心欢喜着自己在临死前终于再一次看见他了。
这真好。鸣人满足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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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在哪里。”
这不是个问句,而说出它的人也明显没有征求对方想法的意思。佐助冷冷地瞪着站在他面前的同期生们,眼中浓重的墨色几乎快要滴出水来,草薙剑被他握在手中,上面还沾有一丝未干的血迹。他终究还是为了鸣人站在了这里。
“我们是不会把鸣人交出来的,佐助君。”小樱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她的声音颤抖着,漂亮的绿瞳中溢满了泪水和受伤,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他们不得不对峙的时刻,她苦涩地想。
佐助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说辞,他环视着四周,木叶在他闯入后十分钟内已经引起了慌乱,在他接近的区域范围内忍者正逐渐赶来。他一方面让大蛇丸给的蛇小队去了火影楼抢宇智波的书籍以掩人耳目,自己则从另一面赶来,搜索着鸣人的踪迹。
他记得他不得不将这个涉及到家族的秘密暴露给大蛇丸只为救他时,自己心中汹涌而起的绝望和痛苦。
一般来说,这么大的动静,鸣人不可能不知道,到时候只要把他带回去就好了,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出现呢?佐助思考着,一边用剑挡开忍者们飞来的苦无。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赶快找到他。
明确了自己要做什么以后,他向着木叶医院冲了过去,漩涡鸣人没有冲出来阻止他的唯一原因,只能是他已经被禁锢住没有办法离开了。鸣人现在该是守着怎样的痛苦,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最后的时刻他不能陪着他他也会痛苦得要死的。
“拦住宇智波佐助!”木叶高层下达了命令,瞬间许多人朝着他的背后涌了过来,他挥手随意地挡接着,并不在乎有一些没有挡住的苦无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有鲜血流出来了,一阵麻麻的疼痛感,佐助踉跄了一下,没有停止。在有一枚手里剑刺进他的肩膀时他感到双眼一阵模糊,天旋地转着,路甚至都有些看不清了。而且他的查克拉在攻破木叶大门时就已耗费了不少,他能安全带着鸣人离开吗?
一定可以的,我可是……宇智波佐助啊。
有滑腻腻的鲜血顺着额角流下,佐助在一段毫不停歇的奔跑中冲进了木叶医院,他的耳朵嗡鸣着,响着无数人的尖叫怒吼。他用自身的查克拉去感知鸣人的,在知道方位后背部却猛地被一拳击中,他在一片不知所以然的短暂晕眩中看到小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泪流满面。
“我必须得阻止你,佐助君。”小樱说,她的嘴唇被咬的泛白。
佐助用剑抵着地面,不动声色地隐藏起伤痛,脸上是嘲讽的微笑,“来试试啊。”
这份坚持是哪里来的呢,在与漩涡鸣人相处了不同寻常的短短一个多月后,又与他分离隔开了本不该如此痛苦的漫长的一个月后,宇智波佐助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现在就要找到他,拥抱他,亲吻他,然后用力地攥住他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他孤独一人地走过,他最后不必一人承担着死亡,还有宇智波佐助在陪着漩涡鸣人,他们两个人的命运是连为一体的,他们一起淹没在孤独的海洋中,再也无法分开。
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鸣人会不记得佐助离开他这件事,他会因为看见他而欣喜若狂,会微笑着大喊他的名字,然后冲过来给他一个拥抱。
“说什么也要拦住他!”五代火影的声音雄浑坚定,在他背后炸响让他面前的小樱猛地一瑟缩。佐助飞快地越过女孩向着楼梯冲去,然后感觉到比刚刚重上几倍的一掌用力地拍在了自己的后背上,他感到喉头一股甜腥,震惊地停下脚步,摇摇欲坠。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查克拉在以不可见的速度迅速消亡着。
佐助的瞳孔闪烁着,无法控制地变得浑身乏力起来,只能颤抖着抓紧楼梯不让自己掉下去。他在逐渐变软的身体和逐渐消失的意识中挣扎着朝那个明确的方向蹒跚,草薙剑在他握力消失后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只能用他当前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向鸣人的地方走去。无法离开了。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他是如此绝望。
对不起啊鸣人……佐助仰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看来我是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门撞开,用着最后一点神志大声嘶吼,将仅剩的查克拉全部积聚在眼中。
“快点抬起头来,好好地看着我啊,鸣人!”
妖艳的红色取代了浓黑在眼底闪烁,旋转着的三勾玉最后一次在金发男孩眼前绽放光彩。佐助看到了那双澄澈的眼眸在与他的对视中逐渐迷离,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原来是是如此地渴望着他的到来。至少,最后一刻他没有再做出错误的选择。
这真好。佐助苦涩地想。
09.
如果可以的话,鸣人真不愿一切都是个梦,因为在那里他见到了佐助,看见了他标志性的眼睛。但当他意识到他是在一片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他无法抑制地陷入了悲伤,直到他看见自己并不在医院的病床上,而是在佐助的怀中。他们正呆在那个小小的山洞里。
他惊讶地跳起,语无伦次地嚷嚷着。“佐佐佐助——?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是我将你从医院里带出来的啊。”佐助说,一脸的理所当然。
正值夜色,清凉的月光在他脸上铺垫起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勾勒出柔和的色泽,他看上去不可思议的美好。
可是,这不可能啊。他的确是记得他睡着前看见的是佐助的眼睛,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将自己带出来呢?
鸣人小小地掐了下自己,感到了疼痛,于是他瞬间接受了现实,为了他终于盼来的未来笑着咧开了嘴。“哇啊——这可真是神奇,我是说,你怎么带我出来的?而且,”他随意地甩了甩胳膊,“我浑身轻飘飘的,好像一点病痛都没有了!”
“五代火影治好了你,在你昏迷的时候。”佐助说,看到鸣人开心的脸庞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我提供了大蛇丸关于你病情的研究成果,所以纲手同意我在你病好之后将你带出来。”
鸣人不敢相信地瞪着他,这一切不是梦吧?这一切都太美好了,可千万别是我的梦啊。
“喂,你没骗我吧,佐助?”
“我是那种人吗?”
鸣人无法抑制地大笑出声,感到轻松愉快涌上了心头,似乎纠缠着他的病痛真的远离了,过往的痛苦好像一下子就成了不值得一提的回忆。他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这个,但快乐的情绪迅速侵占了他的脑海。
“喔喔!那可真棒啊我说!”
“没错。”佐助抿着唇笑道,“我打算在这里,陪你过完生日。”
“在那之前都不走了?不离开我了?”
佐助将鸣人拽下拉近自己,“不离开了。”他向他保证。
他们无言地拥抱着,用着不需要被人理解的语言,明明并不知道对方在彼此心中的地位,他们却觉得如此亲近是理所当然,佐助和鸣人本就该如此的。谁管它这一切是否错误,是否有悖常理。他们俩喜欢,这足以击垮一切标准。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佐助站起身来,将鸣人也顺便拉起,他们的身影很快地融进了夜色里。
“我们要去哪里?”鸣人在佐助的身边奔跑着,大笑着,他们在一片密林中飞驰着。鸣人的喜悦发自内心,因为他发现佐助没有选择离开他,他仿佛重新拥有了整个世界。
“去雾隐村附近的那个湖,还记得吗?”佐助说,他拉紧鸣人的手,“你这家伙好像很喜欢湖。”
“我的确是!也很喜欢这月光——”鸣人在奔跑的过程中突然伸出了手想要去抓住那光辉,那让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佐助及时地拉住了他,干脆将他一把抱起。然后他发现这个笨蛋在没见的日子里消瘦了不少,简直轻得吓人。
鸣人在他怀里微笑着,沐浴着满身的月光,感激着生命的反覆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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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赶很久的路,那片湖泊隐匿在一个小小的村庄后,在月色的照耀下不再如白天那般收敛,水面布满惊艳的银辉。湖边的景色明显这里更美,轻风徐徐吹净满地尘埃,山色空濛勾勒出如诗景象。暗夜浓得像佐助的眼睛,那圆月则像鸣人的光彩般点亮了它。今夜没有下雨,却有细细歌唱的微风依旧吹拂,缓缓滑过两人的心上,像是在倾诉。
鸣人走上前去,凝视着面前的一切,他的眼里有着纯粹的赞叹之意。“这里可真好看啊,佐助!”
“我知道该怎样让你心动,鸣人。”佐助说,声音里有调笑的意味。
“你是吗?”鸣人嗤笑。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会儿后自然而然地牵手,然后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躺下,水光如梦,微风似歌,他们在逐渐加深的夜色中相拥而眠。
“佐助。”
“嗯?”
“你爱我吗?”鸣人坐起身来,直视着佐助的眼睛。
佐助温柔地看着他,“……我爱你。”用着整个生命去爱你。
鸣人的嘴角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扬起,“我想我也是。”他俯下身在对方唇上轻啄一口。
秋日没有蛙叫蝉鸣,寂静让他们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鸣人将身体更近地纳入佐助的怀抱,祈祷着明日的消失,时光的停滞。此刻若是能永驻就好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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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鸣人的生日来临还有两天。他们脚力有限,无法逛遍所有地方,但鸣人却对所遇见的一切都表现出了兴奋。他们在第一天早上去了宇智波宅,佐助向他展示了他童年的一切,在看到幼小的佐助照片时鸣人整个眼睛都直了。佐助发现他真的是用心地在快乐。
中午他们去吃了鸣人喜爱的甜品,佐助用幻术改变了两人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他们在木叶的街上走着,骚扰其他毫无察觉的同期们。他们一下午逛逛走走,还去忍者学校操练了一番。鸣人将所看到的一切全部塞进记忆里,骚扰同学也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他们一直玩到鸣人咯咯笑着窜进小巷,揉着脚踝说他再也走不动了才停止。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以这种方式待在彼此身边的。没有复仇,没有九尾。但又也许正是因为那样错综复杂的原因他们才得以在一起,而事实的真相却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夜里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那个山洞,佐助将衣服脱下盖在两人身上,鸣人靠着他,皮肤相触产生了奇妙的感觉,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很多事情,他的脑海中满是佐助留给他的近乎不真实的温柔。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去吃了鸣人最爱吃的一乐拉面,佐助几乎快记不得他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了,反正从没有一次是少了鸣人的。另一个男孩则在抓紧一切机会扫荡着他碗里的面条,他吃得很幸福,幸福得让佐助以为他只需要面条就可以代替一切了。那让佐助感到生气,而且,莫名的嫉妒,所以他将冰冷的目光甩向了一乐。
金发男孩则在拉面大叔身体瞬间僵硬起来时大笑着将一个满是拉面味的湿漉漉的吻贴在佐助的脸上,得到了后者毫不留情的嫌弃。
他们会这样永远在一起的,鸣人想,他由衷地希望着,觉得这几天的美好加起来快要让他窒息了。佐助在他身边,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不是他大声吼叫才换回的冷漠一瞥,而是实实在在能握在手心中的温暖。上天怎么可能又一下子对他如此友善了呢,他不曾知道,过于深奥的话题在漩涡鸣人的脑海中还不如一次D级任务来得重要。
后来他们去爬了木叶村前他们一直喜欢着的那个小土坡,然后去澡堂满足地泡了个澡,在夜色降临的时候他们再次回到那个山洞,眼睁睁的看着夕阳落下月亮升起,清冷的光芒普照大地,温暖中又带着凄冷。
“这可真好看。”鸣人说。
佐助没有接话,他正盯着那月亮沉思些什么,但他更用力地搂紧了鸣人。
他们无言地坐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直到鸣人满足地吸了一口气向后倒去,他柔软的发丝抵在佐助的下巴处,两人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弥漫开来。
“我有些犯困了。”鸣人说。
“那就睡吧。”佐助回答,他用手拂上鸣人的眼睛。
“你等下也会睡吗?”
“你睡着后我就睡了。”
“好。”
“……”
“佐助啊——”
“嗯?”
“你说……死亡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吗?”
“不会吧?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嘿嘿,只是问一下。”
“不会痛苦的,将像你在我怀里睡着时一样舒服。”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等等,鸣人。”
“什么?”
“没什么,就是提前祝你句生日快乐。”
“……我知道。”鸣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往佐助的怀里更深地缩了缩。明月刚好,微微吹拂的清风扫不乱金发男孩沉静的呼吸,他抱紧绕在自己身上的有力手臂,沉沉睡去,就像躺在母亲的怀里一般安然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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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纲手无力地垂下早已精疲力竭的双手,泪水从她的脸上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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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
佐助背靠在一片冰冷湿滑的墙壁上,衣角破烂,有些溃烂的伤口麻麻痒痒地布满了全身。他的喘气声从刚进来起正逐渐变得微弱,脑袋颓废地垂落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双眼则因为过度使用而布满了血丝,注视着污浊的地面无神地耷拉着。
原来木叶的地牢并不比大蛇丸基地的好很多。
一刹那,像是咔嗒一声锁链断掉的声音,佐助的内心瞬间起了一丝波澜。他抬起了头,目光向着牢门搜索而去,和往常的平静没什么不同。但他的眼睛昭示了这一切的改变,在那猩红中有股鲜血正缓缓流下,似乎要将他眼中的妖艳全部带走。
幻术,被解除了。
木叶的清晨依旧一片祥和,金色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落在这个鸣人深爱的村落之上,对比阴冷的地牢显然让人心情愉悦很多。人们在早晨的面前展现出了新的一天的活力,那是生活给予他们的。他们如此热爱着自己的生活,即使刚有外敌来袭,即使经历过妻离子散,依旧能在一切都复原后呈现出安然的平静。
也许再过几分钟,又也许再过几小时,又也许永远不会——这份平静就要被打破了。但至少现在还是。现在还只有佐助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拥有缅怀他的权利。他决定不告诉任何人地想念着他,承受那份属于两个人的孤独。
大概宇智波佐助是死去了。佐助想。但毫无疑问的,漩涡鸣人还活着。那个耀眼的男孩会永远活在他的眼中,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他明媚如这场盛夏般的梦境里。
佐助闭上眼睛,眼泪混合着鲜血肆意地落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