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莉莉丝》肖肖生

1、第 1 章

　　“瑞西少爷，为您请的家庭教师到了。”孟暄站在女仆后面探出头，探出头往里面看。
　　窗户朝阳，金灿灿的光线倾泻而下，少年坐在钢琴前，白色衬衫身姿清瘦，显长细白的手指划过琴键，留出一段圣乐。他听到声响，双手停在半空，微微转过脸，语带笑意。
　　“您好”
　　孟暄拘谨地点头，“您好”
　　“艾琳娜，母亲在找你，”少年笑意盈盈，十分和气，艾琳娜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地退出去。
　　“薇尔老师，请进来吧”
　　孟暄打量着面前举止有礼的少年，老实说，他完美继承了德里斯夫人的长相，一头浅金色鬈发，含笑的绿眼睛剔透柔和，即纯粹又虔诚。
　　也不知为什么，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孟暄莫名有些紧张，忍不住捏了捏手心，踌躇了半天才犹豫地走进来。
　　少年注意到她的不安，微微笑起来。
　　“薇尔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那些罪孽深重者，应如何审判？”
　　孟暄愣了一下，观察着瑞西的表情，他仍只是嘴角噙笑，她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答道：
　　“我们没有审判资格，人不能代替神和法律”
　　瑞西眼中的笑意消失了一瞬，等孟暄仔细再看，又像是花了眼，他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倘若神没落呢？律法崩坏呢？”
　　“神不会没落。”
　　得到孟暄干脆利落的反驳，瑞西笑容更大了一些，“老师信仰很虔诚呢！”
　　孟暄初来乍到的紧张已经渐渐消退了，她拾起桌上的圣经，不理睬瑞西的夸赞。
　　“瑞西少爷，上课吧。”
　　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瑞西已经知道她来的目的，会是他吗？现在并不能下定论。
　　孟暄心绪不宁地讲着，说实在的，她不信教，顶多把圣经把小故事讲，要她阐释其中的义理当然做不到，但应付小孩还是可以的。
　　“老师？”
　　瑞西突然打断她，没头没脑地问
　　“莉莉丝呢？”
　　“什么？”
　　“应该还有莉莉丝的，她才是亚当的妻子。”
　　孟暄把圣经翻了几遍也没找着莉莉丝这个名字，这小孩胡诌什么呢。
　　“老师，你不知道吗？是莉莉丝引诱亚当吃下智慧果的。”
　　“不，是撒旦指使毒蛇引诱。”
　　“不，是莉莉丝，莉莉丝诞生之始便身怀罪恶，是神所造的残次品，于是她被逐出伊甸园，忿恨之下，她化身毒蛇引诱亚当吃下智慧果，神说”说到这里，瑞西的神情变得威严悲痛。
　　“莉莉丝，魔女啊，为何要种下罪恶，自你开始，人类将走入虚无。”
　　瑞西突然换上轻柔而又无辜的语调，微笑着说：“全能的主啊，是你种下罪恶，结出了我这个恶果。既已结出了智慧果，我那懦弱无能的丈夫势必要吃下。”
　　神俯视着莉莉丝，说：你那可怜的丈夫，正是受你的引诱，莉莉丝，你被逐出伊甸园，现在，还要让我把你的丈夫也赶出去。
　　莉莉丝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神啊，人自诞生之始便身怀罪恶，你永远无法洗涤干净，一切皆是徒劳，一切走入虚空，我的第一个儿子亚伯将被第二个儿子该隐杀死，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罪行不止。”
　　“亚伯与该隐，不是亚当和夏娃的孩子吗？”孟暄完全被故事吸引住，问。
　　“夏娃是亚当肋骨所造，本质上还是亚当的一部分，怎么能与亚当结合，孩子自然是莉莉丝的。”瑞西睫羽轻颤，敛去眼底升起的狂热和兴奋。
　　“神悲悯地对亚当说：你的妻子将永坠地狱，我将把你逐出伊甸园，夏娃将受十月怀胎之苦。你的第二个儿子将杀死他的哥哥，此后将入黑暗，不得光明。
　　莉莉丝在地狱大笑起来，充满讥诮与不屑：神啊，你与我的丈夫有什么分别，都是懦夫，我既是你造的，我的恶不会凭空而来，它必然源自于你？你傲慢，爱欲，愤怒，暴食，贪婪，嫉妒，懒惰，你才是罪恶。
　　亚当看着高高在上的神，面上辨不出喜怒，他惶恐地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夏娃扶着肚子，乖顺地低下头，只有该死的莉莉丝——
　　她从诞生之始就没消停过，为什么就不能像亚当一样服从，偏要一直激怒祂，偏要与祂作对。”
　　“够了，瑞西。不要再说了。”德里斯夫人不知什么时候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前，歇斯底里地怒斥道。
　　孟暄被吓了一跳，连忙看向瑞西，少年微微一笑，语气柔和镇定
　　“妈妈，您来看我么？新请的教师，我很喜欢。”
　　德里斯扶着门，像是浑身力气被抽干似的，勉强挤出一句话“瑞西，你要听老师的话。”
　　“可是妈妈”瑞西脸上依然带着笑，眼底确实一片冷漠，“我一直都很听老师的话啊，不听话的是爸爸妈妈。”
　　孟暄觉得这一家人太奇怪了些，她隐隐发现德里斯夫人对瑞西有一种莫名的惧怕，就算瑞西的思想有些异端，但孩子话罢了，又有什么可怕？
　　“妈妈，怎么，你不喜欢我说这些么？那我不说好了。”瑞西微笑道。
　　德里斯夫人勉强笑了笑，眼里遮不住的恐惧，放柔了声音：“好孩子。”她转过脸，视线触碰到孟暄时，脸上绽放出超乎寻常的光彩
　　“薇尔小姐”
　　她小心翼翼地叫道。
　　孟暄有些受宠若惊，礼貌地点头应答：“您好，夫人，您不舒服吗？需要我陪你出去吗？”
　　德里斯夫人眼睛蓦地睁大了，走进来，像个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孟暄，但很快对上瑞西似笑非笑的目光，打了个激灵，慌慌张张地拒绝，几乎是落欢而逃。
　　盯着德里斯夫人纤细的背影，孟暄脑海中闪过局长严肃凝重的脸。
　　“薇尔，你要小心，这次能获得信息太少，未知是危险的象征，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第一原则。”
　　她在警探局工作这几年，还从没见过局长这样如临大敌，家庭教师的身份还不错，至少空闲时间多，得再谨慎些才好。
　　“老师？老师？”
　　瑞西的声音由远及近，孟暄回过神，视线突然出现瑞西凑上来的一张笑脸，目光里满是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