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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开 温黎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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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总是热得出奇,许多故事在夏天来临,又在夏天悄悄离去。
温黎生了一场小感冒,她身体从小都不太好。这次刚好借着生病请了两天假,这两天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不过也比去学校坐牢好。
星期三早上七点五十九分,温黎准时踏入班级。石佑俊面露喜色,连忙给她收拾好座位。
“黎姐,你可终于来了。这两天我都快无聊疯了”
温黎没什么精神,有些烦躁。
“不信”
石佑俊吃了瘪,没再多说什么,往温黎兜里塞了包中华。温黎终于正眼瞧他,轻轻一笑。
“富裕了?”
“这不是为了欢迎黎姐你吗”
温黎翻了个白眼,呵呵几声。
“那我谢谢你啊”
老师一踏入教室,温黎准时开睡。两天根本不够她睡,她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如果可以,她想好好睡一觉。
一觉睡到大课间,今天的太阳格外灿烂。温黎揉了揉眼睛,在书包里摸了个打火机揣兜里就去天台了。
石佑俊和其他几个乖乖去跑操了,今天教导主任要亲自巡检,他们的命可没温黎的硬。
温黎轻车熟路的来到天台,找了块阴凉的墙角。
她摸出自己还没抽完的半包万宝路,侧着头点燃抽了起来。
抽了半杆,温黎听见有动静,她盯住门口。
吱呀一声,门被来人打开。少年穿着三中的黑白校服,逆着光踏入天台。他看起来也是刚睡醒的模样,慵懒又散漫。是他啊,那个不怕死的。
“真巧啊,在这也能遇见”
寻着声音看去,江祁也发现了她。温黎披着弧度流畅的头发,没穿校服外套。她静静靠在墙边抽着烟,一只脚也向后蹬在墙上。好像无论在哪,她总是美得娇艳。江祁讨厌她那副嘴脸,因为她总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
见他不回,温黎移开视线,继续自顾自的抽起烟。
江祁盯着她没什么动作,温黎摁灭烟头。朝他明媚一笑,眼中有一丝微讽。
“怎么?爱上我了?”
江祁气笑了,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配吗?”
他语气平淡,嘲讽意味更甚。温黎却不在意,她今天偏偏要将不要脸贯彻到底。
“我只当是你得不到的手段。”
江祁手指蜷了蜷。
“你恶心到我提不起任何兴趣。”
“是吗?”
胜负欲突如其来,温黎离他近了一些。
“如果我把你追到手呢?”
“你可以试试看。”
“哈哈哈,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事。想让我倒贴?怎么可能呀!”
意识到被眼前这人耍了,江祁眼底泛起薄怒。
温黎转身准备下楼,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她回头冲他笑笑。
“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此时的江祁还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满是嘲讽的轻笑。他从来不后悔,温黎怎么可能会是意外。她让他丢尽最后一丝尊严,他恨她。
江祁烦躁的抽了几杆烟平复心情,回去上课了。
后悔?他不会的,他要让那些人全部跌落云端。特别是高高在上自持清高的温黎。
连着几节课,温黎都没什么精神。她还没好透。窗外的云朵四处乱飘,今天又艳阳高照,温黎烦死了。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放学,温黎只想赶紧躺下。
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石佑俊!今天我回家!”
然后就飞奔上出租车跑了,像逃命似的。仅仅用了十分钟,温黎就到家了。也不怎么想吃午饭,直接去睡觉了。
……
“诶?黎姐,难得见有你睡醒来读书的时候哦!”
张启洋打趣道,温黎送他一个中指。
“滚!烦!”
石佑俊又凑过来
“黎姐?发生什么了?”
温黎皱眉,有些不耐。
“你明天结婚了。”
?石佑俊还没理解,温黎就摸走他身上的火机走了。
“哎,你顺我火机干嘛?”
温黎没回,晃晃悠悠的上了楼。几人也了然,又要去天台了。
空中的云变化多端的展示着独属于天空的风景,温黎吐出一口烟雾。突然有些迷茫失意,马上就初三毕业了,她的归宿是哪里呢?其实温蓝渡说得也对,温黎就是一个眼高手低的人。她不能接受自己如同蝼蚁一般屈居于人脚下,又不肯努力往高处爬。于是每天混着日子,可是还有多少日子够她混的呢?
低头将烟头踩灭,温黎心中也有一些想法在悄然冒起。
时间经不起细算,初三最后的日子如流水般。恍恍惚惚间,温黎的初中落幕了。还没出成绩,石佑俊几人已经预料好了自己的结局,相约在城北的职高见。温黎也自知自己考不上,于是也答应了。反正都是混日子,在哪里混不一样。
出成绩那天,几人还特地聚了一番。温黎也是搞不懂,庆祝自己考的那两三百分有意思吗?但又不能落了他们的面子,于是答应晚上过去吃饭。晚上十点几分,温黎还是没来。别说晚饭了,再晚点就能吃夜宵了。温黎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于是众人担心她出了什么事。石佑俊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这下大家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张启洋和石佑俊一起去了温黎家,却发现人去楼空。哪还有人在。这下是彻底找不到了,连温黎的外婆都走了,应该是搬家了。想着温黎应该是太忙了才没给他们吱声,于是二人又折返,静静等待温黎的信息。
那之后过了好久,温黎都没出现,也渺无音信。开学那天,几人又去了一趟温黎家。还是没人,空空荡荡已经没了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看来这些日子温黎都没回来过。他们很想温黎,也很担心温黎,但此时大家都还小,没有任何能力让温黎回来。林旭伸出手摸了摸温黎家的大门,出声安慰众人。
“没关系,黎姐或许已经去大城市上学了呢!她那么傲的人,也不该被困在职高。她爸爸挺有钱的,之前就说要接走她,要不是黎姐重情义,或许早都走了。我们总不能阻止人家奔向更好的未来吧?”
大家都没说话,不约而同的转身走了。离别,是他们成长路上需要学会的第一课。
……
温黎躺在床上,眼眸闭了闭。深深呼出一口气。好累,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流进发丝。温黎伸手一摸,是眼泪。她好久都没哭过了,这些年来,她一直都不敢哭。不论遇见多么伤心难过的事情,她都没有哭。她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有些事就是深深扎在她心里。每个她装作毫不在意的瞬间,都会反反复复刺痛她。迷迷糊糊间,她又想起那年沈梦清丢下她那一年。那一年她十岁,刚过完生日。温蓝渡生意失败,刚有点起色的公司瞬间跌入谷底。二人喋喋不休的争吵萦绕在温黎耳边,不知所措的她被沈梦清带着回了幸安。在火车上,温黎好久好久都睡不着,沈梦清哭了。她抱紧温黎,不停说着她这些年来的心酸苦楚。讲着她陪着温蓝渡从籍籍无名走到现在,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沈梦清哭得很惨,又说她从小没有爸爸,沈桂仪一个人将她养大。
“所以你也要让我没有爸爸吗?”
温黎的语气很平静,可能是她从小就性格缺陷吧,她无法共情沈梦清这种情感。既然决定了要陪一个人,为什么要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将他丢下。
沈梦清却是愣住,她没想到温黎会这样说。没有再哭了,情绪也稳定了些。
“你在怪我?”
“没有。”
“你有没有良心,是老子把你生下来的!”
温黎被这句话刺中,一时语塞。眼泪不自觉的划过脸颊,滴落在她手上。
“可是你没养过我,是爸爸把我养大的。”
是啊,沈梦清生下温黎后就撒手不管了。整天就泡在麻将馆。温蓝渡请了个保姆白天照顾温黎,温蓝渡去上班。晚上就自己亲自照顾。而沈梦清,回家除了要钱从不做别的事。难得不去打麻将,就只会在家睡觉。有时候还要利用温黎给温蓝渡要钱,温蓝渡几次想离婚,但因为温黎都忍了下去。沈梦清生在福中不知福,整天挑三拣四的嫌弃温蓝渡没出息。又不自己工作上班,现在温蓝渡垮台,他们算是彻底玩完了。
一个巴掌甩在温黎脸上,温黎记得清清楚楚,沈梦清说后悔生下她。
再后来,沈梦清将温黎丢给了沈桂仪。和温蓝渡打了一场官司,温黎的抚养权一人一半。这样的话,温黎住在幸安沈梦清就可以收到温蓝渡的一笔抚养金。那时候的温黎还太小了,她想帮帮温蓝渡,但也无能为力。在啃了温蓝渡几年后,沈梦清二婚了。对方的年纪比沈梦清大很多,但挺有钱的。沈梦清走的那天说她不会后悔,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给温蓝渡并且生下温黎。
和温蓝渡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渐渐地,他们不再联系。打电话给温蓝渡就是要钱,一来二去,温蓝渡也烦了。但他每个月的钱都没有缺过,而且越来越多……
在幸安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温黎眼眶湿润,不可抑制的哭起来。五年,她在那里整整住了五年。去的时候十岁,如今她快十六岁了。
这次回来得很突然,是沈梦清死了。温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平静,参加完她的葬礼还是很平静。可是现在,某种情绪不停攻击她。温黎觉得她的世界忽然就暗了,鲜活的温黎和沈梦清一起死在了这年夏天。
很奇怪,温黎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一切。可是现实总是给她沉重的打击,她从来都不好。沈梦清是自杀死的,她二婚的那个男人酗酒家暴。脾气大的沈梦清选择离婚,后来又遇见了一个男人。不过好景不长,那个男人的原配找上门,利用舆论将沈梦清逼死了。或许很多事情就是来得这样突然,就像温黎突然离开幸安一样。
天渐渐暗下去,温蓝渡叫温黎吃饭。温黎下楼,是温蓝渡亲自做的。沈桂仪面对沈梦清的死,始终是一个无法接受的状态。她含辛茹苦的将沈梦清养大,却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可死人不能复生,她再怀念也只能接受现实。温黎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样的情绪,勉强吃完了一小碗饭就放了筷子。
“爸,我还读书吗?”
温黎试探的问,其实她哪里是想读书。只是有点想回幸安了。
“读啊,外婆跟我在海市住。你去京都读书。”
“嗯,我出去转转。”
立秋了,外头的风已经有些凛冽了。现在的幸安应该依旧每天艳阳高照,可是海市已经降温了。来得太急,手机在高铁站丢了。温蓝渡给她办了新卡买了新手机。丢了也好,免得再有念想。
温黎将外套拉链拉到胸前,双手插入口袋。慢悠悠地逛着,没有目的。随便找了个便利店买了包烟,温黎坐在路边抽起来。
以后太远了,温黎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