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星》司马澄

5、解字

　　那天，有一场雨。
　　夹杂着雪。
　　项怀星再次有了躲避的念头。
　　脑子里，全都是周雨的后脑勺。
　　她在操场上追逐。
　　追逐那个清爽的，昂扬的，热烈的人。

　　而如今，散沙而已。
　　城堡已逝。

　　陈冉打来电话，说她来不了了。
　　那还去干什么？
　　图书馆这会儿应该人会少。

　　感谢，感谢这样安静的时刻。
　　一个下午的笔记，一个下午的雨声。
　　捞过手机，看到了无数个未接来电，来自陈泣。
　　她打了过去。
　　是的，这叫有来有往。

　　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喂，突兀的哭声就直钻项怀星的脑勺。
　　她立在图书馆门口，拿着伞的手抖了一下。
　　“陈泣……”
　　陈泣当然无暇理会。
　　他已沉溺在酒中，被大雨困住。
　　项怀星切换界面，去看朋友圈，以及去问陈冉。
　　「陈泣在哪？」
　　没有回复，没有下文。
　　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几乎是叫了无数遍他的名字。
　　等到他哭累了，声音渐小之时，才问：你在哪？
　　又是很不情愿的语调：白云KTV301。
　　陈泣啊陈泣，你想让我爱你，又为何总是如此拘束。
　　“我去找你，别乱走。”
　　隔了一会儿，像是在反应，“别挂……”
　　说了这样一句。
　　算了，她怎么会拒绝。
　　项怀星在自嘲她的忍耐。

　　走到了三层，她才想到，这里也是那个开局的地方。
　　很巧，302，一大堆人走出，那位娇小的姑娘旁边，是周雨。
　　“项怀星？你怎么来了？”
　　姑娘打断震惊，稍微摆谱，“项项姐，这都结束了，我和周周再单独请你吃饭？”
　　亲昵令人生厌。
　　“不好意思，我约了人。”
　　转身就要走。
　　视频另一边的陈泣，隔壁的陈泣，此刻正在紧张。
　　她见到他之后，也会摔门而去吗？
　　那位姑娘明显是怒了，给人台阶，那人就一定得接着，毕竟，她可是被甩掉的人。
　　有什么所谓？
　　“项怀星，你来求复合吗？”
　　项项姐走近，很是玩味，“是啊，小妹妹，把你的周周让给我呗。毕竟我也挺不容易了，喜欢了他那么多年，现在都喜欢的要死呢！”
　　小姑娘明显一怔，这次轮到了周雨发怒。
　　“项怀星你瞎说什么？”
　　“不瞎说啊，谁瞎说？为了求复合，硬是在外边淋雨五个小时呢，怎么样？有激起你的同情心吗？”
　　项怀星此刻像吃了屎一样恶心。
　　那小姑娘哭了起来。
　　周雨骂骂咧咧走了。

　　没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笑死了。

　　项怀星进了301。
　　光线昏暗，没有音乐。
　　她挂断电话，叫他的名字。
　　自然是不可能有回应的。
　　她在等。
　　等她的眼睛适应这里。
　　然后，找到他。

　　怕黑是不可能的，很久之前就不怕黑了。
　　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甚至能看到黑夜的混沌。
　　随风飘散。
　　她看到了陈泣。
　　这样的人，是真的很会找地方藏吧？
　　“走吧，送你回去。”
　　轻微叹声气。
　　陈泣的第一个感觉是，觉得她来的晚了。
　　大脑还来不及思考别的，仍旧想不通，为何在隔壁，她还来这么晚。
　　时间已经是个魔法师了。
　　然后，就不想答应，也不想说话。
　　很奇怪，他害怕，他想存在，但他依旧会将时间浪费。
　　到后来，也一定会后悔。
　　“起来啦陈泣，我今天在图书馆待了五个小时，还没吃饭呢！”
　　项怀星又靠近了些，脸有些清晰了。
　　话也传回了耳朵。

　　所以你没来吗？项怀星，你在骗我吗？
　　那些话……也是可以随意说出口的吗？

　　项怀星干脆去扶他，她更饿了。
　　“喝不了就别喝，整天跟谁过不去啊？”
　　陈泣又觉得委屈了。
　　努力抬起头来去看她。
　　可能是被闪电闪的，他说，“你找周雨去吧，他酒量好。”
　　项怀星一怔，要不是还扶着他，她可真就发狂了。
　　可劲儿把他先安置在沙发上，还行，这里的沙发够宽。
　　“头晕吗？我叫车？”
　　有些关怀，又有些嫌弃。
　　陈泣总算知道了，项怀星就是这样的，她什么都不在意。
　　包括他的试探，他的眼泪。
　　他趴在沙发上，只想哭个昏天黑地。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项怀星真心两眼一抹黑。
　　本来就被人气到了，现在陈泣还这么……耍酒疯！
　　陈冉啊陈冉，烦死了啊。
　　给我送碗粥。

　　她拿开他挡着脸的手。
　　“说个话吧，房间还有多长时间，你要睡的话我再去续几个小时，你要是还算清醒，我就送你回家。”
　　还是不说话，不回答。
　　她无奈了。
　　“行吧，不管了，饿死了，我去吃饭了。”
　　佯装要出门。
　　哭声变小了，但还是在哭。

　　她去擦他的眼泪。
　　此时倒像是不好意思了，去挡她的手。
　　“我自己擦。”
　　“好好好，你擦你擦。”
　　给他递了纸巾，“不赌气了？”
　　接了纸巾，气冲冲的，还是没撒完。
　　“我很奇怪啊，陈泣，你几乎一见面就和我赌气，明明是想要我靠近的，靠近了又远离。你说，我有欠你钱吗？”
　　陈泣只想哭。
　　一张纸巾已经不够了。
　　但也就是这样的机会，让他开口，“还有纸吗？”
　　项怀星笑着摇头，把整包纸都给了他。
　　突然，很想逗逗他。
　　慢慢靠近，看到了那颗痣，“你喜欢我啊陈泣。”
　　满是肯定的语气，但在陈泣听来，却是撩拨。
　　接着，耳朵就红了。
　　项怀星还没离开，还在和他是一个似抱非抱的状态。
　　他一抬手，项怀星就落入怀中。
　　有些些哽咽，“是啊，我喜欢你，所以，你可以不复合吗？”
　　复合？和谁？
　　这人脑瓜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所以就订了隔壁包厢？
　　我要真想复合，你再怎么也都没用啊？
　　项怀星却是在想这些。
　　“喜欢我怎么不听我话呢？”
　　急了，连忙承认，“听的听的。”
　　听个屁。
　　“要不是我喜欢你，早揍你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当真谁和我赌气我都不生气吗？
　　项怀星很是愤慨。
　　陈泣却还没听出门道来。

　　“陈泣……”
　　“嗯？”
　　两人早已调转，陈泣靠着项怀星的肩膀。
　　“听话就回答我，困不困，想不想睡？”
　　“嗯。”
　　很是迷茫。
　　“那送你回家？”
　　“嗯。”
　　不是，这是问什么都是这个答案吧！
　　突然，陈泣坐直，似乎是用力过猛，差点儿向后倒去。
　　“你刚说什么？”
　　“什么？”
　　“刚刚啊，你说什么？”
　　持宠而娇，是这么说的吗？
　　她想造一座殿宇。
　　不了，造一座海岛吧，让他自由且坦率。
　　那人又着急又兴奋，“你说了啊，你刚就说了！”
　　项怀星去亲他。
　　不好意思了啊陈冉，我做你弟妹，还可以吧？

　　陈泣被亲的发晕，或许，是他本来就晕。
　　项怀星感觉，他又是那条小鱼了。
　　很是滑腻。
　　直往下掉。
　　“项怀星……”
　　“嗯。”
　　这次，终于可以回应这样的叫唤了。
　　“有些困……”
　　“知道啦，睡吧，睡一会儿我们回家。”
　　……
　　回应的已经是小小的呼吸声了。
　　从陈冉那里得知，周雨的邀请，到再次得知，项怀星的应邀，他就觉得自己碎掉了，怎么都拼不起来。
　　订了隔间，也只是遥远看一眼她的幸福，不做一个逃兵。
　　不再像以前，只是遥远想念。
　　但现在。
　　项怀星的喜欢，轻而易举就将他的所有防御攻破。
　　或许，他从未在他俩身上设过防线。
　　他自己的远离，就已经足够遥远了。
　　但现在。
　　他们竟然接吻了。
　　这是一个好前程。
　　想来也就安稳了。

　　项怀星出门去续了时间，又到楼下买了碗面条。
　　回来时，陈泣翻了个身。
　　在趴着睡。
　　她边吃边给陈冉报备。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恋爱了。」
　　「你怎么知道？？」
　　「周雨说喜欢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发我的。」
　　「一条黑线。（生气了的意思）」
　　「一条金带。（求原谅的意思）」
　　「你弟说他喜欢我。」
　　「那小崽子，终于还是没憋住啊？」
　　抬头望了一眼陈泣的睡颜，又低头打字，很是愉悦。
　　「你可不知道，告个白都可委屈了。」
　　「点赞点赞.jpg」
　　「啧。」
　　「啧。」

　　项怀星还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所谓泣，不为眼泪，只为立在雨中。

作者有话说

　　立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