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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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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郁兮外表看起来年纪小,但在同年岁里,应该算是很拔高的,其身量已经跟成年的宁笙差不多高了。一番相处下来觉得月郁兮倒是十分重视自己这个‘朋友’。
宁笙便也没什么好客气了:“不用不用,那个,你府里可有针线,我补补便好。”
郁兮奇道:“笙哥哥手竟这么巧?连衣服也会补么?”
嗯……可不是,北神殿仙岛里衣服基本有一半都是自己补的,除非报废到拼不起来的地步:“补衣服嘛,这并不难,我家中有一弟弟时常衣服勾坏也是由我修修补补。”
这山庄中的人办事效率快,不一会儿院中的奴仆便送来了针线。
所幸口子深但不大,宁笙找了一处角落三两下就补好了,才又若无其事坐了回去。
月郁兮瞅着那刚缝合好的衣袂,忽而勾唇笑了出来,一张冰冷俊脸露出和煦的笑容,霎时如春光照雪,惹人侧目。
虽说这人笑起来很好看,但这下宁笙眨巴着黑溜溜的双眼,更显不好意思了,月郁兮见状忙道:“郁兮没别的意思,只是没想到笙哥哥那么厉害。说来我好生羡慕哥哥的幼弟,我也有衣服烂了都没人补呢。”
宁笙琢磨一下,忽然道:“郁兮啊,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月郁兮不答,宁笙厚着脸皮继续道:“既然我来你府上做客,那么,算朋友么?”
月郁兮笑道:“算。”
宁笙道:“既然如今咱们是朋友,你衣服破损,若丟了实在可惜,你要不嫌我手拙的话,我帮你补便好。”
月郁兮若有所思道:“笙哥哥,你来我府上做客,我怎可让你操劳,何况你是我珍而重之之……人,我又怎舍得让你替我补衣。”
宁笙还未及细想这话包含了几个意思,只简单的归类为,这也算是自己人间结实的第一个朋友。
对方说重视自己,那相对的自己也应该更珍惜这份友情才对。
与此同时,数十个丫鬟鱼贯而入。
每人手里端着托盘,一系列菜肴以及各类精致的点心。
一丈宽的食桌上,很快就布好了珍馐美馔、八珍玉食,左以香酒玉醴,这酒宁笙光是闻着便知道是诸君笑了。
两人移步就餐,宁笙身为神仙实在不需人间烟火裹腹,其中更有一类修道者需保持五脏洁净,更是连沾都不能沾,幸好宁笙不修此道,是以不存在破戒之说。
在月郁兮盛意拳拳之下宁诺还是头一次觉得有必要尝尝这凡间美食。
月郁兮多半出于客气,席间一直为她夹菜,等眼前的碗堆成一座小山,他才停下手来笑着看她吃,这神情彷佛一头母狼怕自己的幼崽吃不饱似的。
宁笙颇为懊恼的想,若是郁兮知晓自己根本不会饿,这可太伤人心了,于是,十分给面子的把他夹得菜都一一照单全收,并全部细嚼慢咽吃完。
等吃完饭,便慢慢的端起诸君笑品茗起来。
月郁兮就着桌子单手支脸,侧头笑道:“这诸君笑乃此地驰名乡酒,原来笙哥哥也喜爱呢?”
一口,两口下去,宁笙只觉得喉咙里充斥着淡淡的酒香味,
辣后回甘,油然升起一鼓酒足饭饱的满足感,舔了舔舌尖道:“我头一回喝酒,嗯,感觉很不错,有淡淡的桃花香,就是不知这酒容易醉不?”
郁兮又把她的酒杯斟满,笑嘻嘻道:“不容易且不怕,喝醉了有我,笙哥哥放心喝便好。”
虽是这么说,喝了两三杯,宁笙感觉还是别继续为好,
说不定真的会醉,醉了那可不太好,只滴溜溜的转着黑眼珠,这么转就又看到白面书生了。
郁兮也看到了,道:“笙哥哥不如现在听故事吧?我叫上府里的人来,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人多热闹些,如何?”
宁笙感觉这人做事说话周到,做事体贴,且不说光两个人听故事这画风真是说不出的古怪了,何况人多,热闹,有氛围地听故事或看表演才是最高境界地享受。
半响,来了百十个人,估计府里值班的不值班的一概出动,末了,家眷也一并邀来。
有鬓发如霜的老妪,扎髻的幼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侍女又重新在各处的桌上摆了很多新的糕点,瓜子,糖果,护卫端了不少凳子来。
估计皆习以为常了,其中不少口中念念有词道:“这月庄主可是个大善人!在这儿能混个差事真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三生修来的福气。”
“可不是,我这小伢儿,自从来了一次后,在家里天天吵着要来长欢山庄。我说那月庄主人好也不能经常打扰人家!”
一妇人看了看自家的闺女,芳华二八,眉清目秀,姿色颇佳,低声问人道:“话说,这月庄主长得那么英俊还未娶妻来着?”
只一句话,那妇人身边的少女便明白什么意思,不由自主偷偷瞄了不远处主座上的月郁兮,不禁脸上一红,害羞的低下了头。
那人答:“不清楚,这月庄主来这里才三,四个月吧?只知道家道殷实,建这山庄似乎是闲时享享乐,其他的还真一概不知。”
“……”
梆子声一响,场内霎时鸦雀无声,接着,台上的白面书生又开始他那抑扬顿挫的说调。
宁笙吃着边上不知名的糕点,听着他那荡气回肠的故事。
这次不讲神魔,倒是辟了条新路子,讲人妖相恋的爱情话本。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黑蛇受伤了,被一名碰巧山上采药的农夫抓进兽笼里,欲拿去村上的集市换钱,村里的穷秀才,刚好路过,看这黑蛇在笼子里血迹斑斑、奄奄一息,心生不忍便花光掉身上最后的钱把这蛇买了回来。带回家后,悉心照料,直至对方痊愈,这黑蛇想:人类素来贪婪,莫非他是要把自己养好了才吃?结果等了几天对方依旧不为所动,竟这样一人一蛇朝夕相伴了一段时日,白日里,穷秀才去市集摆摊替人写信,赚些微薄钱财度日,长久以来,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恶霸素日欺负穷秀才,这穷秀才就老光棍一个,父母早亡,无亲无故,也就一无根浮萍,衣服破破烂烂的,浑身散发一股倒霉气儿,别说恶霸高兴就去踢翻那摊子以作弄他为乐,就是街上那小孩儿也喜欢戳戳点点拿他取笑,你说——一人长得面貌丑陋,还穷,父母也不知道是不是遭其克死的,还能不遭人唾弃嘛?这一天白天显然赚不到钱了,黄昏过后,穷秀才等着食肆饭馆里捡些人家不要的剩菜剩饭,但能捡得不多,回去也只够给黑蛇吃,自己苦撑着肚皮,日子一天一天得下去,日渐消瘦,这黑蛇其实早就知道他的遭遇。”
听到这里的时候,宁笙把桌上那叠糕饼一点一点扫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了两碟跟原先一模一样的糕饼放回原位,她又意犹未尽的吃了起来。
那白面书生继续道:“直倒有一日,他如常收摊回家。路上,被村里的恶霸吓了一吓,冷不丁的掉进了水沟里,又不谙水性,在水里挣扎呼救,那几个恶霸见此情此景一瞬惊呆,吓得跑得一溜烟没影儿了,这时,那黑蛇就化成一个英俊得男子,把他从水里捞救了起来。从那以后两人相伴着又过了一段安静的日子,只是那黑蛇白天幻化成人形,跟着他去摆摊,一有人欺负他,便被他妖力赶跑,两人渐渐产生了感情,有一次那黑蛇趁着穷秀才睡着了,亲了对方,这一亲,只敢亲在脸颊,当然穷秀才也没有真正睡着,两人知晓彼此的心意,黑蛇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时常想亲近,却又不敢真亲对方的,他知道自己嘴巴的唾液全是毒液,一般凡人怎可承受得起?于是他活生生把自己的毒牙磨掉了,接着,两人互通了心意,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只是好景不长,穷书生得了重病,请医延药,却不见起色,眼看大限将至,黑蛇又悲痛又焦急,只能一边用妖力吊住他最后一口气,一边四处寻找起死回生的名医,有一日村里正好有一炼丹方士路过,那方士道:我有法子可救他一命,但上天没有掉馅饼的事,宫里王后命悬一线,我这次出来正好找一味千年的蛇心做药引,不仅如此,你的蛇血蛇胆也能助其延年益寿,你可愿以命相抵?”
听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都猜到了结局。
不禁唏嘘不已,不少人开始黯然抹泪,叹然道:人生八苦,唯情字难度。
宁笙也为这结局悲叹,又忍不住觑了一眼旁边坐如山岳的月郁兮。
他脸上依旧冰冷冷,生人勿进,一瞬间,宁笙竟涌起一种感觉,好像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是冰冷冷,唯独对自己有……有那么一点好?和不同的一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郁兮又恢复了嬉皮笑脸,不知见了什么,扑哧笑了一声。
宁笙才回过神来,月郁兮已经伸出手替她认真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饼屑。
宁笙:“……”
月郁兮歪着脑袋,甚是可爱的道:“笙哥哥,若你也喜欢上一只妖魔,你可愿为其舍弃生命呀?”
宁笙认真想了想,总觉得这故事哪里不对……但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月郁兮又道:“你先别回答,我来猜猜……你一定会,说不定你已经做过了,只是你忘了。”
忘了?宁笙忍不住回忆了一下自己整个人生,接着,很敢保证自己数百年来不至于惹了哪段情债,还能心大到忘记的地步。
冲上月郁兮那双狭长的冰冷冷的凤眸此时却散发出一种认真灼热的光芒。
宁笙道:“自然会,说不定后面的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