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故降任

1、第 1 章

　　“姐姐，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月黑风高的夜晚，呼啸而过的风将衣摆轻轻拂起。在寂寥无人的巷口，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黎将怎么也想不到，她明明只是好心救了个小女孩，然而现在的情景却是，眼前的小女孩，眼眶含泪，两只手指轻轻的扯着她的外套，不让她离开。

　　原本和朋友喝完酒回家，却在路边的小巷子里目睹了一个醉醺醺的肥头大耳的中年大叔正将一个小姑娘堵在墙角，一双肥手游走在小姑娘的脸颊。这画面轮谁看到都会暴走，更何况是正义守护使者黎将。

　　于是乎打开录像，凑到前头，将镜头对准那中年男子，一边拍一边还在找角度，嘴里大声喊着：“走一走瞧一瞧，来看看是哪个社会的毒瘤来祸害未成年小姑娘了，这要给警察叔叔看没准还会给我颁个见义勇为奖呢。”

　　这一道喊声，瞬间将那中年男子惊住，啤酒肚都被吓得抖了抖，醉醺醺的眼神瞬间变得清醒。

　　于是乎，屁滚尿流的滚了。

　　跑得过程中，由于身体的重量，两条腿还迷迷糊糊胡的不听使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模样及其有趣，惹得黎将还在后头戏谑的调侃。

　　“大叔跑慢点，等警察上门在跑这么快也不迟！”

　　然而话音一落，那男人跑得更快了。

　　月色斑驳，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地面，巷子狭窄逼疭，还散发着一股大雨过后潮湿的霉味。

　　女生身形高挑纤细，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落在肩膀处，英气十足。

　　黎江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小姑娘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龄，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露出了一段细嫩的脖颈，齐刘海下，是一张白皙漂亮，稚气未腿的脸蛋。此刻的她双手正紧紧拽着裙摆，白色的碎花连衣裙也因此变得皱巴巴的，而她的泪水也因受到了惊吓而扑簌落下，脸颊处还挂着几道泪痕，瘦小的身影止不住的颤抖着，仿若泡沫般，下一秒就要碎掉。

　　黎江心头一紧，油然而生一阵怜惜。

　　她走到女孩面前，缓缓蹲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细语的安慰道，“小朋友，别怕，坏人已经跑了，姐姐借你手机，你先给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好不好？”她的语气极其温柔，似是怕再次吓到了眼前的小人。

　　女生不讲话，低着头，泪珠似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打湿了睫毛。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语音发颤，咬着嘴唇，声音很轻，“没有……”

　　黎将询问，“嗯？什么？”

　　女孩的声音缓缓加大，身子也因为哭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家里没人，就……就我一个人住。”

　　黎将一怔，狭长的眸子露出几分错愕，然而依旧耐心的帮她擦着泪水，再次开口，轻声询问着：“那你家在哪，我先送你回家，你到家里等他们好吗？”

　　然而小姑娘却突然摇头，吸了吸鼻子，随后抬起头看向她，目光炯亮，带着几分倔强，语气沙哑却坚定：“我不要回家。”

　　“那你去哪？！”

　　月色浓厚，树影在路灯下摇曳，十月的夜晚刮着闷热的风，小女孩却在此时伸出手，轻轻扯住了她的衣服，眼神带着些许期盼的望向她。

　　“姐姐，我可以去你家吗？”

　　于是，黎将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带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回了家。

　　路上，晏乔霜非常安静的跟在黎将身边，她个子矮，才坎坎到黎江的腰上边一些，所以跟着她的步伐有些吃力，时常落到了后面。

　　黎江刚开始是没注意到的，只是经常走着走着身旁的小姑娘没了踪影，而后才想起来，放慢了脚步，等着她跟上来。

　　就这样，一路到了家。

　　“鞋柜里有新的拖鞋，你自己拿。”黎江拿钥匙打开了门，开了灯，换了鞋便朝里走去，“不要觉得不自在，我家也就我一个，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和我说。”

　　“当然，仅限于我家有的。”

　　然而晏乔霜还站在门口，一双小手无处安放，浑圆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有些慌乱。

　　黎江进了厨房，出来时手中拿着一瓶饮料，十分随意地斜靠在厨房门口，撩了把头发，眼尾上挑，红唇微勾，姿态慵懒十足。

　　见她还傻站在门口，嘴角一扯，冲女生扬了扬脑袋，“进来啊，傻站着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姑娘没动静，只是紧抿着唇，随后突然朝着黎江郑重且严肃的鞠了一躬。

　　“打……打扰你了。”

　　这一举动，惊的黎江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震惊之余，有些哭笑不得，“行了，别打扰不打扰的了，快进来吧，站外面也不嫌累。”

　　小姑娘轻轻嗯了句，说了句谢谢，便走进了门，换好鞋后，她便拘谨的坐到了沙发上。

　　房子的格调温馨大气，隔绝了市区小贩的叫卖声与汽车的鸣笛，阳台与客厅的连接处是一面及其壮观的落地窗，两侧还摆放着两盆新鲜的绿植。此刻虽已临近凌晨，但从内向外望去，萍州市繁华的夜景却依然一览无余，热闹且喧嚣。

　　黎将从卫生间出来，见她有些不自在，便指了指茶几上的遥控器，“无聊看会电视，洗澡水还没烧开，估计还得等一会。”说完，她回想起现在已经十二点左右，距离饭点的时间也已经过了不早，处于好心，开口询问，“你饿不饿，家里还有点吃的。”

　　晏乔霜听到这话，当即想要摇头拒绝，然而肚子似乎偏要与她唱反调，于是在这略显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她好像记得下午饭还没有吃。

　　那一瞬间，黎江肉眼可见小姑娘的耳畔升起一抹红晕。

　　看着头快低到地上的小人，黎将克制住了嘴角的笑意，假装没有听见。

　　这小姑娘还真是可爱。

　　她随后走进了厨房，声音飘入了晏乔霜耳中，“想吃红烧牛肉还是小鸡炖蘑菇？”

　　晏乔霜刚想开口，想说不用这么麻烦的，然而话还未出，便瞧见黎江便捧着两桶泡面走了出来。

　　“……”还好没说出来。

　　吃完东西后，黎将收拾了客房，为她准备了换洗衣服，待到晏乔霜洗好了澡，躺上床。市区的喧嚣声也早已退去，黑夜彻底笼罩着整座城市。

　　静悄悄的房间，耳边都能听到客厅外的挂钟在滴答滴答作响，床垫柔软至极，她惬意的躺在床上，仿若沉溺与深海之中。

　　她惬意的的摊开四肢，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祥和。此刻的她眼底却一片清明，仿若盛着一潭死水，没有片刻生机，完全没有方才在外的笨拙娇憨。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不该有的眼神。

　　思绪在夜晚如席卷的海浪汹涌而来，她痛苦的溺在海底，迫切的想要去抓住海面的光束，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自己离那束光越来越远。

　　黎江在吃泡面时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将近凌晨还跑出来。

　　为什么呢？

　　因为那个家。

　　称不上家的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