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有月》人间未晚

1、一眼万年

　　大概是今年的春来的稍许晚了一些
　　已是四月初的渝城，早晚出行还是能感到一丝凉意。
　　“师傅，麻烦去机场。”
　　“好嘞，您坐好，保证给您准时送到。”
　　渝城的出租车司机是出了名的快，尤其是去机场，这段路更是不知道开过多少次了。
　　周晚舒昨晚看老电影看到凌晨两点，着实有点没休息好。一上车就靠在玻璃窗旁边闭目养神。
　　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岁出头的本地汉子，开朗健谈约莫是每个渝城人刻在骨子里的天性，更何况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风情万种的复古美人，欲言又止的好几次都忍不住搭话，可最后都忍住了。
　　今天难得遇到没有堵车，一路畅通无阻。
　　“妹子，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周晚舒听到司机的话后，终于抬起头。刚回过神的脑子还不太清明，乌黑的眼睛里还带着三分迷茫，透过车窗玻璃，看向窗外，眼神忽明忽暗，一时竟让人猜不透具体在想些什么。
　　“妹子是去出差还是旅游啊？”
　　司机的话终于拉回了周晚舒的注意力。
　　她怔了好一会才回答道：“……出去旅游。”
　　这个健谈的汉子本还想再搭上几句话，可周晚舒浑身散发出的落寞疏离感，让他一下止住了话语。
　　怎么也想象不出，本该是二十出头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烦恼的小姑娘，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整个人都充满着支离破碎感，就好像马上要振翅飞走的蝴蝶，让人莫名的心疼。
　　下车后，周晚舒接过司机手中的行李箱，道了一声谢。
　　这个热情爽朗的汉子听到这句道谢，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下意识的挠了挠头，羞涩的笑了笑。
　　周晚舒拉着行李箱缓缓的往机场走去。
　　“妹子，一个人出门在外。多注意安全啊。”
　　周晚舒第一次收到陌生人的善意，还不太习惯，便转过头朝他笑了笑，像狂风骤雨下的午夜玫瑰，终于努力绽放出第一朵花苞。
　　司机看着周晚舒的身影进去了机场大厅，才缓缓驱车驶离。
　　不同于当下偏爱清纯白月光的审美，周晚舒长着一张恰到好处的鹅蛋脸。多一份嫌多，少一分嫌少。
　　清冷而透彻，浑身没有半点烟火气，可那双璀璨分明的眼睛，又总是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落寞疏离感，长至腰间的黑卷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黑发红唇更平添了几分的风情。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丝绒吊带长裙，外面随意套着一件黑色的宽松西装。更衬得她肤白胜雪，夺魄勾人。
　　孤傲冷冽的黑，热情明媚的红，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周晚舒身上看不到一丝违和感，仿佛她天生就应该是那样的。
　　脚上黑色的细跟高跟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在喧闹嘈杂的机场大厅中，并不显眼。
　　把行李寄存托运好，过完安检，机场广播就已经在开始催促登机了。
　　周晚舒习惯性的走在人群最后。
　　排队登机……
　　周晚舒订的是去南城的机票，从渝城出发也不过短短三个小时。
　　向来只在沾满油墨味道的书本上见过南城，她想去看看诗里说的：“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里的真江南是什么样。
　　到南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不同于渝城的阴雨连绵天，南城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周晚舒站在马路边，拿出手机打算给姐姐报个平安。
　　“姐，我已经到了，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周舒婷在家掐着时间等了又等，不知道来回踱步了多久，终于等到了妹妹的电话。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出去散散心也不错。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多注意安全，记得按时吃饭……”
　　周舒婷比周晚舒大了也不过区区五岁，尤其是这几年初为人母后，变得越发的唠叨，自从周父周母过世，长姐如母这句话在周舒婷身上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应付完姐姐的唠叨后，周晚舒收起了手机。准备打车去之前订好的民宿。
　　傍晚的落日余晖穿过树梢的层层阻拦。零零散散的落在身上，没有了白日里强烈的惊艳感，反而增添了几抹慵懒随性的别样温柔。
　　好在这个时间早已过了堵车的时间。没等太久就打到了车。
　　司机开车很稳，周晚舒靠着车窗，欣赏着傍晚的江南小镇，因为这难得的好天气，一砖一瓦都带着不一样的历史感。
　　水墨青花，清风满袖……
　　民宿的位置在小镇的最里面，充满着老旧历史感的牌匾，老旧的墙面爬满了大量的绿植，青砖灰瓦向过往的行人展示着它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周晚舒拿出手机，在之前预定民宿的界面里，找出老板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
　　电话刚刚响过三声，很快就被人接起。
　　”你好。”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江南特有的吴侬软语的女声。
　　“你好，我是之前跟您联系过的，我现在已经到门口了。”
　　“稍等，我马上就来……”耳边传来手忙脚乱的脚步声，看来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生。
　　很快，里面一个看起来刚刚不过二十出头，扎着丸子头的女孩迎了出来。
　　“你好，我叫李桑榆，这家民宿是我妈开的，不过她最近不在，我帮她看几天。”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过周晚舒手里的行李箱，领着她往里面走去。
　　“你好，周晚舒。”李桑榆热情的性格一时让她还不怎么适应。只能朝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到周晚舒的笑后。李桑榆失神了半刻才回过神。
　　“姐姐，你好漂亮啊，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呢。”
　　……
　　“房间在二楼，姐姐把身份证给我去登记一下。”
　　周晚舒把身份证从包里找出来。递给李桑榆。
　　接过身份证一看，李桑榆顿时捶胸顿足的道；“原来姐姐是渝城的啊，早听说渝城遍地都是美女，我还不信，我妈干嘛不把我也生到渝城啊，说不定也能像姐姐一样好看！”
　　“……你也很好看啊，江南美人果真也名不虚传。”周晚舒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女孩，淡淡失笑道。
　　办完登记后，李桑榆领着周晚舒上楼。
　　推开木制的雕花镂空门，李桑榆把行李放在床边。
　　“姐姐先休息一下，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你把我的电话存一下。有什么事记得喊我或者打电话。我就住在一楼，晚上我带姐姐出去好好逛逛。”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面走去。
　　“行，我知道了。”周晚舒把她送到了门口。
　　伸手关上了门。
　　慢悠悠的踱步回到了床边，两只纤细的有些过分的手把行李箱拉开，从里面拿出衣服整理了下。
　　不同于渝城才刚刚入春，出行还需要穿件薄薄的外套，南城早已是一片春和景明。
　　周晚舒带的衣服不多，适合这天气温度的更是没有两件。
　　略微整理了下。
　　她便下楼找李桑榆。
　　刚刚走到小院里，就看见李桑榆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几支白的显眼的玉兰。
　　“姐姐，你收拾好了啊?"边说着边把手里的花递给周晚舒。
　　”给你，我刚刚去街头的李阿婆家摘的。”
　　“我一看到这花，我就觉得姐姐肯定会喜欢。”小姑娘略还稍显稚气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想把最好看的花分享给别人的神情。
　　周晚舒从她手中接过，俯下身。鼻子凑近闻了闻。
　　“好香啊，谢谢……”对着小姑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时间也分不清是花美，还是人美。亦或是两者相得益彰。
　　刚从收到花的喜悦中回过神，小姑娘又开始碎碎念。
　　“姐姐，吃完饭后我带你去这附近逛逛，街头的李阿婆家院子外的玉兰树开了好多好多花，晚上灯火通明的古香小巷，桥下的乌篷船一到晚上就特别多……”
　　周晚舒静静听着眼前的小姑娘讲述着，朝气蓬勃的脸上配上略带着手舞足蹈的肢体动作。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没吃过什么苦，这是她再怎么羡慕也拥有不了的。
　　晚饭是小姑娘做的，满满的江南特色，和渝城的重口味不同。
　　油焖笋，腌笃鲜，猪蹄煲……
　　周晚舒实在想象不到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居然也会做饭。
　　吃过晚饭后，她帮着李桑榆收拾干净碗筷后。
　　周晚舒回房间换了一件衣服。
　　顺着木制栏杆移步而下。
　　李桑榆已经在楼下等了有一会了。看到周晚舒下来后。兴冲冲的说道：
　　“姐姐，我们走吧。“
　　这时候天色尚早，大街上早已有了许多行人。
　　大多都是摄影爱好者，拿着相机想要拍下这春意未迟的小镇。
　　狭窄的小岸边，种满了苦楝树，这个季节正是苦楝花盛开的好时节，有风吹过，随风飘落的花瓣落进小河里，三三两两的乌篷船顶上也沾了不少。
　　周晚舒站在周遭最大的一棵苦楝树下，一袭浅绿色的曳地古法旗袍，一头飘逸的秀发被一只木簪慵懒且随意的挽着，她伸出一只洁白却过于纤细的玉手，似乎是想去抓住被风吹落的白花，眼神忽明忽暗，神情落寞。
　　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想去好奇探寻一番。
　　对岸的二楼雕花镂空木窗被一只蕴含着力量的大手缓缓推开，高大的男人站在窗前，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长身玉立，如墨般的短发被随意的抓在脑后，右手食指上带着一枚简单的银制素戒，容貌俊秀，眉目如画。
　　一眼万年……
　　这颗二十八年都未曾躁动过的心，此刻，终于克制不住的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