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脑和不高兴》金毛飞上天

1、初见 村子里最穷

　　村子里最穷的老田家祖坟冒青烟了，老田家那个呆头呆脑、不是干活就是看书但总考倒数的儿子田宝竟然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虽然只比三本线高了一分，那也算是全村的状元了。村长还代表村里给老田家敲锣打鼓的送了五百块钱。
　　“要不，要不俺还是不去读了，妈看病还得花钱哩，二叔说现在他那边招人，一个月还不少拿咧”，田宝低头抠着锄地时手里摩擦出的死皮，蹙着一对粗眉毛闷声道。老田头看着田宝被昏黄的灯泡印在墙上显得更敦实的影子，知道这孩子为高考吃了多少苦，为了去县里读高中，几十里的山路都光脚跑过，做饭的时候嘴里还嘀咕着鸟语。奈何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反应又慢，这次能考上本科已经是走狗屎运，就是复读也读不出来花了。但是一想一年光学费就要一万多，自己腿瘸，田宝妈又瘫在床上，家里的收入就靠一个月几百块的低保，还有偶尔卖点粮食和鸡，咋省也省不出来了，想着想着老张头这脑门上的皱纹又多了几道。但是要是不读能咋办呢，田宝打工回来只能继承这几亩地，可能媳妇都娶不着。老田头这愁，顶着山上的星星坐了一夜，一咬牙，对田宝说，不管咋样，砸锅卖铁，先把大学读出来。
　　就这样东拼西凑，加上田宝办下来的助学贷款，总算是坐上了去大学的火车。
　　拎着两个大尼龙袋走在校园里，环顾着学校漂亮的建筑、年轻的大学生，黑黑的田宝还是高兴的，本来脑子就简单，想着毕竟是拼命考上的大学，自己努力学习，平常做做兼职，毕业以后肯定能挣钱的。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宿舍，田宝已经累得要虚脱了，虽然自己力气大，但拎着这么多东西也不是闹着玩的，来的时候还没买到坐票，在火车上站了快二十个小时。推开宿舍门，就到看一个白的发光的灰色头发的男生坐在凳子上打游戏，还有几个中年人帮他打扫床位。“你，你们好，俺，俺叫田宝”，田宝紧张的对着其他人坐自我介绍，灰毛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在田宝胸上停留了一瞬，也不吭声，低头玩手里的游戏。“嚯，你这小孩，可真壮实”收拾东西的一个阿姨停了下来，操着一口东北腔，和坐着的灰毛很像，长相十分明艳，只是眼角有一些皱纹，又转头朝灰毛喊“你这孩子，咋这没礼貌，你是叫田宝不，别介意哎，我是他妈，这孩子不懂事，以后你们就住一起了，帮阿姨盯着他点，听导员说你们还有俩室友请了一个月假呢，现在寝室就你俩人”，说着点了一下灰毛的头“宝宝，快点和同学打个招呼”。“说多少遍了，别在外面叫我宝宝”，灰毛朝漂亮阿姨喊了一声，然后朝田宝不情愿地应了一声“你好我叫张扬”，然后又撇了一眼田宝的胸，继续手里的游戏。
　　灰毛这边收拾的差不多好了，漂亮阿姨又朝他交代了几句，灰毛不耐烦的应了几声后把几个中年人直接轰走了。田宝看着有点羡慕，要是自己爸妈也能来送自己上大学就好了。可是车票太贵了，妈腿脚还不方便，等以后自己能挣钱再接爸妈来看看吧。田宝转头拉开自己的尼龙袋开始收拾东西，灰毛突然跟他说“你衣服都被汗浸湿了”“哦哦，我刚刚提着东西太重了，又很热，我可以去洗——”田宝话还没说完，就被灰毛不耐烦的打断了“你□□都看出来了”。
　　“额，额”田宝脸突然爆红“那个，俺刚刚太热了，俺去洗一下换衣服”，说着开始往洗手间里走。张扬说完也感觉有点不太妥当，撇撇嘴，继续玩手里的游戏。
　　“咱们宿舍真好呀，还有洗澡间哩”，田宝兴冲冲地对张扬说。“这还好，明明就是叙利亚风格好吧，要不是家里人太烦，我才不住这，我军训完就出去租房子去。”田宝摸摸头“俺感觉还挺好嘞，俺家里都没有洗澡间，镇上浴室才有这种带花洒的。你要是出去租房子要花不少钱呢吧。”张扬撇撇嘴，低头又沉浸在自己的游戏里，也没接田宝的话，田宝有点尴尬，开始专心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田宝这边收拾完天都擦黑了，张扬这边堪堪结束游戏，往田宝床上一看，差点没笑出来“你从哪个年代来的，东西也太复古了吧”“这大搪瓷杯，从哪里挖出来的，快跟你一个色儿了”“你被子是从哪捡的吗，不会有蟑螂吧”。经过张扬这一番狂轰滥炸田宝燥的脸通红，嘴张了几次也没说出来什么话，只回了几句：“刚洗的，洗的很干净的”。
　　张扬这边喷射完，感觉自己说的好像又不太妥当，于是朝田宝那边扔了一盒巧克力，“喂，接着”。田宝喜欢吃甜的，家里偶尔冲几次糖水都喝的津津有味，吃巧克力的次数就更少了，记忆里吃过几次那种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的黑黑的巧克力，甜得腻人，却是难得的美味。田宝还没吃过这种这么好看的盒子装的巧克力，“谢谢、谢谢，这太多了，你不吃吗”，田宝此时已经完全忘了张扬说的那些不合适的话了，“不要，我不喜欢吃，像猪油一样”，张扬吐槽几句后，又没头没尾来了句“你皮肤黑得像巧克力”。
　　田宝不知道怎么接话，干巴巴说“俺经常干农活，可能晒的吧。你好白啊，应该不怎么见太阳吧”。田宝看向张扬，觉得他是有点——高兴？“还行吧，多注意点就行，不然脸像陈皮”，说着张扬瞅了田宝几眼。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自己，田宝无声咧嘴笑一下。对于田宝来说，每天干完农活再看书，累得眼睛都闭不上了，哪会关注自己黑不黑，丑不丑呢。
　　转眼到了饭点，田宝从尼龙袋里掏出了从家里来时买的泡面。出于礼貌，田宝递给了张扬一桶，果不其然被张扬拒绝了。在田宝的注视下，张扬从抽屉里掏出了几个田宝都没咋见过的水果，又扔给了田宝一个，然后洗洗干净后自顾自吃了起来。“你晚上就吃这个吗？”出于关心，田宝对张扬的晚餐表示惊讶。“晚上没胃口而已”。田宝在心里默默感叹，怪不得张扬看着瘦巴巴的，像家里的小羊一样，吃的还没小羊多。
　　吃完泡面，田宝才注意到张扬时不时捂着鼻子，有点嫌弃的样子，想着应该是自己泡面味道太大了，赶忙把剩下的垃圾倒掉，又开窗通风，还没来得及道歉。张扬已经发话了：“你下次去阳台吃，太难闻了”。“哦，哦，好，对不起啊”，田宝挠挠头，丝毫没有意识到张扬的行为有多霸道。
　　在卫生间里磨蹭了一个小时，张扬才施施然出来，洗完澡的张扬穿着一身丝质的黑色睡衣，显得更白了。“张扬，你下次可以稍微快点吗，出来吹头发也行，俺特别想上厕所”，憋了半天的田宝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张扬冷冷看他一眼：“憋不住就去外面的公共洗手间，还有，别说‘俺’，是‘我’。”张扬几句话又把田宝说得不好意思了。和田宝说完话，白的发光的张扬开始坐到桌子前，拿着瓶瓶罐罐的往脸上糊，又是拍又是打，把只有到冬天才用蛤蜊油抹抹脸的田宝看得有些呆了。
　　实在是累了一天的田宝躺在床上，打断好好迎接明天的军训。睡之前，田宝还在想，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还是省着点话费吧……家里的小羊不知道爸喂饱了没……小羊跟张扬真的有点像，又瘦又不爱吃饭……张扬这种城里的孩子，和他就是不一样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