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上的凤凰看不见美好的明天》木辛清越

4、愁伤

　　血染红天幕。
　　暗红的烈焰翻滚汹涌着，火焰与火焰交错，通体火红精致绝伦的剑刃在高昂笛声中起舞惊鸿。
　　烈与焰之间，一双锋锐冷冽的眼，对上了另一双通红伤感的眸。
　　火焰猎猎作响，血顺着额头流向艾的眉眼，染红了她的一切...
　　艾梦中惊起，不自觉地瞪大双眼，迷茫与痛苦侵占了她的双眸。
　　莫大的愧疚与悲痛涌上心头，是自己，亲手杀死了最亲爱的人，是自己毁了她与萝卜憧憬的未来，是自己让她俩永隔，一个被灭凰剑诛杀，一个被帝天剑斩下头颅，艾此刻心如刀绞，死死捂住心口，颤抖着闭紧了双眼。
　　早知如此，当年一定会选择放弃李南君，同你们回家...

　　这日，艾难得起了个大早，推开门，晨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分外凉爽。
　　天色尚未彻底明亮，白濛濛的雾气萦绕在皇城上空，远山不见，人声不闻。
　　一切都是如此安详，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股烦躁，跨出门向外走去。
　　此时的皇城没有了白日的喧闹，艾走在铺张完整的石板街道上，檐角边的四角灯随风轻晃，灯影摇曳出清冷孤寂的身影。
　　艾双目无神，在这偌大的皇城中漫无目地的，如行尸走肉一般走着。
　　这里生活的人，将自己奉为心中的神明，他们流露出的虔诚与希冀切切实实印在了艾的心里。
　　可这是用雯的死换来的，用自己最亲爱之人的血换来的。
　　艾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此刻，她感受到了这份土地的冰凉，那是来自艾内心深处中，这片土地对自己的排斥。
　　艾侧着脸呆呆的趴在地上，一抹清泪顺着她如画的眼角滑落，在玉琼凝脂般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泪痕。
　　突然，一道阴影顺着一声微叹直直盖了下来。

　　李南君彻夜未眠。
　　他与艾在过去，至少在雯死之前，他是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艾对自己的情意的，那时候，他们本就是两情相悦，差一步迈入了婚姻的殿堂。
　　李南君在榻上坐起身，皱着眉捏着自己的眉心骨。
　　但现在的她，已再看不出半分情意，她的那双眸子里，盛满了凉薄与冷漠。
　　想到此处，李南君总是能感觉到胸口处传来的闷痛，以及，李南君自己无法忍受的，精神上的挣扎。
　　李南君，李南君，大隋建国以来，最年轻有为的一位帝王，无论是在修为还是在政务上，李南君都是历代帝王中的佼佼者。
　　毫无疑问，他是个天才，还是被史官盛赞“大隋历史上最璀璨的始源”的天才，论天赋，放眼整个大隋天下，所有圣山的天之骄子只能望其项背，与他同辈的修士们，通通被他一人打的抬不起头来，可以说，李南君凭一己之力镇压妖族与各大圣山，让大隋皇室的统治坚不可摧。
　　但，李南君就许是与他人不同，他寡淡，禁欲，后宫无一人，在遇上艾之前，他甚至没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在他父皇的教导下，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治国利器，在遇上艾之前，他甚至觉得他会如同他父皇一样平淡的度过一生。
　　但，李南君觉得，能遇见艾，是他三辈子惨死才换来的福气，对于她，李南君是一眼万年。
　　从黑雾森林里的初遇开始，李南君就将这位身姿顷长，面容姣好而清冷的女子记在了心里。
　　那只是初遇，李南君只是在远处望了她一眼。
　　而后的日子里，用魂牵梦萦来形容他的渴望也毫不为过，那种感觉就像，一片平淡单调的草原上，燃起了无尽烈焰，焚毁了李南君的思想枷锁，他对她的爱意，就是一头刚挣脱囚笼的野兽，却因害怕惊扰了猎物而处处隐忍。
　　直到那一天，登基受礼之日，前任帝王为彰显新皇之盛，在授礼结束之后特意安排了一场武会，广邀天下修士齐聚承龙殿，一一与李南君比试，起初，李南君应对自如，直到他看见了一抹浅白的身影。
　　前皇原是将帖子传到了妖族天下，而艾和雯，又正好接帖，并来到了这里。
　　野兽看见了猎物毫无防备地站在自己的面前，那股渴望再也止不住。
　　李南君刻意隐忍的情意喷涌而出，莫大的欣喜涌上他的心头，将她留在身边，将她留在身边...

　　一个宽大的身影自上而下觑着阴影处的女子。
　　艾神色恍惚，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那是一声声虔诚到令人颤栗的呼唤。
　　艾磨蹭着起身，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衣袖，她的眼中迷茫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清醒。
　　艾摒除杂念，以手捂着胸口，侧身望向初阳将升之地。

　　天光大亮，艾刚漫步回到宅邸门口便正好遇见了权枢灵
　　“殿下。”权枢灵见艾在门口，快走两步上来躬身道。
　　“权吏官。”艾侧眸瞥了他一眼，点头示意道。
　　权枢灵心下紧张，悄悄抬头看了眼面容绝色的女子，不料却对上了艾刚好垂下来的眸子，权枢灵猛地低头，正要开口却如鲠在喉。
　　艾看出了他的窘状，缓和道：“进府说。”

　　“殿下，陛下传令，命你前往南疆调查凤鸣一事。”权枢灵正襟危坐，轻轻放下茶杯。
　　艾轻缓了口气，正准备应时却被庭院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朕会让御字辈影卫周锋与你一同前往。”李南君暗金色华服着身，宽金腰带束身，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姿体现的淋漓尽致。
　　听到他的话的一瞬间，艾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看向他的眸子里仿佛满是冰锥，刺他满身。
　　李南君将权枢灵遣退，这不大不小的房屋内便只剩下了这两人。
　　艾神情冷漠，但还是微微欠身，道：“陛下。”
　　出乎意料的，李南君这次并未如往常一般做出逾矩的举动，反而很平常的让艾平身。
　　艾心有异样的抬眸，李南君这次的眼中少了以往含蓄深沉的缱绻，多了几分帝王本身的凌厉。
　　“前几日，你出城了。”
　　艾压下心中异样，坦然道，
　　“是。”
　　“你去了凤栖山”
　　“是。”
　　“雯，是你救的。”
　　艾密睫微颤，沉默了几秒，应道，
　　“不错。”
　　李南君直直地凝视着她，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早就知道这样。

　　艾侧卧在榻上，一手撑着头，黛眉微蹙。
　　她本以为李南君知道了这些事，应该会大发雷霆才对，但李南君只是让她即刻启程，并提了几个要求。
　　不许用灵力赶路
　　不许甩开周锋
　　艾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敲着榻面，还有一条最奇怪的
　　一个月内不许回到皇城。
　　艾心下思索着，前方传来清清的询问声，
　　“殿下，那个影卫不和我们一道前去吗？”清清驾着马车，一路上不见影卫人，自是疑虑。
　　闻言，艾缓缓撑开了双眸，轻嗯一声算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