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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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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慢【旧事】
景安五年,江贵妃病逝明泽殿。
三月后,皇帝下诏封其妹江氏为昭仪,赐居含元殿。
我有名字,我叫江嘉云,是整个江家最小的女儿。我姐姐也有名字,她叫江雪仪,是我的长姐,家中唯一的庶出女儿。
说来我长姐也有个颇为传奇的出身。我父亲拢共两任妻子。先大娘子姓张,闺名我并不知晓,只知她出身并不高,只是濮阳当地一个员外的女儿。
她是我爹的糟糠之妻,陪着他从一个小小的穷酸举子到后来的朝廷六品官。二人从来恩爱非凡,再加上我爹没有蓄妾,家中和乐安宁,蒸蒸日上。
直到后来,张大娘子怀上我二姐的时候,偶然发现自己房中的婢女二喜竟也怀了胎。
她起初以为二喜是和不知哪个野汉子鬼混,再加上二喜从小伺候她长大情分颇深,在苦问孩子父亲无果后,只能命人将她扭送到庄子上供她养胎,并没像别家大娘子一样直接打杀了这败坏门风的奴仆。
谁知那二喜怀的哪是什么野汉子的儿女,那是我爹的血脉。张大娘子生产前半个月,二喜在庄子上生下一个丫头。随后就叫人传了信给张大娘子,说是张大娘子生产在即,身边不能没有用得惯的人伺候。又恰好张大娘子孕中多思,不顾众人劝阻硬要接二喜回府伺候。
那二喜不是什么安分人,回府不足半月便趁着主君外务在身不在家中与张大娘子说清楚了她腹中胎儿的身世,又一把将张大娘子推下了楼梯致使我二姐早产。
所幸张大娘子命硬,在生下我二姐后活了下来,命家仆唤了父亲回来,又将二喜扭到父亲面前作交待。
二喜一见父亲,便将她在酒中下□□与父亲春风一度的事情说了出来,想要凭借长姐在府中搏一个妾室的身份。
可惜父亲并不怜惜她,加上当时朝局风云诡谲留着她未免多一个隐患,父亲又存了讨好张大娘子的心思,便令人打杀了她拖去乱葬岗草草埋葬。
只是破镜终究难圆,张大娘子本因出身被人嘲讽多年,又因夫君并不纳妾背上了善妒的名声。常年下来难免多思多想,对父亲身边的女人更是敏感至极。此番乍然出了二喜的事情,张大娘子便不愿再与父亲居于同一屋檐下,整日整夜闹着要和离。
她本就刚生产完身子虚弱,又被二喜推下楼摔了这么一跤,不久便撒手人寰。也因此,父亲对二姐总是格外偏爱些。
我娘并不喜欢我爹,我爹也从来不爱我娘。我娘进门时,二姐曾在婚礼上大闹过。事后我爹虽并没有责罚我二姐的打算,但我娘可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进门第二日便叫人将呼呼大睡的二姐领来了主院罚跪,遣家仆将我长姐接回。又将府中若干账目细细看了一遍,府中杂役不合她心意的也都尽数换了。父亲虽有异议,但吵不过阿娘,便随着她去了。
只有一点,二姐日日和父亲哭求不愿早起给大娘子请安,也不愿唤我娘作母亲。父亲偏爱二姐,便也允准了。谁知阿娘并不依,硬是将二姐拖来主院站规矩,又罚了二姐抄书,逼着二姐改口唤了母亲,日日请安从不让她落下。
与二姐相比,长姐显得安分了许多。晨昏定省从没迟到过,对阿娘也是恭恭敬敬无有不从。
阿娘对两位天降的女儿没什么感情,也断无可能视作亲生,只按着本朝嫡庶的规矩发下月例,对长姐和二姐的明争暗斗也从来视若无睹。
我记着我六岁时,那会父亲已经是朝廷二品大员,阿娘也封了诰命,二姐在父亲溺爱下很是张扬,常常是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抽人,浑然不顾其他,尤其是长姐,在这府中行差踏错就要招来二姐一顿打骂。阿娘素来是只要二姐不去外头捅娄子,不闹到她跟前就从来不管的性格,二姐又吃准了长姐就算告到父母亲面前也没有人会为她出头,欺压起长姐来便越发肆无忌惮。
倒也这么将将就就过了许多年。因着长姐和二姐同岁,及笄礼一过阿娘便张罗着为家中女儿许婚。彼时的江家已是京中炙手可热的权贵,江家女自然也是各家挑选儿媳的上乘之选。
长姐鲜少出府,京中凡有宴会,二姐总是寻各种理由不让长姐出门,父亲阿娘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京中命妇大多聪慧,在知道长姐并不受父母亲重视,又为嫡女所厌之后,也渐渐熄了聘长姐为妇的心思。
至于二姐,她出身高门,又颇受父亲宠爱,自然是众人巴结的对象——即使她脾气并不好,行事也素来嚣张跋扈,放纵恣意。
变故发生在我12岁时,新帝登基,改号景安。父亲得授帝师衔,官至正一品,风光无两。依着本朝惯例,我们家两位姐姐是有一位要入宫为妃的。
父亲与母亲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送长姐入宫,二姐则在家中等着阿娘相看人家。长姐对此倒并无异议,只道是一切听从父母亲安排。
二姐却不依,她觉得阿娘不会给她相看好人家,又钦慕圣上少年天子丰神俊朗,一心要入宫为妃。
她与父亲争吵了三日无果,父亲勃然大怒下令将她关在房中直到长姐入宫。哪知二姐不安分,趁着圣上出宫与父亲议事时买通了父亲院子里的小厮。谁知那小厮没见过天颜不甚可靠,打晕的竟不是陛下,而是与陛下同来的衍王。
但什么都拦不住了,二姐服下了□□,那小厮将衍王送到倚安阁时二姐也没多做分辨,就这样生米煮成了熟饭。
第二日自然是一阵腥风血雨。二姐起身发现昨夜之人并非圣上而是衍王,自然不愿意嫁给衍王,衍王也另有心上之人。但既已生米煮成熟饭,这场戏剧般的婚事自然也由不得二人推拒。
顺嘴说一句,衍王是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圣上对这位胞弟从来宠爱,无论衍王纵马游长街也好夜宿青楼巷也罢,圣上管教归管教,从不曾以此为由对他这位胞弟多加苛责。
衍王早有心上人,对与二姐这门婚事自然百般不满万般推拒。但又不愿圣上夹在他与父亲之间左右为难,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要他那心上人周沁芳和二姐同日嫁入衍王府,周氏为正妻,我二姐为平妻。
父亲虽然觉得这样轻贱了自己的女儿,可是情势所逼他只能点头,阿娘也觉得这法子尚可,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二姐怒不可遏,她想嫁的没嫁成,跑去给人当妾还则罢了,竟还被一个五品官家出来的贱种压了一头。宫中流水一样的赏赐进了倚安阁仍然没抚平二姐心头的怒火,她将屋子里的摆饰砸得稀碎,甚至到了要上吊的地步,虽则最后没成功,但也叫父亲进宫为她求来了一个郡主封位。
景安元年七月初六,大吉
史书载:帝赐婚衍王,聘步军都指挥使周发嫡长女周沁芳为衍王嫡妻,封左丞相次女江攸宁为衍王平妻,赐封号昭,称昭平妃。
周家家底不丰,即便长女成了王妃仍然也掏不出多少嫁妆,与二姐出嫁的十里红妆云泥之别。若说原本嫡妻与平妻确有些许差别,可二姐有陛下亲封的封号,又是郡主,家中做足了脸面给嫁妆,这差别也就不存在了。
即使周家女再得衍王的心思,这衍王府中种种事务终归需得二姐点头,执掌府中中馈的也只能是她昭平妃。
可是二姐从来不是个安分人,大婚当晚衍王没去她房里,而是呆在了周氏房中,二姐因此大失脸面。于是第二日拜见完皇后,一出凤章宫她就叫人掌了周氏的嘴。
那周氏也不是好欺负的,嘴里叫嚷着她才是正妻,气得二姐难以自控,两人竟在凤章宫外就扭打了起来。二姐是必然不会落下风的,那周氏教她打散了发髻,嘴角淤青着被拎出了长安门。可这样还不够,二姐令人驾走了王府的马车,周氏只能自己走回王府,叫整个京都的人瞧了好大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