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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被这世道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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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叶桢对于富二代什么的特别唾弃。她去过的娱乐场所很多,常常能看见不少砸钱滥/交,糜烂到骨子里,对别人的人格毫无尊重可言的富二代。
今夜的海城格外冷。巷子里光线很昏暗,叶桢不远不近地缀在叶晴身后,看着她走走停停,不时停下来看看手里的手机,比对着周围的环境。走了很久,眼前突然一片大亮。只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般的建筑矗立在黑暗中,被一片破旧低矮的老墙包围着。
叶桢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夜里静悄悄的,她却仿佛听见了及其喧闹颓靡的声响。
叶晴在原地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走进去。刚到门口,两个侍者便拦下了她。他们在交谈些什么,叶桢离得远听不见,只能猜测侍者大概说的是不让她进吧。
叶晴一个很温柔的女孩,此刻居然也开始不讲道理,像是要硬闯进去。侍者又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不听。这时又出来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叶晴跟他讲了会话,终于消停下来,经理则是打了个电话。
又等了很久,就在叶晴缠着经理想让他打第二个电话时,一群人出来了。
为首的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叶晴一见着他,就想往他身边去,被男人制止了。叶桢借着夜色掩映靠近了一段距离,终于能够听清他们的对话。
男人说:“你来干什么?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叶晴声音里有委屈:“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这样了吗?”
男人还没说话,身边就有人起哄:“我就说为什么懿哥前些日子开始守身如玉了呢?敢情是嫂子发话了啊?”
那人语气只轻浮,打量着叶晴的视线就像在看一块猪肉。
叶晴明显感到不舒服了,在场的人里,她只能向那个被称作“懿哥”的人寻求依靠:“阿懿……他们是谁?”
男人身边的另一个人出声了。在所有人中,只他和男人靠得特别近。他长得也好,看着却并不让人感到舒服。果不其然,那人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子轻蔑嘲讽的意味:“哥,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嫂子啊?”
“嗯……长得还不错。”他意味不明地笑到,“既然嫂子对你的夜生活这么好奇,那你就带她见识见识嘛。”
说着,就上手把叶晴往里面拉。叶晴惊慌失措,她看向她的“阿懿”,男人却纵容了那人的行径,看着她被粗暴地拉进去。
叶桢气得发抖,立刻想要冲出去,却突然有人一巴掌把她按了回去。
“嘘,别出声。”来人在她耳边轻声道,“否则我们都完了。”
叶桢奋力挣脱:“你谁啊?!那些人又谁啊?!”
叶桢看清了来人的脸。野性十足的烟熏妆,一头黑长直发,正是他们乐队主唱乔正菲。
乔正菲语气平平:“一群烂透了但你惹不起的人。”
“那就报警啊?!”叶桢急得跺脚,“我们惹不起,警察总惹得起吧?”
乔正菲看叶桢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你这两年是白混了吗?怎么还这么天真?”
“这些人不是你遵纪守法他们就会乖乖就范的。”乔正菲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敢来这里?”
叶桢心烦意乱,她回头望去,那群人连带着叶晴都不见了踪影,叶桢急得嘴唇都快被自己咬出血:“那我们该怎么办?”
乔正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们该离开这。”
“你说什么???”叶桢抓住她的衣领子:“你的意思是要我放任不管?就当没看见过?”
“抱歉,我知道这很难……”
“这不是很难!”叶桢快要崩溃了,眼泪蓄满眼眶,“是我根本做不到!”
乔正菲闭眼:“小桢,做不到也要做到。”
叶桢一拳砸在了乔正菲脸上:“抱歉,她不是你的亲人,所以你可以很冷血地做出最优选。”
“但是我不可以。”叶桢恶狠狠地瞪向那座建筑。金色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正中的大门就像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嘴,“如果我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撂话后,叶桢想尽了办法只能围着建筑外围打转,最后是乔正菲实在看不下去,带着她从一条很偏僻很隐蔽的走廊进去的。
叶桢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条路?这是用来干嘛的?”
乔正菲只是摇头,神色冷凝。
“你知道他们在哪个包间吗?”乔正菲问。
叶桢脚步一顿——她当然不知道。
乔正菲叹气,带着叶桢进到了一间杂物间。她掏出来一件服务员的衣服换上,推出一辆推车,四四方方的桌布盖在推车上刚好垂到最下面一层。她紧接着把叶桢塞进去。
“不是,你干嘛啊?”叶桢满头问号地被她塞进去,很委屈地蜷着。
“带你找人。”乔正菲扎起一头长发,接着卸下了妆,最后找出一张口罩带上,摇身一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清洁工。
叶桢只能乖乖听话。
乔正菲推着四轮车出了杂物间,以清理的名义挨个包间找。
她们的运气不好不坏,终于在推开第七间包间的门后找到了叶晴。
包厢里的空调温度很高,酒精和烟味混杂在一起,搅合着黏腻的热空气,很难不让人犯恶心。
更令人恶心的是包厢里正在进行的闹剧。叶桢撩起布帘向外看去,第一次直观地见识到人类最原始的本能。眼前的一幕让叶桢一生难忘。
喉管下意识地痉挛,她止不住地反胃。叶桢第一时间想要逃跑,叶晴的尖叫和哭声却把她牢牢钉死在原地。
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叶桢想冲出去,乔正菲猜到她的意图,长腿一伸死死踩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得逞。
叶桢整个上半身一下被她踩趴下,怎样挣扎也无果,压抑地吼道:“你干什么?!让我出去啊!!!”
公子哥们纵情在欲望里,没人有空把注意力往他们这搁。乔正菲面上不动声色,静静清理包厢里的垃圾。叶桢挣扎得厉害,乔正菲脚踝反踩为勾,勾住叶桢的脖子往回拉。
叶桢被强硬地拖回去,眼睛却死死盯住在场所有人。她的头发早蹭乱了,凌乱地垂在面上。由于窒息,叶桢整张脸涨得通红,却不肯顺着力道后退哪怕一点。头被迫向上仰起,眼珠还偏要瞪着往下看,好像要把眼睛全瞪出来才算完。
她全身肌肉因为绷得太紧止不住痉挛,手指死死扣住横在她下巴下的脚踝,手指因为太过用力已经变得扭曲她却感觉不到,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住手,住手,住手!!!
人堆里的叶晴早就崩溃了,就连尖叫都没办法再发出来,只会不自觉地颤抖。她抖一下,叶桢就跟着抖一下。突然,叶晴的目光不经意间滑到她们这里,和叶桢正正对视了。
叶桢感觉自己周身的血霎时冻结了,全身一摊,哭声立刻从松懈下来的嗓子里泄出。乔正菲趁机把她勾回来,匆匆推着她离开了这里。
叶桢当然不肯离开,但此时的她就像一个瘫痪了多年的人,不明白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自己被推走,机械地拿头磕在板子上,闷闷的声响响起一声又一声,就像她破碎的心跳。
后来她们是怎么出去的,叶桢全都不记得了。她只维持着蜷缩成一团的姿势,魔怔地撑着一双血红的眼,时不时抽搐一下。
——我要杀了他们。
(七十八)
叶桢从会所被带出来后,哪也不肯去。期间她数次想要直接闯进去,都被拦下来了。
“放开我。”叶桢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披头散发像一只鬼,大有一种要跟人同归于尽的意思。
“不行,”乔正菲不可能听她的话,“除非你想跟你姐姐一起。”
叶桢现在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那也不关你的事!”
“乔正菲你有病啊?我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我不想活了你就放我去死行不行?我求你别再管我的破事了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好不好?”
乔正菲愣住了,手上力道一松,但很快又把叶桢抓得更紧:“不行。”
“那你要我怎么办?!”叶桢狠狠扯住自己的头发跪坐在地,干涸的眼睛再次淌出的泪水就像血,“那我该怎么办?”
乔正菲蹲下来,扶住她的肩,眉宇间神色很严肃,却又很坚定,就像下了某种决心:“小桢,我们报警。”
叶桢怔怔地抬起头:“报警……对,报警,我们报警。”
乔正菲是以匿名举报的方式报的警。警察到的很快,叶桢她们就躲在一边看着。会所里的人一个个不算太体面地被请出来,突然,叶桢握紧了乔正菲的手:“他们出来了!”
叶桢想要出去,乔正菲反握住她,摇了摇头:“我们一会去警局。”
叶桢想立刻去看叶晴的情况,根本听不得什么“再等等”之类的话。可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被抱出来的叶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们是强/女干/犯!他们强/暴了我!警……呜!”
抱着他的男人死死捂住她的嘴,扯出一个笑:“警官,她是我的未婚妻,和我闹脾气呢。”
警察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们两一眼,却什么都没表示:“哦,那你回去可得好好哄哄人姑娘,夫妻间哪有隔夜仇呢。”
叶桢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见三两辆警车上了伶仃一点人,剩下的神色自若各自散了,就像在应付上门□□的。
她下意识看向乔正菲,后者神情淡漠,就像早知如此。
“为什么……?”
乔正菲睫羽一颤,轻声道:“小桢,回家吧。”
“去把你姐姐领回家,然后别管了。没用的。”
“没用?什么没用?”叶桢好像没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他们不帮我们吗?”
“怎么会呢?”叶桢仓促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是不是我们弄错了,他们,他们肯定是要被抓起来的,是不是?”
乔正菲看着她,叶桢从那双冷清的眸子里读出了点什么,仓惶地后退了两步。
“小桢,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乔正菲的声音冷冰冰的,就像刮在叶桢心坎上一道凌冽的风,“从前有一个为了攒生活费在这里打工的女学生,被一个男人看上了。”
“这个男人你应该已经见过了,他姓林。”乔正菲突然讥讽一笑——叶桢很少能够看到她笑,“然后她被迫和林先生睡了一晚。”
“她是个法学生,”乔正菲的嘴角又迅速塌下去,“你猜她最后讨回公道了吗?”
叶桢不想知道答案,闭眼捂耳,拼命摇头:“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乔正菲却自顾自说了下去,没管叶桢的抗拒,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有一个学妹,听说了这件事,当然想要为她讨回公道,但是她让她别管。”
“最后,”
“她被学校开除了。那个学妹想要揭发这一切,结果被学校严厉警告,最后也辍学了。”
“之后学妹四处打听那位学姐的下落,终于在两年前有了她的消息。”
“那位学姐早就死了,剩下一个儿子,不久也被他亲生父亲领了回去。”
乔正菲笑着问她:“你看,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七十九)
叶晴是海城大学经管系的学生,大四顺利保研本校研究生,毕业后也很顺利地进入了大公司实习。
她的一生很顺遂。上学时成绩优异,和老师同学关系都好,大学时各种奖项和奖学金拿到手软,一路走来,人生档案漂亮得不像话,
直到遇见秦懿,她的人生在风华正茂的二十八岁戛然而止。
叶桢从来没想过人可以烂到这种程度。
接到电话的时候,叶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是骗子,很生气对方编出如此离谱的事:“你骗人也得有个度把?拿别人生死来开玩笑,不怕会折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叶小姐,这是真的。”
“我说你够了!”叶桢这些天受不了一点刺激,“我都说了我知道你是骗子,你还坚持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啊?你存心来膈应人的是不是?!神经病!”
叶桢挂断电话,心里却很忐忑。她一边厌恶自己这样想,一边又忍不住怀疑那通电话的真实性。
她想,小姑这些天都呆在医院里,她和舅舅轮流陪护她,电话里那个人说的需要人认领的尸体怎么会是她小姑?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当她刚下出租时,一抬眼就看到了双眼通红的张成景。
叶桢脑子嗡的一下全白了。
可没等她缓过神,一阵电话铃横冲直撞地刺进叶桢脑子里,像一把电钻,钻得她脑仁生疼。她恍惚地接起电话,凭的全是本能反应:“喂?”
电话那头传来叶时安的哭声:“姐,你在哪?家里着火了!”
(八十)
叶晴是凌晨偷跑出医院的,人是今天早上没的,尸体是今天下午发现的。
叶晴的头骨都被敲裂了,身上有多处暴力殴打留下的淤青,内脏破损情况很严重,死因是一串很长的名词,叶桢看不懂。
海城市公安局有叶晴凌晨的报警记录,也有她冷冰冰的尸体。叶桢的尸体被发现时,与海城市公安局不过两条巷子之隔。
家里的火是下午烧起来的。据街坊所说,他们看见一辆大卡车直冲进叶家大门,紧接着就爆炸了,家里面没一个人跑出来,四个人通通葬身火海。
负责这两起案子的是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彼时的支队长还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肖月和程建民还没被调过来。赵勤刚进警队没半年,是个实打实的愣头青,还没有正儿八经体会过这样的惨案,感情那叫一个泛滥,发誓要把凶手找出来,还他们家一个公道。
结果赵警官没料到,这案查着查着就草草结案了。他当时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自首的人,觉得自己被这世道兜头甩了两耳光。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桢一家人时,突然被叶桢一通电话告知他们要走了,这几周来谢谢他的照顾。
“诶你等会!”赵勤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阵忙音。再打过去时,女人操着标准的普通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