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生者》繁生的藤萝

6、二世（四） 止孑一

　　止孑一直跟着囚车，直到被官兵拦住，才缓缓回过来神。
　　他该救攸姝吗？
　　可神仙不能干扰凡尘人世，这是仙规。
　　仙规不可违。
　　就这么思来想去的止孑，始终没有想出个结果。
　　… …
　　那是个乌云密布的一天，城中压抑又热闹。
　　压抑的，是暗的让人快要透不过气来的天气。
　　热闹的，是城中今天要在市集口给大梁国奸细处刑——凌迟。
　　台上足足有五人，是已经抓到并且审完的奸细。
　　其中有个是攸姝。
　　凌迟，这个刑罚有另一个名称，叫千刀万剐。它要足足割上三千六百刀，才会允许犯人死去，极为残酷，也极为血腥。
　　止孑就那样看着刽子手一刀一刀落下，看着攸姝身上的肉被一块一块翻出来。
　　刀尖插入□□的声音明明很小的，但却在止孑的脑中无限放大。
　　血液不断滴落，落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慢慢的，血花成片，花没了踪影，留下一摊血。
　　那血又渗入木板，与那些陈年旧血夹杂。渐渐的，血液们又你挤我、我推你地流向地面，流向人群。
　　人们却像是看见了瘟疫般，唯恐避之不及。
　　“二百三十四”
　　“二百三十五”
　　……
　　止孑在心里默默数着刀落下的次数，目不转睛。
　　明明活了十几万年，如今却觉得这三千六百刀的过程，太过漫长。
　　……
　　最后，止孑看着那三千六百刀的最后一刀落下，看着攸姝渐渐没了声息，看见乌云满天。
　　却也听见人们的谩骂秽语，听见攸姝撕心裂肺的喊叫，听见天空雷声滚滚。
　　雨，终于下了。
　　刑罚早已结束，人们早已散场。
　　只有止孑一人独立在雨中，被淋得狼狈。
　　发丝被雨打湿，软塌塌地贴在脸上。身上的衣裳也是，贴合着身体，瞧着就难受。偏偏那人不理会，不知是毫不在意，还是毫无知觉。
　　姒玦因为过于高傲，又不善于人情世故，被人暗算，终至被人断尾，抛尸荒野。
　　止孑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散仙，无能为力。
　　而攸姝呢？
　　因为尘世的阴谋算计，因为不可弃的使命，终至于世人面前，遭凌迟处死。
　　可他也还是个散仙，无能为力。
　　不能为姒玦逆天改命，不能为攸姝违背仙规，止孑只能一世又一世的，去找九淮的残魂，也是那人的轮回转世。
　　……
　　在攸姝死后，止孑闭关了一百年，不问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