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呼唤我》野骨头

6、第 6 章

　　第六章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九月就结束了。
　　迎来十月国庆。
　　国庆假，学校整整放五天。
　　本来颜妍约姜涞和田莹莹国庆一起出去玩儿，但姜涞拒绝了。
　　因为姜涞打算回竹水镇一趟。

　　十一当天，
　　姜涞就坐了最早的一班大巴。
　　晃晃悠悠三个半小时，终于到站。
　　姜涞走出车站，就看到姜国明站在出口等着。
　　“爸。”姜涞快步跑上前。
　　姜爸听到声音，笑着扶住姜涞。“累了吧，坐车晕不晕？早上吃饭没有？”接过姜涞的行李。
　　“不晕，我在车上睡了一觉。我吃过饭才上的车。”
　　“那就好，走，我们回去。”姜爸带着姜涞走到他的电动车旁。
　　“我不是说不用来接我嘛，你怎么来啦？”
　　姜国明在车筐放好姜涞的包，跨上车，“今天爸放假一天，有空。”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奶奶，我回来了。”
　　姜奶奶听到声音，赶忙从厨房出来。
　　用围裙擦擦手，牵着姜涞，端详了一下说：“哎哟，乖乖瘦了。饿了吧？奶奶知道你要回来，给你做了你爱吃的。”
　　拉着姜涞进了房间。

　　姜奶奶今年七十四，典型的农村老人，勤劳，闲不下来的那种。
　　姜涞是吃着奶奶做的饭长大的。
　　今天奶奶做了一桌的好吃的，尤其还有一大盘姜涞最喜欢的辣椒炒肉。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吃了回家的第一餐。
　　假期在家待着的这几天过的轻松又自在。
　　每天帮奶奶准备一家人的一日三餐，闲时就看书写作业，假期就这样一晃就没了。
　　为了不耽误上学，假期最后一天的上午就得坐车回北望市。

　　在姜涞要回去的前一天晚上，奶奶在姜爸进屋睡觉后，悄悄拉着姜涞进了自己房间。
　　姜涞疑惑，“奶奶，怎么了？”
　　姜奶奶让姜涞坐在床边，自己也挨着坐下。
　　伸手牵起姜涞的手，握紧。
　　“涞涞呀，你现在上高中了，是个大姑娘了。”奶奶抬起手摸了摸姜涞的脸颊。
　　叹了口气，继续又说：“你爸爸也四十三了，你妈走了这十多年，你爸也没再找过对象。奶奶我已经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我要是走了就剩你跟你爸你们两个人了。”
　　说到这儿，姜奶奶的语气间已经夹着些哽咽，她轻轻拍拍姜涞的手背，继续说着。
　　“前些日子，有人给你爸说了个媒，是咱们县城上的。那个阿姨虽说也结过一次婚，比你爸小三岁。人却是个不错的人，离婚也是因为男方出轨。奶奶跟你爸提了，但是你爸呢说他尊重你的想法。要是你爸再给你找个妈，你愿意接受吗？”

　　很突然。
　　姜涞听完奶奶的话，低头看着奶奶握住自己的那双褶皱清瘦的双手，静默了一瞬。
　　这么多年，姜涞自然明白奶奶和爸爸的不易。
　　“奶奶，我希望爸爸可以幸福，只要爸爸喜欢我都可以。”姜涞缓声开口。

　　“哎，奶奶知道了，乖乖。”姜奶奶眼眶含泪，微微倾身抱住姜涞，拍扶着姜涞的后背。
　　“我们乖乖最懂事了。”
　　姜涞也环抱着奶奶，平时奶奶穿的宽衣大袍看不出多么瘦弱，此刻姜涞才切身感受到奶奶干瘦的腰身。

　　晚上姜涞直接就和奶奶一起睡了。
　　姜涞躺在奶奶旁边，侧身借着窗外洒进的光看着奶奶模糊的轮廓，蛙虫的叫声阵阵起伏，奶奶轻缓的呼吸声与之交叠在耳边，姜涞思绪浇注，这个夜晚变得格外长了些。

　　第二天一早。
　　姜涞吃好姜奶奶准备的早饭。时间还早，姜爸爸送姜涞到车站再去上班。
　　到了车站，姜爸递给姜涞包，还有奶奶准备给堂叔家的自家腊货。
　　姜涞拿好东西，站定在一旁。
　　深呼吸后坚定的看向姜爸，提声说：“爸，奶奶跟我说了。你和阿姨的事，我可以接受的。”
　　姜国明眨了眨眼，愣了一霎，眼眶又倏的变红。
　　不等姜爸说什么，姜涞又开口：“我先走了，拜拜。”说完就快步进站了。
　　回到堂叔家，堂叔看到姜涞带回来的腊货十分高兴，因为自己好久都没吃过老家的腊味了。
　　当晚还和姜爸、姜奶奶通了电话，聊了好久。

　　——
　　国庆节后开课，班上的同学打都还没缓过劲来。
　　姜涞到教室的时候稍晚些，田莹莹和颜妍两人都到了。
　　田莹莹正在座位上埋头苦写。

　　“早啊~涞涞”颜妍挥挥手。
　　“早。”姜涞放下书包，“莹莹在干嘛？”
　　“她呀，忘带英语作业回家，这会儿狂补呢。”颜妍好笑的回答。
　　姜涞勾唇笑笑。
　　“你国庆回家怎么样？”颜妍拉着姜涞问。
　　姜涞这时又想起奶奶说的话。
　　“哦，也没什么特别的。”不露神色回应。

　　“对了，你们俩去哪玩儿了？”姜涞放下书包，侧身坐下问颜妍。
　　颜妍一听，抬手撑着脑袋叹口气：“别说了，我和莹莹也没约上，我放假也和我爸妈回奶奶家了，昨天晚上才回来。”
　　“这样啊，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
　　与大家期盼的假期不同，
　　准时到来的，是刺骨的冷。
　　南方的冬天总是湿冷的，单靠冬季校服根本不能满足保暖。姜涞特别怕冷，于是在宽大的校服外再套上了一件厚厚的黑白混色的棉服，整个人胖乎乎的一团。
　　还有一个星期就期末考了。

　　教室里没有暖气，姜涞坐在座位上复习，拿着笔的手也冻的通红。
　　但是好在再冷也没有生冻包。
　　颜妍就是右手手指上起了几个冻疮，每天难受的不行，冻疮膏抹了又抹也不见好，也就靠着冻疮膏缓解一下难耐的痒。

　　下午的大课间休息时，
　　田莹莹不知道被谁叫走了。
　　姜涞有些累，趴在桌子上休息。
　　不一会儿，颜妍不知在找什么，桌框窸窸窣窣响个不停。嘴里还念叨，“我明明放在里边的，怎么就没有了。”
　　有些恼怒。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见了，搞得很着急的样子。

　　姜涞本来也没睡着，直起身，转头看向颜妍问道：“怎么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吗？”
　　“我冻疮膏不见了，手痒的不行。怎么也找不到。”颜妍从桌框下探出头，眉头微蹙，难耐的扣着手指回应姜涞。
　　姜涞抬头看了看教室的时钟，低声道：“要不去校医那里问问有没有吧，这会儿还有时间。”
　　“好吧，也只有这样了。”颜妍桌框收好拿出来的东西。又看向姜涞请求着说：“涞涞，你陪我一起去行吗？”
　　姜涞点头，“可以的，走吧。”说着站起身。

　　校医室在运动场旁边的综合楼一楼，离教学楼稍微有些距离。
　　颜妍挽着姜涞慢步到校医室的时候，校医室却没有人，门上贴着张暂时有事外出的纸。
　　无奈对视，两人只好转头往教室走。
　　刚走到运动场边，隐隐听到运动场里边有人在喊颜妍。
　　两人顿足，循声望去，远远的，有两个男生正朝这边走过来。

　　姜涞只一眼，就看到了裴肆行。

　　这么冷的天，只见他就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衣袖还推到手肘，露出半截手臂，拿着篮球的那只手手背连着手臂的青筋凸起，肌肉线条很是分明。
　　另一只手里抓着脱下来的校服外套。
　　他都不觉得冷吗？
　　姜涞看着就冷，自己不由得还打了个冷颤。
　　把脸又往衣领里缩了缩。

　　张霖宇和裴肆行站定在他们面前。
　　“刚才就看你往校医院去，你去干嘛了？”张霖宇问颜妍。
　　颜妍回答：“我冻疮膏没了，想去看看有没有。结果校医室没人。”
　　“那你怎么办？”张霖宇关切道。“要不出去买？”
　　颜妍：“算了，快上课了，而且这会儿又出不去。”
　　在两个男生走近后，姜涞就安静的待在一旁，装鸵鸟。

　　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裴肆行。
　　许是因为运动过，男生的脸色微红。还能看到额头上的薄汗。
　　都出汗了，看来是真不冷。
　　“我那有冻疮膏，回去拿给你。”裴肆行说道。
　　颜妍惊喜的问：“真的吗？你也长冻疮了？”
　　姜涞一听，抬眼仔细的端详着男生的手。没有啊。难道是耳朵？又往上看去，耳朵上也没有。那还能在那里有冻疮？姜涞看不到，眉心微蹙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忧。

　　男生自然没有注意到姜涞关切的眼神。
　　裴肆行淡淡开口：“我没起冻疮，我奶奶给我装包里的。”
　　“走吧，反正我用不着。”
　　说完率先抬步往教室走去。
　　几人也跟上。
　　“lucky~还好裴肆行有，不然我要难受死了。”颜妍拉着姜涞开心的说。
　　“嗯，幸好。”姜涞点头回应。

　　张霖宇走在颜妍的右边，抓起颜妍的右手。
　　嘻嘻哈哈，打趣的说：“你这手能冻成这样也是厉害，跟猪蹄有的一拼了。”
　　“同学，你说。是不是像猪蹄？”张霖宇猝不及防的问姜涞。
　　姜涞愣然，“……”
　　“你大爷的张霖宇，你的手才是猪蹄，你就是猪。”颜妍不耐烦的伸手推了推张霖宇，“谁跟你同学，这是我朋友，少套近乎。”
　　张霖宇不管，又贴过来，亲切的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张霖宇。”

　　姜涞自然是知道他的，这会儿更觉得他这个人很有趣。
　　“我叫姜涞。”
　　“你就是姜涞啊？久仰大名。”张霖宇惊喜的说。
　　“？？”姜涞疑惑，“什么意思？”
　　“嗨，你不知道，你可是老娄经常挂在嘴边的人，老让我们班要像你一样，端正态度对待学习。”
　　“……”姜涞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尴尬的缩着脑袋。

　　“这就是缘分啊。好的，我决定了。姜涞。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张霖宇自顾自的说。
　　姜涞还没说什么。
　　颜妍惊声喊道：“张霖宇你脸真大，谁跟你以后就是朋友了，臭不要脸。”
　　“……”

　　颜妍和张霖宇一路上吵吵嚷嚷的，等三人走到六班所在的楼层时，裴肆行早就已经回教室了，这会儿手里拿着冻疮膏下楼。
　　几人正好碰上。
　　裴肆行把冻疮膏递给颜妍，“给。”
　　颜妍接过，手拿着冻疮膏挥了挥，“谢啦！”
　　“客气。”
　　裴肆行说完没走，转眸看向姜涞，他不知道女生的名字，轻抿了一下嘴，淡声开口：“同学。”
　　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啊？”姜涞揣在衣兜里的手握紧，面上则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着裴肆行。
　　“怎么了？”

　　强装镇定。

　　姜涞这会儿感觉有点热，同时还感受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
　　“我只有一管药，你和颜妍分着用吧。”裴肆行朝颜妍抬头示意。
　　原来是以为我也需要冻疮膏。
　　“……”
　　“啊，哦…嗯，谢谢。”姜涞眨眨眼，愣愣的点头回应。

　　其实姜涞并没有起冻疮，只是大脑一瞬间短路，下意识这样应答着。
　　不想拒绝他的好意。
　　“什么同学啊，人家叫姜涞。”张霖宇跳出来，一副我知道人家的名字你不知道的自豪样，挑着眉朝裴肆行说。“就那个老娄经常说的那个姜涞。”

　　“姜涞？哪个姜？哪个涞？”裴肆行还不知道张霖宇，估计也是刚知道，来显摆。
　　张霖宇不知道，尴尬的呆愣住。
　　看向姜涞。

　　“生姜的姜，三点水旁加来去自如的来的涞。”姜涞声音轻柔干净，一字一句的说明。
　　颜妍嘲笑张霖宇：“煞笔张霖宇。”
　　张霖宇：“……”
　　裴肆行本来是想捉弄张霖宇，姜涞这个名字他自然也是没少听到过。虽然确实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人，当然，自己也没必要特地去了解。但没想到姜涞这会儿和自己认认真真的解释着自己的名字，也正色，仔细的听着。

　　同时礼貌看着说话的姜涞。
　　女生穿着长长大大的灰蓝色棉衣，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拉链拉到最顶处，细软的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细碎的刘海被风吹的有些翘起，呆愣愣的。衣摆下只露出半截小腿，脚踩着一双毛茸茸的驼色短靴，双手也一直插在兜里。
　　像一只…企鹅。

　　有这么冷吗？
　　恰好，一阵冷风吹过。
　　啧，是挺冷。

　　裴肆行把双手放进裤兜，同时看着面前的女生唇角缓缓勾起个好看的弧度。
　　姜涞本想偷偷看一眼裴肆行，结果一抬眼，就对上男生含着笑意的眸。
　　姜涞脑子嗡的一下，耳朵变得滚烫，害怕自己脸红冒烟缩了缩脖子用衣领藏住半张脸，急忙转眸错开眼神。

　　男生的眼本就好看，这会儿两人的距离也不到一米。更能看到浓黑又纤长的睫毛，黑瞳明亮，看人的眼神似勾似引。这会儿又染上些许笑意，随便的一个眼神都让人忍不住的沉溺。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
　　“走了。”男生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张霖宇也离开。颜妍拉着姜涞回教室。

　　少女的目光缱绻的追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在少年看不见的视线里那么的明目张胆，直到消失在看不见的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