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山河》眲

1、第一章 风，肆虐的

　　风，肆虐的游荡在天地间，如带着钢刺的长鞭一般狠狠抽打着万物，卷起漫天的黄沙。天地苍茫一片，不见日月，不辨东西。
　　一方洞穴中隐隐有人声透出:“头儿，咱们还要在这呆多久啊？”单晨阳望了望外面:“鬼知道，这他妈的破风已经快要刮一天了。”左沛在一旁叹了一口气:“这时候不赶巧啊，三月正是沙暴频发的时候，有时候能刮个三五天。”“管它呢，该停的时候自然会停，咱可没那个本事管老天爷做事。”单晨阳拿过水壶喝了口水:“差不多就睡会吧，明早万一停了就该赶路了。”
　　一帮子人也早都累了，于是各自在火堆旁寻了个位置歇下。左沛走到单晨阳身旁坐下:“头儿，如果误了时辰怎么办？”单晨阳拨了拨火堆:“误就误了呗，还是那句话，咱可没本事管老天爷做事。”左沛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头儿你也早些歇息吧。”单晨阳又抓了几根树枝把火燃大了些:“嗯。”
　　第二天，风小了点，也没了那令人窒息的漫漫黄沙。岑赫看向单晨阳:“要动身吗？”单晨阳咽下最后一口饼，差点没把自个噎死，左沛赶忙把水壶递了过去。单晨阳拿过嚯嚯灌了几大口:“这是石头做的吗，又硬又干。”岑赫在一旁笑了笑:“这种饼子是最适合当干粮的，又耐放又抵饿，有时一口饼一壶水能抵一天呢。”
　　单晨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风小不少了，接着走吧。”众人收拾好东西，就着风沙上了路。
　　正午过半的时候，风已完全停了，单晨阳骑在马上望了望前方:“各位，前面有处酒肆，我们且去那处歇歇脚再走。”众人都有些累了，紧赶了几步到了那处酒肆。
　　说是酒肆，其实就是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屋，搭了几张板凳，供点黄酒给路人歇歇脚罢了。单晨阳让其他人先去，不必等他。他把马儿牵到酒肆后面，把上面的东西卸了下来，去旁边找了个盆接了满满一大盆水放在马儿面前:“喝吧，这些天也苦了你了。”马儿埋头猛喝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掌心。
　　单晨阳站起身拍了拍马儿的头:“等回到平京爹给你整最新鲜可口的萝卜白菜。”单晨阳抬头望了望昏黄的天:“应该很快了。”
　　单晨阳把马拴好，然后回到了桌上。单晨阳喝了一口酒，好家伙差点没给它吐出来。这酒又苦又涩，单晨阳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在一旁挤眼皱眉的。左沛在一旁学着他的样子挤眉弄眼的:“这边塞的酒就是这样，头儿如果喝不惯就别勉强了。”单晨阳艰难把酒咽下:“你找揍是不是，你们都能喝为啥我不喝？”张筹在一旁道:“这边塞的酒啊，初饮时实在是难以下咽，但喝惯了就觉得只有这酒能配上我边疆男儿。头儿应该去尝尝丘沙的酒啊，那才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啊。”八尺壮汉眼中竟有泪花闪过。在场几人都底下头去默不作声。这支犒军队伍中一半的人都是边境四城的。
　　天泓十三年，北阙来犯。陵散关守将常棣开关投敌，北阙进入大魏国界，杀丘沙城守将赵宏，屠桂琅、宿野 、柳三城，至此，边境四城沦陷。北阙军队一路南下，被北境三军阻拦在暮寒江外，两军交战时间长达五年，北境三军死伤数十万人，国库亏虚，被迫停战，向北阙求和，割桐雁关以北给北阙。史称“暮寒之战”。
　　先帝天泓帝好大喜功，任用奸臣，贪图享乐，大修宫殿楼阁，征重赋税，致使百姓怨声载道，国库空需。北境三军的前身是大魏开国皇帝建武帝从前朝惊卫军带出来的，跟随建武帝南征北战，立下了汗马功劳。大魏建国后，被整顿成三支军队，镇守北疆，人称“北境三军”。惊卫军乃是前朝精锐，建武帝本就行武出身，更是重视，所以北境三军一直都是非常强悍的存在。但天泓年间奸臣当道，国库拨出去的银子，能有三成落他们手上都算是好的。没有军饷，将士们的作战效率大大下降。暮寒之战正值冬天，不少将士都是被活活冻死的。现在的宣历帝倒是好多了，但性子优柔寡断不喜战争，算是位守成之君，恐怕收回失地是遥遥无期了。
　　单晨阳扫了眼无精打采的众人:“行了各位，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圣上赏的犒赏带到。至于别的，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单晨阳咽下一口酒，眯了眯眼:“不会远的。”
　　砰！”张筹把碗用力放到桌上:“北阙个蛮人，空有一身蛮力，不长脑袋的家伙，天寒地冻的，吃喝都要靠抢的玩意，咱们为啥要这么怕他们啊？”岑赫拍了拍他的肩:“喝完了就抓紧上路，扔碗做什么，碎了我一会还得赔呢。”岑赫扭头看向单晨阳:“头儿，咱们该赶路了，耽搁不起了”。
　　单晨阳站起身唤来老板，这处酒肆就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单晨阳拿出一锭银子抛了抛:“老板，知道去雁城最近的路吗？”北境三军的驻地就在雁城，按照地图来走的话最快也要三五天，他们路上耽搁太多时间了，眼看就要误了时辰。
　　那老板见着银子眼都直了:“知道知道，我在这生活了几十年，若有什么想问的，只要答的上来，我一定告诉你！”店老板拍着胸脯保证。
　　单晨阳把银子递到老板面前，老板赶忙伸手去拿，单晨阳又把手收回:“先回答我。”“哎，是是。”老板讪笑着说。老板走出酒肆，指着前方说:“一直往前直走，到了一座山下面就往右拐，然后就会经过一座小沙丘，再直走没多远就是雁城境内了。”老板顿了顿:“那条路是天泓年间从平京来的商队打通的，不过已荒废了好多年了，但偶尔还是有三五两人在走。”
　　左沛在一旁接话道:“我小时候听人说过，说是这条路是直接打通了谷峡口和雁梁山的，省了几百里路程呢。”
　　“哎，各位有所不知。当年暮寒之战的时候，北境三军可是死了几十万人啊。那尸体把暮寒江都阻断流了，只能把尸体往周边这些地方运，那条路是连接雁梁山的，他们把尸体埋在山上。久而久之，就经常有人说闹鬼，那地方邪乎的很，不是什么要紧事，大家都情愿绕路”，老板搓了搓手道。
　　“闹鬼？为国战死的将士们到了你们口中就是闹事的恶鬼了？”单晨阳心里像洒了几碗黄酒，又涩又苦。老板挠了挠头想说什么，但只是叹了口气。
　　岑赫从后面把单晨阳的马牵出来∶”走吧头儿。”单晨阳闭了闭眼翻身上马，走在最前面，几人陆陆续续跟上，没一会就被黄沙遮住了背影，天地再次融为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