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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医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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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落雪,四周皆是鹅茫茫的一片,陡峭山峰处,路被冰封住,眼被风迷住,本是万籁俱静,突然沙沙声起,踩雪声,厚厚的踩雪声,在山中异常清晰。
只见一个老人背着一个男孩向上攀爬。老人的斗笠堆满了雪,长发胡子结了薄薄的冰,他穿的衣服是薄的,他吐出的气是冷的,他背上的孩子是睡着的,他的眼神是坚定的。
老人侧脸看着孙子俩颊冻出的红,听着他越加低微的呼吸声,心中顿感悲凉,恐惧与担忧交织在这个八旬老人心中,汇成难言的希望。可他抬头望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便又觉得这希望渺茫。
他往前走着,走的那么累,那么煎熬,终于他摔在雪里,无力前行。可他的孙子,却还四岁,他的孙子,应该还有漫长的岁月,他的孙子,为何没有了时光?
他恨老天,逝去的岁月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划过,青年丧父失母,中年丧子,到晚来,尽连相依为命的孙子,老天都要夺走。他是那么恨上天的不公,他一生不作恶,却尝尽世间所有的苦涩。
但他此刻只能狼狈地挣扎着跪起,向天,向那山峰,大喊着:“老天爷!我这老骨头你拿去便拿去,求求你了!我的孙子他才四岁!他才四岁……”
他又朝山上喊:“药王谷啊!求求你了!你要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厉害,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孙儿……”
声音响彻山谷,却只余回音,他终于绝望,他想着,他也撑不住了,可他却站起来,那么艰难的站起来,踉跄的那一秒,他感到有人扶住了他。
他扭头看去,一个背着草篓的女孩扶住了她,她身侧还站着一名女子,可未当他看清是谁,黑便漫上他的眼,他晕了过去,只余一句
“求你,救……我的孙子……“
草篓女一手拎着老人和孩子,转头看下向身侧女子
“怎么办,少主?“
女子沉吟片刻,握住男孩比同龄人瘦弱许多的手,细细地把脉。忽地,眼里闪过一道光。
“这孩子,可以救……“
老人醒来,发觉自己躺在床上,环顾四周,挂着兖州的镜花绫,青州的仙文绫,杜鹃鸟花纹的屏风,他挣扎着起身下床,踩到地上是柔软的地毯,厚厚的毡毛,可他仍旧因为无力而倒下去,碰到屏风,声响惊动门外人,随即他便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进来的是一个碧衣女子,大约十四五岁,扎着垂挂髻,本是朝气蓬勃的打扮,可偏生样貌寡淡,除非你深深将它记住,否则一眼即过,转瞬即忘。
可对老人来说,他对女子的相貌刻骨铭心,他知道她便是那个将他扶起的草篓女子。再一思索这房间装饰,无不华丽,这人家必身份奇特,加之处在雪山之巅,莫非…….
女子向他走来,近到面前,老人已行跪拜之礼。
“南阳胡氏胡萧峰替孙子胡谦期叩谢药王谷救命大恩!“
女子站住,寡淡的脸上露出堪称是促狭的笑:“哦?你怎么就知道此处是药王谷?你怎么就知道你孙子得救?或者你怎么不想想万一我们是坏人,你该如何?“
胡萧峰皱纹因笑皱起,“世人皆知天下有一极冻寒域,四季皆冰雪不停,鸟兽踪迹全无,更别提人烟,而能医白骨、活死人的药王谷,却坐落在这个寒天山山峰。但药王谷自四年前前所未有的疫病大灾后,便再不出世,药王谷的弟子不再下山,这些年来,药王谷已经从当初的声名显赫到了如今的岌岌无名。只有每年元宵定时给朝廷献上新药方时,世人还依稀记得这个昔日辉煌之地。而在下斗胆带孙子来此处,一是走投无路,而是铭记药王谷当年‘济苍生,悲天下‘一语,相信药王谷的存在。在下刚刚一醒,发现周围装饰华丽,在下也是被妥帖照料了一番,便猜测到只有药王谷有这一善心。便斗胆猜测。“
语毕,他抬头往上看向女子。只见女子微微一笑,他徐徐吐出一口气,知晓自己并未猜错。
“不错,你猜的对。我名为不摇,是药王谷少主的侍女,不必对我下跪,决定救你孙子的人不是我,是我们的少主。我们那时正下山取药,回途遇上你们,也是巧合。“不摇又推开来时的门,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看向胡萧峰,”想见你孙子就跟我来吧,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见我们的少主。南阳胡氏。“不摇意味不明的笑让胡萧峰一惊,心中涌出惊异。
胡萧峰紧随不摇走出房间,只顾低头看着不摇的脚,亦步亦趋着,不敢将目光放到周围,一边担忧着孙子的安危,一边想着不摇刚刚的一番话,“南阳胡氏…….莫非……..”胡萧峰感觉心中一阵战栗,可未及他多思细想,刚刚路上的回转曲折仿佛转瞬即逝,他与不摇到达了一面墙处,是的,一面墙,通体白色,乍一看与周围的屋子外墙毫无区别。
胡萧峰看着这面墙,心中不免疑惑,但未来得及发问,便见不摇以一种规律的手法敲着墙——“扣扣,扣,扣扣……“随即,胡萧峰感受到墙深处有一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之后墙出现了一道缝隙,缝隙渐渐扩大,之后竟变成了一道门。
门的宽度只容一人进,不摇转头,示意胡萧峰跟她进去。
胡萧峰仿佛穿过了狭长的隧道,又仿佛他是一瞬就到达出口,映入眼帘的先是湖,再是桥,最后是湖中心的那栋房。他又随着不摇跨过桥,到达那栋房,只见正门左右摆放着一对石鹰,栩栩如生,胡萧峰感到鹰在凝视着自己,仿佛有种不可抗力,胡萧峰伸出手想触摸它,忽地被不摇摁住,他忽地感觉自己清醒过来,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自己竟是被催眠了,不由一阵后怕。
“小心哦,这里的东西,外人进来,只有死了才能摸到。“
“……是摸到,就……“
胡萧峰语意未尽,就被不摇“嘘“声打断,她推开门,领着胡萧峰进门,一进门便是宽敞的正厅,不摇唰地跪拜在地。
“不摇已携南阳胡氏胡萧峰到来,请姑姑报告少主。“
胡萧峰赶忙紧随着跪地,余光瞟见正厅中黑影一闪,一句苍老的声音响起:“少主说进来。“
不摇站起身,对胡萧峰颔首示意,胡萧峰急急起身跟上,沿着正厅左侧的楼梯走向二楼,到达走廊正中间的房前,不摇轻敲。
“进来。“
短短俩个词,便觉着此人声音尽是无比清丽,但尾音却又带着沙哑,仿佛喉间含着东西,
不摇推开房门,将胡萧峰领进去,自己则站到一侧。
胡萧峰不敢往前看,隐隐感觉前方一女子盈盈端坐在木椅上,他径直跪下去,说到。
“胡萧峰拜见药王谷少主!“
“快快请起,不必如此拘礼。“清丽声起,若玉珠落满地。
胡萧峰战战兢兢的起来,抬头看去,先是惊艳,后竟是感到恐惧,明明是绝代容颜,乌发雪肤白羽衣,颦颦双眉细黑眸,琼鼻之下花瓣唇,鹅蛋脸,天鹅颈,天地有大美在此女身上演,可为何她目光如蛇蝎,含笑显威仪,病气伴身侧。历史上多少绝代风华的美昙花一现,但胡萧峰觉得,这药王谷的少主之美,错综复杂,可得永世之存,见者难忘。
女子直视他,薄唇轻启。
“小女姚渭水,是一名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