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礼》零叁壹肆

1、好吵 三月中

　　三月中旬，禾和中学操场东侧那棵蛮大的玉兰树育着新芳，乳白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缀了一树。

　　教学楼二楼东边第一个教室，门框旁“高二七班”的牌子不知道被哪个捣蛋鬼弄歪了，斜斜的悬着。上午十一点，刚下自习，教室里乱糟糟的，各科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嚷着收作业，玩手机的在角落里挤做一团，有的聊天，有的在过道上打闹。贺子礼轻吁一口气，合上练习册，他坐窗边，草稿纸上印着玉兰花的影子，他握着铅笔，想描一描影子的轮廓，阳光下的手指白皙细长，室外风吹花动，笔下的影子也乱了。他抬起头，环视着整个教室，糟糕透顶。蓦地，他眼里有了光，软软的，落在后排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孩身上。

　　宋新盛把头埋进臂弯里，睡得并不安稳，班里太吵，他被吵醒了，心情好差。他抬起头，脸上有几道压出来的红痕，刚好看见贺子礼皱着眉头，他知道贺子礼爱清静，宋新盛烦的要命，他恶声恶气的冲班里吼了句：“都给我小点声，看不见还有人睡觉吗？要吵吵就滚出去！”说完又趴在了桌子上，班里霎时安静下来，宋新盛是个脾气暴的，也爱打架，没人想惹上这么个麻烦。耳根子清静不少，贺子礼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窗子开着，有风吹进来，他伸手摸了摸耳朵，有点热。

　　顾忻走进教室，站上讲台，他是七班班主任，“咳咳咳，各位同学。”他说着，一边用指关节敲打着黑板，待所有人都看向他后，他继续说：“下节是我的课吧，天气这么好，我临时决定这节课改成体育。”班里爆发出一阵惊呼“老顾真棒”“谢谢顾哥”。顾忻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但是，你们只有二十分钟，十一点四十必须回来，咱们要调座位。”他说完，抬脚回办公室去了。班里的人陆续出去，“打球去了，还睡。”坐宋新盛后面的靳斯北起身拉了拉他的卫衣帽子，宋新盛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勾着靳斯北的肩膀下了楼。

　　一道目光黏在他身上，送他下了楼。

　　天气很好，风里满是花的香味。篮球场左侧，几个少年正争抢一个篮球，太阳大，宋新盛把卫衣脱了，他里面还穿了件白色T恤。胳膊上的肌肉饱满健壮，“宋子，接着”靳斯北隔着人，把球朝宋新盛扔过去，宋新盛稳稳接住，过人，运球，他高高跃起，曲起胳膊，篮球在空中划出一条线，进了篮筐。同伴们拍他的肩膀，夸奖他“真棒”，宋新盛也笑着，心里却突然想起一个人，贺子礼呢？

　　贺子礼坐在远处的长椅上，耳朵里塞着耳机，禾和中学的校服主体为白色，衬他的脸更加白净，手里是一块木质画夹，夹着一张边缘有些毛糙的草稿纸，纸上是一个男孩，将篮球用力抛向篮筐，只浅浅勾画出线条，贺子礼手里的铅笔转动着，他的视线在球场和画之间跳动着。

　　一双手从背后覆上他的双眼，“猜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