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上药 ...
-
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冷冰冰的,可爱悠却觉得,她心里更冷。
阿雅搀扶着她缓慢移动。
方才阿都娜将她拉出去扔在一边就不管了,还是阿雅出现扶起她将她送回去。
“拓跋夫人也太狠心了,怎么能这么打您呢!”
阿雅看着满身血痕的爱悠,愤愤不平道。
爱悠苦笑一声,是拓跋氏狠心吗,更狠心的是她的父亲吧,近在咫尺也不肯为她说一句话,甚至于不承认她是他的女儿。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距离母亲逝世也不过两年,这么快父亲就忘了她吗?
曾经她也是部落长的女儿啊,虽说不似英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也是娇生惯养,没有丝毫冷待。
就因为出嫁当天丈夫死了,所以她合该遭受如此对待?
爱悠觉得,上天也太不公平了。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却还有千般理由责怪她,人们总是将与她无甚关系的事联系到她身上。
“爱悠!”
浑厚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他几步走来,高大的身影印入眼帘。
是尔绵敦,她的父亲,尔绵部的部落长。
“孩子,你没事吧?”
一脸关切之意,把一个父亲担忧受伤女儿的表情展示的淋漓尽致。
爱悠就那么看着他的眼睛,默不作声。
尔绵敦也知道刚才在拓跋氏那里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伤人了,估计这孩子现在还在怪他呢。
叹了一口气,道:“孩子,你也别怪父亲心狠,实在是拓跋氏势大,为父不敢不从啊。”
“拓跋部是我们鲜卑草原最大的部落,拓跋氏的父亲是当今大可汗也阔真的亲叔叔,她是王族贵女,若惹得她生气了万一招来拓跋部大军,咱们尔绵部可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你就任由她打我?”爱悠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话。
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他的视而不见比拓跋氏的责打更令她难过。
说什么惧怕拓跋氏身后的势力,都是借口,王族贵女,她的怒意会令拓跋部发兵攻打尔绵部。
拓跋氏的父亲是当今大可汗的亲叔叔没错,但大可汗有十一个叔叔,拓跋氏的父亲只是其中一个很久之前就去世的叔叔,而且她没记错的话,拓跋氏父亲的女儿可是有八个呢。
草原上与拓跋部有姻亲关系的部落多了去了,为了一个拓跋氏无足轻重的怒火,顷刻发兵灭掉一个部落,这可能吗?
他只是觉得她不重要罢了,不值得他开口说情,一个奴隶和正室夫人相比,自然是不值得因为她驳了正室夫人的面子。
“爱悠,你也知道,你那死去的丈夫是纥奚部部落长的第三子,你既然已经嫁到纥奚部,那便是纥奚部的人了,按规矩来说你是如何也不能再回来的,这两年还让你待在尔绵部已经算得上是部落对你最大的照顾了,你若还要求太多,那便是你的不对了。”
是吗,原来在他看来,在两年前出嫁当日,她就应该为丈夫全族殉葬的,能让她活下来就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按草原上的习惯,她嫁到纥奚部,就算是纥奚部的“财产”了,如果丈夫死了,那也该在纥奚部另找丈夫,但两年前纥奚部全族被仇家所灭,连部落都没了,她这个“部落财产”自然是无处可去,只得还在娘家。
但尔绵部似乎并不欢迎她。
爱悠只觉得讽刺,凭什么他一句话就决定了她嫁给素未谋面的丈夫,又凭什么认定她是已经属于丈夫部落的财产,还要追随他们而去。
她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不是一个物品,随意处置。
她早该明白的,在他眼里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克死丈夫全族这样一个不详之人的名头,就算是他想再把她嫁到另一个部落联姻恐怕人家还会嫌弃。
一枚毫无用处的弃子,能让正室夫人折磨出几口气,也算物有所值了。
“女儿明白了,谢谢父亲,谢谢......部落长。”
淡漠的口吻吐出几字,尔绵敦明白,她还是在怪他。
“女儿啊,你还在怪父亲吗,父亲承认,这两年确实对你忽视了些,但父亲也是有苦衷的。”
“女儿不敢。”
尔绵敦被这生硬的语气弄得有些不愉,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他虽说是她父亲,但更是部落长,要为整个部落打算呀。
尔绵敦正欲发火,突然看着她的脸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忍了忍,松缓神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循循善诱道:“女儿,再忍一忍,过段时间父亲就让你恢复身份,再也不用受拓跋氏的折磨!”
让她恢复身份,这是两年内尔绵敦第一次对爱悠说起。
若是早些时候他和爱悠说,爱悠肯定激动的无以言表,并深深感谢她的父亲,但两年的不闻不问,还有今日的冷漠足以令爱悠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一向以利益为重,她被贬为奴隶的两年内不管被拓跋氏如何虐待都不管不顾,今日骤然说要给她恢复身份,只怕又想利用她做些什么了。
月光下,尔绵敦静静打量着爱悠。
这是两年内他第一次仔细地看她。
她长大了,十四岁时的模样还很青涩,但已经引得纥奚部部落长第三子远远看了一眼就非她不娶,如今......
头发凌乱,灰头土面看不清长相,但尔绵敦却隐隐约约瞧见了底下被掩盖住的轮廓。
这要是好好梳洗一下再打扮打扮不又是一个天生丽质的美人儿吗?
虽然看不清脸,但尔绵敦觉得,这丫头出落的和她母亲一样美,不,甚至是比她母亲还要美。
思及此,尔绵敦看爱悠的眼神越发和蔼了,虽然克死丈夫全族这个名声不太好听,但在实打实的美貌面前,又有几个男人不动心呢?
以前他还真是傻,竟然任由她被拓跋氏贬为奴隶,却忘了他这女儿生就一副好样貌,就这样随意当奴隶处置了未免也太可惜了,若不能用她的脸为尔绵部换来些什么,岂非白白浪费了上天赐予她的花容月貌?
何况两年的时间,也足够冲淡她这不详的名声了。
“爱悠啊,为父这就下令,在你伤好之前不必去英哥那里服侍了,快回去休息吧,明日父亲让人给你送上好的金疮药。”
这不是出于父亲对女儿的关爱,而是源于利益的思考。
他果然,还是她的“部落长”父亲啊......
待尔绵敦走后,阿雅显然很高兴,喜笑颜开,“爱悠小姐,您听到了吗,部落长说他过段时间就会恢复您的身份,谢天谢地,阿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阿雅又可以去服侍您了呢。”
阿雅没有注意到,爱悠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反应,面上冷冷的,丝毫不显。
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他以为她会感激他吗,她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拒绝了阿雅要照顾她的意思,爱悠一人进了毡帐让阿雅快些离开。
她伤得重了些,此时此刻确实需要人来照顾清理伤口,但她没忘了她这帐中还有另一个男人,这件事不能让阿雅知道,以她想独自待着这一个理由让阿雅快些回去了。
回去以后才发现帐中空无一人,那男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昏暗的毡帐中,爱悠缩在角落,许是心情低落,尽管身上已满是血痕她也并不想处理。
呵,她这父亲,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在拓跋氏面前一句话都不肯为她说,出去了又装父女情深,这是既不肯得罪拓跋氏,又想着她将来可能有利用之处不能坏了关系。
越想心里越觉得悲哀,一时间委屈竟连帐中进来人都没发现。
元璟的视线中,瘦弱的少女缩在角落,背对着他,依稀身上有些许红色印记,她肩膀微微颤抖,如同颤栗的小兽一般,可怜兮兮的。
“你还好吗?”
少女转过头来,红红的眼睛瞪了他一下,“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伤得这般重,心里本就不愉,他再问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更令她不快。
元璟有些无奈,他只是关心一下她,怎么像个刺猬一样,算了,任谁伤得这样重只怕心情都不会好吧。
“接着!”
元璟向爱悠丢过来一个金盒子,这是方才陈卫给他的金疮药。
质地上好,药味浓郁,这是绝佳的金疮药,“你给了我,你用什么?”
他也受伤着呢,之前虽说用土法子给他止了血,但终究比不得金疮药,况且手中这金疮药一盒只有两寸大小,若她用了肯定就不够他用的了。
这丫头,自己有的用就不错了,竟然还关心起他够不够用,元璟暖心一笑,看着爱悠的目光略微柔和,“放心吧,我还有呢。”
言尽于此,爱悠不再多言,遂自己开始上药。
元璟自觉地转过身去,只听见窸窸窣窣褪下衣袍的声音。
夜,静悄悄的,掉下根针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是少女在宽衣上药。
乌云蔽月,漫天漆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能不浮想联翩。
他只觉得,这时间有些漫长了。
元璟摇了摇头,压下心中刚刚泛起的旖旎心思,暗笑自己果然是出来久了没有以前的端庄持重。
偏偏这时身后传来低低一声,“唔。”
是爱悠擦药按压到了伤口,有些疼。
她的声音很细,柔柔的,就和她的人一样。
背对着少女什么都看不见,可正是因为看不见才容易幻想。
少女声音娇柔,明明只是一声未带任何感情的呼痛,然而在静谧的夜里却显得有几分撩人。
她很白,肌肤胜雪,白日里低头露出的脖颈如上好的玉瓷一般温润,那时在眼前一闪而过的景色此刻又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