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定地球》小鸡观星

4、巴别塔4

　　清醒过来的隋园爬上了G区的台阶，这一日已经过去，现在再去上工也还是算旷工。大不了他明日找个生病的借口，和孙思远说说好话消了今天的旷工之罪。

　　那每日都在走的12层楼梯，今日是最煎熬的。

　　隋园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但他清楚他很害怕方舒宇离开。

　　接连两日没有睡好觉的疲惫，再加上莫名其妙被人电晕的疼痛，以及隋园心里莫名奇妙涌现的恐惧，多方位的不适充斥隋园的身体，击碎了他行尸走肉般的内心。

　　和12楼越靠近，隋园的步伐便越沉重。

　　可无论他多么抗拒，12楼还是到了。

　　这个时间距离方舒宇平时到家的时间还有一会儿，隋园决定在门外等等方舒宇。

　　因为站着很累的原因，隋园就在楼梯口蹲了下来。他想第一时间看见上楼的人，更想看见的人是消失了一天的方舒宇。

　　有个住在1206的住户上楼，对蹲在楼梯口的隋园表示不解：“蹲在这里做什么？”

　　隋园盯着对方，回答：“没事。”

　　或许是隋园的行为十分古怪，对方也没多说什么就回宿舍了。

　　1212房住了个女孩，她高高兴兴地上楼，但却被蹲在楼梯口的隋园吓了一跳。

　　“哇！”女孩尖叫。

　　这声音吵到了同样上楼的居民，他们四处张望，询问女孩怎么了。

　　“没事，没事。”女孩回答他们。

　　这个时候女孩已经看清了隋园的样子，她也记得隋园。不过二人虽然同住一层，但平时没有交集。

　　冷静下来的女孩从隋园身边走过，她听到了隋园轻而小的抱歉。

　　“对不起。”

　　住在G区的人生活繁忙，大家都不太爱和别人计较什么，每一份不必要的情感，都会加重他们的生活负担。

　　女孩回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隋园，落落大方地回答：“没事的。”

　　然后她就离开了楼梯口，回到了宿舍。

　　女孩被惊吓到叫出声的事情让隋园意识到了这个行为很没必要，吓到别人不说，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这两个字，足以压垮隋园的生活。

　　尽管他正在因为方舒宇的事情自找麻烦。

　　打扰到别人的隋园站起身来，他沉默不语地回到了宿舍。

　　本该像往常一样做饭吃饭睡觉的他，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最后为了叫起来的肚子，隋园还是起身煮了蔬菜。

　　这些蔬菜的品种从来没变过，那已经是隋园能消费的最好食物。

　　没有人吃不厌烦一样东西，除非他根本无力承担更加好的东西。

　　收拾好厨余垃圾的隋园坐在床上，他很安静地听走廊里传来的声音。

　　踢踢踏踏的声音向四面八方而去，就是没有一道脚步停在1204门口。

　　一段时间之后，隋园坐不住了，他想再去隔壁房间敲门，看看是不是自己错过了方舒宇回家。

　　不过还未等隋园开门，有道踢踏的脚步就停在了他的门口。

　　之后敲门声就响起了。

　　“咚咚。”

　　满脸疑惑的隋园走到了门边，他不认为外面的人会是一天不见的方舒宇。

　　打开门后隋园看见了敲门的人，确实不是方舒宇。

　　那人身穿军服，冷漠开口对隋园说：“你被安排新宿舍了。”

　　隋园看着对方，回答：“好。”

　　然后那人就离开了隋园门口，去另一个被安排新宿舍的住户房间敲门。

　　通常这种命令都是得即时完成的，不然下一个被安排到隋园宿舍的人就会没有床睡。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隋园只能关上门开始收拾东西。

　　由于基地东西匮乏，所以隋园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无非就是把一些被褥枕头收好，然后再带上衣服和锅碗瓢盆。

　　新住处的安排得去各大楼外刷手环才能知道，在对应大楼可以查到对应身份的门牌。比如隋园现在住在G区1203，那么G区大门口的机器上就会显示1203。

　　一般大家搬家都会给对方留出空余时间，以防对方来不及收拾。隋园早早地收拾好了东西，他准备下楼到G区门口查查自己的新门牌。

　　关上房门后隋园又看了两眼方舒宇的门，决定等搬家后再来找方舒宇。

　　虽然隋园每天都在重复爬12楼的楼梯，但他也觉得这是一种很累的体力活动。不止隋园这么想，很多住户也这样认为。

　　他们觉得军官们很不近人情，为什么不能直接把新宿舍的门牌说出来。这样大家就不用一来一回，也省了爬楼梯的麻烦。

　　可是这就是规矩，一个麻烦别人但轻松自己的规矩。一个上层人不体谅下层人的规矩。

　　没有人会考虑爬楼梯的民众，也没有人在意他们到底会不会累。

　　隋园来到了G区门口，他抬起手臂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滴——哔——”

　　机器上什么也没显示，甚至响起了数据为零时才会响起的哔声。

　　不解的隋园又刷了一次，依旧收到了“哔——”的回应。

　　这不是隋园第一次搬家，他每次都能在G区的这台机器上刷到自己的信息。不过这次不同，隋园怎么刷都得不到自己的新宿舍号码。

　　这个基地里的人虽然都很繁忙，但从没出现过工作上的纰漏。如果机器没有问题，那么就只能是隋园被分配到了别的园区。

　　于是隋园带着不确定性，又来到了F区刷手环，“哔——”声之后，隋园又离开了F区。

　　之后他又去了E区和D区，也是这样的结果。

　　像隋园这样没有科技贡献的人，是不可能住进C区的，就连D区，他都望尘莫及。他那些住在D区的同事，基本上都有家人或者朋友住在C区甚至更高区。隋园孤身一人在这个基地活着，根本没有人能帮扶到他。

　　在认定机器出错的情况下，隋园刷了C区门口的机器。他看着这栋和G区有天壤之别的大楼，不禁有些唏嘘。

　　然后他听见了机器发声：“尊敬的隋园先生，您的房号为0807。”

　　隋园：“......”

　　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隋园沉默了，这个结果比没录他信息还要荒唐。他都做好了全刷一遍后到居民办询问新住址的准备，那样都比现在这样要合理一些。

　　于是隋园又刷了一遍机器，在机器又重复一遍信息后沉默离开。

　　机器永不出错，这是巴别塔在广播里和居民保证过的。

　　回到G区的隋园再次爬了12楼楼梯，他即将在这个夜晚实现地狱天堂的转变。

　　那个被安排到隋园宿舍的人已经用手环打开了隋园的房门，他把大包小包放在门口，等着隋园回来拿走东西。

　　在对方的注视之下，隋园拎着东西下了楼。

　　1203号房他只住了两个月，估计再也不会有回来的那天了。

　　之后隋园来到了C区，搭乘着C区的电梯上了8楼。这种感觉非常特别，因为隋园自有记忆以来就没坐过电梯。

　　但是他还是无师自通，能理解电梯的结构，并且使用电梯。

　　在隋园手环贴近宿舍门锁的那刻，门打开了。

　　这里就是隋园的新家，如假包换的新家。

　　时间已经不早，隋园便加快速度把包里的东西放好。他今天已经旷工了，明天没有再旷工的道理。

　　C区的房子看起来和G区差别不大，就连装潢差别也不大。但是这里有无限供应的热水，以及可以随叫随到的下午茶。

　　每个房间内都有一个指令按键，发出指令的瞬间，楼下的机器人就会运作。他们会为房主提供需要的下午茶，用以缓解一日的疲劳。

　　隋园不懂科技的力量，但他认为G区的人会更需要下午茶。

　　从没在晚上用热水洗脸的隋园打开了水龙头，他能感觉到水管源头在专门为他这个房间加热。但他没有因为新奇而浪费水，依旧按照平时的习惯快速洗漱。

　　这里的居民不会因为水不够用不能洗澡，他们也不会在意爬12楼楼梯到底有多累。

　　处理好一切的隋园坐在床上，一安静下来他又想起了方舒宇的事情。

　　梦里的方舒宇说要走了，还劝隋园离开。

　　这不是隋园第一次看见别人消失，准确说他一直在见证别人的消失。

　　这座基地确实像一个家园，人们安居乐业，不愁温饱的生活。可是总有一些人会突然消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以前隋园并不在意，因为那会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可是方舒宇消失了，在和隋园发过疯以后消失了。

　　方舒宇和隋园一样，也是孤身一人在这座基地里生活。也许是同类相惜，隋园才想确认他的平安。

　　越想这件事情，隋园便越下定决心。既然方舒宇告诉他“真相在巴别塔顶端”，那他就愿意为了方舒宇去巴别塔顶端看看。

　　如果明天还是找不到方舒宇的所在，隋园就要再去一次巴别塔。他会找到方舒宇口中所谓的假的，也会明白那所谓的真相。

　　就在隋园确认自己计划的同时，隔壁0808房间的房门开了。不过C区的隔音效果很好，隋园并不清楚邻居回家的事情。

　　在隋园安然入睡的时候，邻居打开了手环的投影功能。他的手环和隋园的不同，里面有各种高新功能。

　　0807房间里有道黄光闪了一下，然后火速暗了下去。隔壁的邻居通过隐蔽的摄像头观察隋园入住时的情况，以及他坐在床边思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