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定地球》小鸡观星

2、巴别塔2

　　清点货物的活非常枯燥，但是是十足的脑力工作。一旦有一个数字数错，后面就会乱套。

　　有时隋园会在清点结束后放空自己，思考脑力和体力相比，哪个更消耗他的寿命。但不等他思考结束，就会有新的货物到他的分区等待清点。

　　这些货物会按照规定被送到不同的区域，除了枪械子弹以及一些高文明的东西之外，大部分的物资都是按照各区的人数分的。

　　隋园虽然是货物区的员工之一，但是枪械这类危险物品是轮不到他清点的，不止是隋园，其他员工一样没有资格。

　　孙思远会自己清点这些东西，避免东西丢失。而且在清点结束以后，他还会把东西放到红光区里监视。

　　“在想什么？”

　　孙思远的声音唤醒了神游的隋园，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数完了枪械数量并走到了隋园身边。

　　“没什么。”隋园露出招牌腼腆笑，用他惯用的招数敷衍孙思远。

　　看穿隋园敷衍态度的孙思远并没有生气，他在隋园的身边坐了下来。而且他还记得隋园不爱和人肢体接触，隔了半臂距离才坐下的。

　　“在想李哲说的事情吗？”孙思远问。

　　“别骗我，我看得出来。”孙思远补充。

　　刚准备开口继续敷衍的隋园把话憋了回去，他在孙思远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开口。

　　“是啊。”

　　“想什么？”孙思远继续问，有种刨根问底的架势。

　　无可奈何的隋园只能继续开口，和孙思远把天聊下去。

　　“想那个被带走的人。”

　　隋园的这句话也没说错，他确实是在想方舒宇，不过他想的是方舒宇昨天说得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孙思远好奇地问：“听说那个被带走的人住在12层，和你住在同一层。”

　　看着孙思远探究且揶揄的表情，隋园反问：“是吗？”

　　孙思远：“你没听见？”

　　隋园：“没有。”

　　在没弄清方舒宇话的意思前，隋园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方舒宇说过什么。因此他也不准备告诉别人，他和方舒宇认识。

　　从隋园身上得不到任何信息的孙思远感觉无趣，他站起来拍了拍坐在地上沾到的灰，说道：“闷葫芦，真没意思。”

　　直到孙思远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面，隋园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不是孙思远第一次形容隋园是闷葫芦了。在隋园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就因为不和孙思远说住在G区有什么乐趣被对方嫌弃。

　　孙思远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但是很爱刨根问底。

　　每一份八卦他都会参与，但他都是私下里偷偷进行的。表面上他还是会保持冷峻的形象，以免手下的职员觉得他好说话就不认真做事。

　　虽然孙思远对隋园有知遇之恩，但是隋园依旧不打算过多分享自己的事情。

　　一来是他不爱说话，二来他怕孙思远在无意间把事情说出去了。

　　每一句话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后果，这是隋园成长过程里深谙的道理。

　　日暮西山，基地里的灯亮了起来，这一日的时间在工作之中逐渐过去。

　　隋园摘下工牌放在工位上，这是每一个在这里上工的人必须遵守的规矩。

　　每个分区门口的门锁都有录入职员的id卡号，上工的时候只需要在门锁刷手臂上戴的手环即可。至于工牌这类东西，都是一式一份，留在工位上供来者选择。

　　这样做有一定的好处，可以避免有人利用工牌浑水摸鱼进入不应进入的工位窃取对应的东西。

　　领导者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灾后物资匮乏，任何人偷窃任何东西，都可能造成最后物资不够分的结果。

　　不过这些事情都和隋园无关，他不在乎任何的规则。他只希望有个地方干活，能赚一点微薄的收入继续苟活下去。

　　这里的很多人都是一个人生活的，那些可怕的无妄之灾不止夺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甚至夺走了他们的亲人。

　　隋园不记得家人的样子，也不知道外面的样子。他的意识一直混沌，只有基地里的点滴生活。

　　下工以后隋园照旧登上了G区的台阶，这个区域一共有26层，越上层的人便越辛苦，但也意味着他们的贡献越低。

　　隋园住在12层，他的贡献在这些低阶层里不上不下，他隔壁的方舒宇也是。

　　拖着疲惫身躯的隋园爬上了12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待被军官带走的方舒宇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造月亮也一点一点地爬上天空中央。隋园在心中默数，再20秒他就要回屋了。

　　1.2.3...18...

　　20！

　　就在隋园决定回屋的时候，楼梯上露出了一个人影。

　　是方舒宇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很自然的走到了隋园身边，和隋园打了招呼。

　　“嗨，你也下工啦。”方舒宇说。

　　然后他越过隋园，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隋园看着他用手臂上的手环打开了房门，看着他要推门进入屋内。那一刻他突然很想知道，方舒宇昨天发疯的原因，和今天他正常的理由。

　　“巴别塔，是什么意思？”隋园问方舒宇。

　　方舒宇的房门半推，他侧头看向隋园：“什么？”

　　这回隋园确定了，方舒宇真的正常了。

　　仅仅一天他就从癫狂者变为了思绪正常的基地一员。

　　可是隋园还是想知道，方舒宇为什么会这样：“你说的巴别塔，是什么意思？”

　　方舒宇思考了一下隋园话的意思，回答：“基地主脑城？”

　　听了方舒宇的回答，隋园沉默了，他看着方舒宇坦然的表情，知道方舒宇已经忘记了昨天抓着他手臂叫喊的内容。

　　“嗯对。”隋园没有再继续问，他附和的回了方舒宇。

　　然后二人就分道扬镳，回了各自的房间。

　　不知道方舒宇的心情如何，但是此刻的隋园是有些抓心挠肝的。

　　其实方舒宇回答的没错，但那不是隋园要的答案。

　　这座基地确实有个巴别塔，也确实是方舒宇说的那样，是基地的主脑城。

　　基地的运作靠的就是巴别塔，任何高文明的东西都在里面进行转化推广传播。人造日月的控制权，也在巴别塔里。

　　这也意味着，所有人的生死，也在巴别塔里。

　　隋园这样的G区人是没有资格进入巴别塔的，甚至说他连靠近都不被允许。

　　能有权力进入巴别塔的人只有AB区的居民，换而言之，他们是对基地有高贡献的一些人。

　　比起衣食住行，人类还是更加推崇高科技的新兴人才。

　　尽管隋园的心里有很多疑惑，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乒乒乓乓的开始做菜。也许是有了昨天方舒宇大吵大闹的“伴奏”，今日的隋园感觉略微有些孤寂。

　　以前他不会这样的。

　　吃饭的时候隋园也心不在焉，他仍旧在思考方舒宇的事情。

　　昨天带走方舒宇的军官应该是B区的人，那么他们处理方舒宇的地方大概率就是巴别塔。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让一个只知道重复一段话的人瞬间正常。

　　收拾完东西的隋园洗了个澡，洗漱之后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基地里物资匮乏，水源更加匮乏。G区的人没有天天洗澡的权力，尽管他们总是干着最累的活。

　　在思考中隋园闭上了眼睛，他又一次在梦境里和发疯的方舒宇对视，比起一开始对方舒宇抓疼他手的不耐烦，现在的他更想问清楚方舒宇到底在说什么。

　　可惜那只是梦，方舒宇给不出任何反馈。

　　深夜隋园翻了个身，他的脑子进入梦里，但耳朵却还听到了细簌的声音。住在他隔壁的人在房间里捣弄什么东西，影响到了在梦境里的隋园。

　　一段时间后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片刻之后门关上了。再之后，就万籁俱寂。

　　清晨，人造太阳催促着人造月亮下工，而隋园也在这个时候醒来。

　　今日的隋园依旧很累，因为他又做了一晚的梦。

　　可是今日又和昨日的梦不同，因为在他快醒来的时候，方舒宇叫喊了“假的”以及“巴别塔”之外的东西。方舒宇说他要走了，他让隋园也快点离开。

　　不明所以的隋园撑着精神不佳的身体，照旧做着每日上工前做的事情。

　　处理完一切的隋园打开家门，他决定像昨日一样再等等方舒宇。

　　这两日是隋园20年人生里最特别的两日，因为他打破了原有的生活轨迹，开始像爱八卦的孙思远一样刨根问底了。

　　今日的隋园更早出门，可是直到上工时间将近，他都没有等到方舒宇。

　　可是昨日方舒宇明明回来了。

　　本着对一个发疯者的关心，隋园敲响了方舒宇的房门，可无论他多么的用力，方舒宇的房间回馈给他的都只有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都没有任何动静。隋园心里担忧，方舒宇真的像梦里说的那样走了。

　　但隋园没有轻易放弃，他决定到方舒宇工作的地方去看看。

　　也许方舒宇今天比隋园还早，已经到了工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