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念》沨渺

4、渐近（1） 说是

　　说是重逢，其实我们见面的次数依旧屈指可数。

　　或是食堂小径人潮汹涌的点头致意;或是小卖部里惊喜的后背一拍;或是运动会跳高场地上的惊鸿一瞥;亦或是文艺汇演上万众瞩目间不经意的隐秘对视……

　　如果要问少年是什么样子，那么，我想，不管在何处都闪闪发光、熠熠生辉的谢长粲，一定是对此最好的诠释。

　　但随着半年后又一届毕业季，我们再次断了联系。

　　毕竟在这半年里为数不多的见面时光，压根就没留下多少机会，给无法在上学日拥有手机的少男少女交换联系方式。

　　幼儿时期那个常伴身旁的邻家哥哥形象已经很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爽颀长的少年模样。

　　他其实长得有点凶，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但不知是儿时回忆使然，还是因为谢长粲每次看向我都饱含笑意，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其实我很想要一个哥哥，为此我还稚言稚语地问过我妈妈，为什么不给我生个哥哥？

　　妈妈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万种，“有了哥哥，妈妈可能就没有你了。”

　　好吧，没有就没有。其实我不止一次想，如果谢长粲是我的哥哥，也不错。

　　晚风沉醉的夜里，我从繁冗的作业中抬头，透过窗看向远方，偶尔会想起他。

　　我从奶奶的口中知道他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不止一次念叨让我向他学习。

　　情窦初开的年纪，学校不时会看见偷偷并肩牵手的小情侣;男孩宠溺一笑，晚霞就为女孩的面庞抹上了绯红的胭脂。

　　我不可避免的想起三年前黄昏下青涩的告白。就像无心插下的条柳一般，初不识木，转眼却已身处阴凉之间。

　　他还会记得吗？应该不记得了吧，毕竟还那么小。

　　可我还记得诶。

　　记得少年微颤的眼睑，红透的耳朵，和那颗没被送出手的绯色桃心。

　　城区的夜晚很少有星星。我盯久了墨蓝色的夜空，突然有些难过 。

　　幼时残存的记忆封锁在了识海深处，唯有明熠的星光划破长夜，浮跃眼前。

　　2019年的寒假，我们终于搬回老家，重新在这熟悉的土地上扎根生长。

　　谢长粲家与我家相邻，关系又一直不错，即使几年不见，两家人也依旧亲热。

　　于是年三十，谢长粲的妈妈就带着他来串门了。长辈们打牌搓麻将喝酒玩的不亦乐乎;年纪较小的娃娃们也已经打成了一片;而与我同龄的孩子不多，三三两两都捧着手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无聊间，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

　　我转头看他，谢长粲似乎有些不自在，朝我腼腆笑了笑，“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们好像到现在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事后回想起来，此刻他的眼里好像有几分的落寞，凝聚成化不开的执着与腐朽。

　　但那是的我，并不懂那种情感是什么。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谢长粲眼底交错的，难言的悔意与失而复得的欣喜。

　　我只是眨巴两下眼睛，“好的呀。”

　　谢长粲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开了，“念念怎么越长越可爱。”

　　我接过他的手机扫了扫，头也不回地答到:“啊，那肯定是你眼瞎了。”

　　谢长粲“……”

　　谢长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