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念》沨渺

2、小时

　　被落日余晖渲染过的云霞真的很美。

　　我每次放学回家，穿过纵横交错的烟火小巷，仰望檐牙高啄掩映下遥远的高宇时，都会不由得感叹一番。

　　当然，下雨天除外。

　　小学坐落在城中心，被低矮古朴的小建筑包围着，再往外是现代化十足的大马路和商业街，饱含大隐隐于市的超脱。

　　母上大人工作繁忙，不得已将我托养在了一处亲戚家，好巧不巧，就在谢长粲家对门，出门两秒就到了的那种。

　　不知从何开始，他成了我的专属“护花使者”，每天等……啊不，是我每天等他放学一起回家。

　　谢·生无可恋·念满头黑线地看向了气喘吁吁跑来的谢长粲。“你今天出来的好慢啊，我等你等的花都谢了。”

　　谢长粲挠了挠头，“今天老师拖堂嘛，祖宗体谅体谅？”

　　我撇了撇嘴，“再有下次不等你了。”

　　秋风暗涌，送来一阵烘烤的甜香。谢长粲掏出一块纸币，从老爷爷那里换来了三个金黄酥软的小面包。小面包上层蓬松绵软，口感极佳;底部金黄酥脆，甜赛蜂蜜。

　　我不爱吃上层云朵般的面包，只钟情于底层的香甜。谢长粲自觉将面包掰成了两半——上下的那种，然后将下半部分给了我。

　　“那个，”正当我津津有味品尝面包的时候，谢长粲突然开口“我们六年级要办托管班，四点多才放，以后可能不能陪你回家了。”

　　我愣了愣，“我以为等你们毕业了才……”

　　谢长粲又手贱地揉了揉我的头，“没事的，我们家念念那么勇敢，早就可以自己回家了。”

　　我还是不想说话，他见我心情不好，悄悄往我手心里塞了一颗糖。

　　我们如往常一样各回各门，谁也没提最后一次一起回家的事。

　　口中蒙牛的香纯牛奶味逐渐漫开。

　　我突然想到，每次心情不好，谢长粲总能想方设法地给我变出些什么哄我开心。

　　记得初到这里时才一年级，人生地不熟，我内心惶恐，表面却仍装作乖巧懂事的样子。夜幕降临，一样被送到这里的姐姐们已经熟睡，我睁着眼，看着月光照耀下少女皎好的睡颜，却感觉无比陌生。

　　死寂感不断放大，恐惧与思念交织，我无意识地咬着被沿，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

　　“念念……”

　　我吓了一跳，却见谢长粲跪在地上，就探出两只眼睛看着我。“睡不着？”他用很小声的气音问我。

　　我紧了紧被子，轻轻点了点头。

　　温暖的触感自手心传来，是谢长粲牵住了我抓着被子的手，“睡吧，我给你唱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有一说一，谢长粲的歌声真的算不上好听，因为怕吵醒别人，还压的很低，断断续续的，让人直皱眉头。

　　但我却觉得很安心，慢慢闭上了眼。

　　良久，他可能以为我睡着了，悄悄松开手，弯着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他吵着说要和亲戚的小孩一起睡，半夜却悄悄爬起来安慰我，哄我睡觉。

　　第二天醒来时，枕边静静地躺着一颗蒙牛。

　　嘴里的奶糖渐渐变小，直至完全晕开，消解为虚无。

　　但甜味却已深深烙印在了味蕾中，一如当年。

　　我叹了口气。

　　夕阳如画，似暖烟霞，鼎沸人声，喧嚣陌巷;这条路谢长粲陪我走了整整四年。

　　那时很喜欢哼汪苏泷的一首歌“你，就是我的小星星，挂，在那天上放光明，我已经决定要爱你，就不会轻易放弃……”

　　二人哼唱的旋律至今萦绕耳畔。

　　谢长粲曾笑着问我:“有男孩子给你写情书吗？”

　　念念小朋友笑得一脸不屑:“大学之前不谈恋爱。”

　　谢长粲毕业那天，他再一次陪我走了整个回程。

　　“念念，”到楼下时，他突然叫住了我，眼里是我从未看懂过的深深，让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六年前的夜晚，少年眼里盛放的星光。

　　“我喜欢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