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基〈向哨〉》铎客行

4、并肩

　　鹤彭追上来，将那群非要跟着的哨兵赶回去，这么多人工作都做完了吗？！一群哨兵哑口无声，灰溜溜地回塔了。
　　鹤彭转头，悄悄看了一眼那个少女。

　　“陆向导，咱们出发？”鹤彭热情地走过来。
　　“嗯。”其实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么多人。
　　“陆向导，您怎么能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这个感染区的堕落者变得非常奇怪……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总塔交代啊！”

　　鹤彭坚定地认为，陆生就是隐瞒身份的大能，是维基秘密培养的向导，她一定在这里有任务……谁说只有富丽堂皇的塔才有可取价值，每座塔都有其存在的意义，都是维基建立之初投票选立的！你要问为什么，亲自去总塔问领主呗！

　　对于这个想象力丰富，思维发散的哨兵，陆生并没有多解释，只要顺着司南的方向……

　　一队五名哨兵，鹤彭的精神体是一只白鹤，鹤如其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在队伍前头。

　　六人进入感染区，便自动摈弃自身的情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柘木的感染区还保留着人类以前活动的废弃建筑，却早已破败不堪，路边堆叠的人类骸骨，这些有的是感染区爆发之际没来得及逃走的平民，有的是感染后还未丧失人性的半人半兽，有的是僵化的哨兵，破损的军装挂在风化的尸体上，手指不甘地伸向前方---那是对生命的渴望。

　　陆生收回目光，以前看过的，人类史册记载的文字不再冷冰冰，突然有了文字的影子……
　　司南指向之处——陆生从哨兵队伍中走上前去。
　　“医院。”
　　一道声音在鹤彭的脑海想起，鹤彭猛地停下脚步。“去那个医院。”那个清冷的声音又想起，是精神图景的传音！

　　她竟然能在不用触碰的情况下入侵哨兵的精神图景！而自己毫无察觉，她若是带有恶意……鹤彭额头惊出几滴冷汗，莫名感到一丝可怖，又有些庆幸，还好这不是敌人！

　　几人跨入废弃的医院大门，阴森的氛围环绕在几人周围，忽然，一只堕落者从角落窜出，残影直奔几人而来，鹤彭眼神一定，举枪瞄准，衣角忽然被人拉住，“不要动。”那个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鹤彭放下枪。

　　一丝水带迅速从陆生之间飞出，化为淡淡雾气，萦绕在几人周边，将几人的情绪紧紧包裹，藏匿在精神图景的深处。

　　那只堕落者闪到几人眼前，却并没有发起攻击。丑陋的头颅靠近最前方的鹤彭，这是一只犬类堕落者，鼻子喷出的恶气喷在鹤彭的脸上，他一动不动。
　　明明精神极度紧绷，心脏却平缓跳动，自己的感知还完全没能达到这种程度，而这都是向导的能力！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除了疏导治疗，向导也是可以在战场发挥重要的席位！

　　这只堕落者没有嗅到任何情绪波动，奇怪地一步一回头离开了。它可能觉得奇怪，明明刚开始感觉到了活物的一丝气息，而转瞬间却没有了。

　　几个哨兵相视一眼，收起眼底的震惊，小心走进一间病房，关上门。
　　两个哨兵在门口警戒，鹤彭眼神询问：“这里有什么问题？”

　　“医院顶楼，有我要的东西。”陆生无声开口，鹤彭看懂了她的唇语，此时，他更加确定，这一定是维基派来执行秘密任务的向导！

　　两名哨兵轻轻走出病房，一层雾气朦胧地笼罩在他们周围，将他们的情绪笼罩在一方之地。两人精神高度紧绷，缓缓朝医院顶楼上前。突然，一个哨兵踩中了一只易拉罐瓶，尖锐的声音顿时引来周边的几只堕落者，两人瞬间顿住，不敢往前。

　　屋内的几人，也知道外面遇到的麻烦。外面的哨兵显然已经被发现，即使堕落者一时没有发起进攻，他们也不能再向前一步……

　　“如果你相信我。”平静的声音再次出现在鹤彭的精神图景，
　　“当然！”鹤彭在心里回道。
　　“好”

　　一条水带从陆生之指尖飞出，环绕在鹤彭的精神体上，白鹤现出实体，一个透明的项圈虚虚地环在它细细的脖颈上，白鹤舒服地晃了晃脑袋，煽动翅膀轻盈地飞向医院顶楼的天台。

　　几人才证实，原来陆向导的精神体竟是一条水带！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是一条没有生命的水带……几人面色复杂，非我族类……

　　一名哨兵眼神瞟到他的队长，他的队长脸色通红，耳尖粉粉地耷拉着，似乎……

　　鹤彭也没想到，陆向导的精神体是一条水带，未及细想，轻柔的触感从白鹤脖颈传来，凉滑的感觉令他整个人一激，他瞬间想到了陆向导白皙轻柔的指尖……

　　好奇怪，陆生不懂这个队长为何突然间满脸通红，她将感知集中在外面白鹤。

　　须臾，白鹤飞到了顶楼，透明的水项圈微微蹭了下白鹤的头颅，表达感谢，项圈打湿了它额前的一缕白色毛发。
　　病房里面的鹤彭，突然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就跟煮熟的鸭子一样了……

　　水带其实是有自己的意识，它们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就摸了一把白鹤，欢乐转动……丝毫没有顾及主人的意思。

　　透明的水项圈又凝成一股，直直地朝着顶楼的一块儿墙渗透进去……片刻，墙壁开裂，整栋楼，整个地面摇晃着塌裂。
　　很快，褐色的水带迅速从缝隙流出，重新汇成一个褐色的水项圈，圈在白鹤脖颈，白鹤飞速转身，带着褐色的水项圈飞向下方的主人。

　　鹤彭和哨兵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这是感染区地震？
　　外面的两名哨兵也回来了，几个哨兵及时反应过来，慌乱护着中间的少女。白鹤飞到地上，褐色水项圈融入陆生的指尖，她微微一笑。
　　几人明白过来，陆向导拿到东西了。

　　白鹤身形变得几尺来高，“陆向导，您先上去避一避！”

　　鹤彭护着她坐上白鹤项背，白鹤盘旋在医院上空，准备突击出去；
　　然而，远处几只飞禽类堕落者瞧见，迅速朝这边俯冲而来。

　　鹤彭几人端着枪抵抗地面的堕落者，场面混乱不堪，满地都是堕落者的残肢和血迹。
　　空中一只体型庞大的麻雀堕落者，一勇当前，面露凶光，爪子比一般麻雀大了百倍不止，瞄准陆生向她飞冲而来，几近身前。

　　鹤彭抬头便看到这凶险的一幕，白鹤驮着一人，无力进攻，只得重新飞回地面。
　　五名哨兵几近力竭，鹤彭和两名哨兵感官使用过度，出现感染兽化的状态，一名哨兵头顶突出两只犬耳，一名哨兵尾后伸出一根倒刺，显然是蝎子一类的精神体，就连鹤彭，他五指指甲突出，锋利的指甲划过一只堕落者，它瞬间皮开肉绽，痛苦尖叫。

　　几人身前身后，头顶上方密密麻麻都是感染者，他们被包围了。

　　哨兵迅速扎入几孔信息素，勉强维持力量。

　　一定要把陆向导带出去，向导是人类的希望！鹤彭平静的脸上布满血迹，他的脸上被堕落者划开深深的口子，从左额前延伸到右边眉尾。
　　哨兵们杀开一条路……奈何堕落者过多，筋疲力尽的几人以为今日要葬送当场，但他们没有畏惧，也没有后悔，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陆生感受到雾气带来的感知，并不明白，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为何会为她做到这种程度……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割舍。
　　她微阖双眸，水带从周身蔓延出来，化为水滴透射到几名哨兵的精神图景，以摧枯拉朽之势抚慰着他们的精神图景，为他们的精神图景注入新的活力。

　　几名哨兵突然觉得身体又慢慢恢复了感知，源源不断的力量给养这五人，一招便将一个飞禽感染者击退！

　　是精神疏导！几人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后方少女在为他们疏导！可是精神疏导不应该是在阳光充足，温暖舒适的疏导室嘛！哨兵静静躺在床上，接受向导的治愈……而精神疏导怎么会在战场？！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可是……他们真的好痛快！以前作战永远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谁也不知道哪天突然会用尽感知，突然暴走，变成失去记忆，茹毛饮血的怪物……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陆向导的精神疏导真的超级舒服！他们每一招、每一式都能用尽全力，一点都不用担心耗尽感知、沦为怪物！
　　多么痛快，多么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
　　……
　　一个时辰之后，陆生收回水带，面色微微发白，嘴唇干涩。

　　地上已经没有活着的堕落者……到处都是堕落者的尸体。
　　五名哨兵子弹用尽，几乎用刀刃砍到虎口发麻，他们气喘如牛，不敢置信整片区域的感染者竟被他们五人消灭殆尽！

　　鹤彭拄着他的长枪回头望去，少女身影微微一晃……
　　而她身后脚下……鹤彭眼神滞住：那是一只还没断气的堕落者，它假装死亡，却在他们放松的瞬间，直起身来。利爪出现在陆生背后，它想要将这个“源泉”击倒……

　　“陆生！！！”鹤彭嘶吼。

　　陆生似有所觉，光线透射来，地上的影子狰狞可怖，悄无声息覆盖住她纤细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