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92、卑微 我……让你

　　少年的动作格外轻柔虔诚，似乎生怕弄疼她。

　　余笙的眼睫颤了颤，他还是这样细心。

　　“我等会儿就送你到家附近，这样应该就不会碰到你妈妈”，吴漾小心翼翼地看向眼前的女孩，语气近乎卑微，“你看可以吗？”

　　说不定谭沐芸今晚会在学校门口等她，也有可能会在半路上等她。

　　余笙不敢赌。

　　“为什么非要送我回家？”她咬咬牙，第一次对吴漾说了重话，“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我……”

　　吴漾的心骤然一缩，心口像是被人重重刺了一刀，疼得厉害，他眸光黯了黯，“我只是担心你，晚上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见余笙沉默着没说话，他小心翼翼地继续问，“我……让你感到厌烦了吗？”

　　少年有些局促地揪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慌乱无措。

　　余笙沉默几秒，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是。”

　　吴漾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喉咙有些发哽：“那……你讨厌我哪里？我改。”

　　少年的语气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是余笙第一次看到吴漾如此不知所措的样子，她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开始有些自责，她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她不得不这样做。

　　她没得选。

　　怔愣几秒后，她默默在心底里深吸一口气，随即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吴漾，你打扰到我了。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话音刚落，吴漾的心就重重一沉，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刹那间淤积于胸，最终只闷闷地挤出来一个字：“好。”

　　少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下一秒，余笙的眼眶倏地红透，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倔强地擦干眼泪，快步走下楼梯。

　　没有吴漾在身边，她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似乎缺了点什么。

　　街边的便利店依旧开着，只是再也没了少年的身影。

　　过往跟吴漾相处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余笙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不要胡思乱想。

　　初秋的风轻轻刮过，调皮地卷起地上散落的枯枝败叶，随即又重重摔下。

　　没来由的，一股寒意倏地自后脊缓缓地渗透进骨髓，余笙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奇怪，总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她。

　　余笙鼓起勇气转过身，身后空空如也，除了呼啸的微风再无其他。

　　没人。

　　她暗自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她想多了。

　　巷口的烧烤店依旧灯火通明，地上躺着乱七八糟的空酒瓶和烟头，此刻门口坐着几桌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一边划拳一边醉醺醺地谈天说地。

　　“来，哥几个碰一杯。”

　　“快点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你还别说，这家烧烤味道真不错，就是分量少了点。”

　　“哪里是分量少，分明是你胃口太大。”

　　“我长得这么壮，吃得多点怎么了？”

　　“你看，说你两句就急。”

　　囿于之前的事，余笙对这种光膀子的中年男人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快步往小巷里走。

　　小巷僻静，此刻空无一人，唯有纯洁无暇的月光柔柔地倾泻而下，堪堪照亮斑驳的青石板路。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人在一直跟着她，那种异样不安的感觉如同密集的藤蔓一般疯狂滋长蔓延，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她的整颗心脏。

　　心跳莫名加快了速度，余笙鼓起勇气回头望了一眼，跟之前一样，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她暗自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着，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直到走到家楼下，看到谭沐芸熟悉的身影她才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妈妈。”

　　她猜对了，谭沐芸果然在楼下等她。

　　闻言，谭沐芸抬眸，她一脸谨慎地望了望余笙的身后，确定周围没有任何男生后神情才和缓下来：“你今天没跟昨天那个男生一起走吧？”

　　余笙小心翼翼地说：“没有。”

　　“没有就好”，谭沐芸的语气依旧严肃，她板着一张脸，快步往不远处的老旧居民楼走，“别磨蹭了，快点回家复习。”

　　余笙一言不发地跟上谭沐芸的步伐，进单元楼前，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余光忽地瞥见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几秒钟的时间便彻底消失不见。

　　余笙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刚才是她眼花了吗？

　　“看什么呢？是不是又在看你那个小男朋友？”注意到余笙的异样，谭沐芸一脸狐疑地循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他躲在哪儿呢？有本事跳出来让我看看。”

　　“没有，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余笙不想让谭沐芸担心，便随口糊弄了过去。

　　“最好是这样”，谭沐芸瞪了她一眼，“高三了，收收心，好好学习，不要胡思乱想。”

　　“知道了。”余笙乖乖地点了点头，抬眸那刻，她忽地瞥见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待看清不远处那人的脸，她的心重重一沉。

　　是之前遇到的那个老男人。

　　老头背心、短裤、人字拖，还有那串挂在裤腰上一边走一边叮当直响的钥匙，丝毫没变。

　　他此刻正拎着两大包装得满满当当的垃圾，踩着嘎吱作响的人字拖，慢悠悠地下台阶。

　　哟，这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嘛。

　　看到余笙，老头浑浊不堪的眼睛蹭地一下子就亮了，他下意识地想出声搭讪，瞥见一旁的谭沐芸后便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有大人在，他还是得收敛点。

　　那股食物腐败的恶臭味掺杂着汗臭和脚臭扑面而来，谭沐芸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皱眉：“好臭啊，走快点。”

　　余笙一言不发地快步跟上，直到进了家门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次那个老男人没跟她搭话，也幸好谭沐芸在。

　　想到之前的那个场景，余笙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可以的话，她这辈子都不想遇到那个老男人。看到那张猥琐油腻的脸，她就觉得恶心害怕。

　　“余笙，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倏地，谭沐芸的声音闯入她的耳膜，她的眼睫忽地一颤，恍然回过神来，心里莫名有些慌：“听……听见了。”

　　谭沐芸在沙发边坐下，目光牢牢地锁在眼前女孩精致白皙的脸上，她语气颇为严肃：“那我刚才说的什么？你重复一遍。”

　　“你说……要好好学习，不要胡思乱想。”余笙刚才完全没听，她胡诌了一句，越说声音越小。

　　“乱讲！”闻言，谭沐芸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她厉声道，“你最近怎么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刚才是不是还在想你那个小男朋友？”

　　“没有”，余笙立马否认，“妈妈，我真的没谈恋爱，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女孩的眼睛清澈澄明，眼神格外真诚，丝毫没有半分躲闪的意味，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

　　谭沐芸盯着眼前的女孩看了几秒，沉默半晌才淡淡出声：“没谈最好，快点洗漱，洗漱完就回房间复习。”

　　说完这句话，她没再停留，转过身径直回了卧室。

　　直到房门被重重关上，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余笙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

　　三楼男生寝室。

　　宿管阿姨拿着名单环顾了一圈宿舍，一脸疑惑：“项哲彦呢？他人去哪儿了？”

　　孙海挠了挠后脑勺，老实回答：“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他早就回来了呢。”

　　“大晚上的不在寝室待着，跑到哪儿去了？真是不让人省心”，宿管阿姨皱着眉，在项哲彦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叉，“我明天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班主任，让你们李老师好好管教一下他。”

　　“还有，你们的寝室太乱了，地上到处都是垃圾，被子也不叠”，宿管阿姨粗略地扫了一眼，一脸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风，“这都什么味儿啊？太熏人了，快点把窗户打开通风。”

　　闻言，孙海忙不迭地点头：“好的阿姨，我们马上就收拾，您千万别扣我们宿舍的分。”

　　见孙海态度良好，宿管阿姨皱着的眉稍微舒展了些：“行，这次就算了，必须马上整改哈，下不为例。”

　　得到肯定的答复，孙海松了一口气：“好的好的，谢谢阿姨，我们马上就改。”

　　下一秒，宿管阿姨没再犹豫，转身走出了门。

　　“班长，你何必在她面前这么卑微呢？她就是一个宿管阿姨，又不是班主任，管不了我们，你怕什么啊？”

　　“就是，她要扣分就扣呗，不用搭理她，把分扣完都无所谓。”

　　宿管阿姨前脚刚走，下一秒，几个室友就开始发牢骚。

　　“我们学了一天也累了，好不容易回到寝室能放松一下，还非逼着我们打扫寝室，这不故意整我们吗？”

　　“就是，好好学习就得了，哪里有必要打扫寝室卫生？反正打扫了也会脏，有什么用啊。”

　　“每天晚上都要睡觉，被子叠了也会打开弄乱，哪里有必要叠啊？”

　　一时之间，室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充斥在孙海的耳边，他莫名有些烦躁，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和善老实的微笑：“没关系，我来打扫卫生就行，你们去洗漱吧，洗漱完就早点休息。”

　　闻言，其余几个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班长。”

　　“那麻烦班长了，我就先睡了。”

　　“我也是，我今天太累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班长你慢慢打扫，不着急哈。”

　　“班长加油，我看好你。”

　　孙海笑着点了点头：“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音刚落，他便收起笑容，沉默着走到阳台，拿起扫帚准备扫地。

　　他们是六人寝，上床下桌，每个人都有一个独立的桌子，平时学习互不打扰。

　　“啪嗒”

　　孙海正慢吞吞地扫着地，倏地，一道轻微的本子落地的声音响起，他抬眸望了过去。

　　是项哲彦的本子掉了。

　　本子没有合拢，就那样明目张胆地摊开，静静地躺在脏乱的地板上。

　　孙海走上前，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下一秒，本子里的内容赫然映入眼帘。

　　[9月6日：今天是跟余笙同桌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