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梦痕》尖叫玉兰花

76、飞升 妍承徽本就

　　妍承徽本就姿色中下，长年累月的恼怒使得她的面容愈发刻薄，又不重视打扮，活像四五十岁的太妃。

　　小宫女吓得一瑟缩，怯生生道：“尚医局的医女说，这一批的香雨莲，因为这次从莳萝来的原料好些，所以制成时的香饵香味会有一些变化。”

　　“哦。”妍承徽并未深究，打发走了小宫女，便入寝了。

　　只是半夜，床上悬挂着的小铜铃铛，忽然冒出了大量袅袅的烟雾，而后很快散去，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

　　“最近你宫里的人是怎么回事？”正殿之上，颖淑仪问道。

　　“你也别紧张，淑仪并非要来问你们的罪。只是最近妍承徽状态似乎不对，才特地叫你们趁着她午睡的时候来问一问。”颖淑仪的贴身宫女见底下的人一言不发，怕是怪淑仪怪罪，连忙解释道。

　　“平日里住在一座宫内，淑仪也见得你们的辛苦，所以并不会怪罪你们照顾主子不周，有什么，就尽管说出来把。”

　　几个仆人这才明显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愁眉苦脸的说道：“不瞒娘娘，妍承徽自孙慧嫔得封之后，脾气便愈发古怪。时常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都是每日揣测着她的意思过日子。”

　　“但最近这段日子。承徽娘子愈发神神叨叨，口中每日也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平日里没事，就死死盯着窗外的竹林看。怎么叫都不理人，我们也是瘆得慌。”

　　“怎会如此？”颖淑仪皱眉：“她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没什么异常么？”

　　“没有呢！吃穿用度一律都是从六尚领来的，每日的熏香也是平日里的那个款式，从未有过差错。”

　　“熏香？”颖淑仪道：“那熏香给我，我找医女检查一下。”

　　伺候承徽的宫女允诺，不一会儿便拿来几粒香饵。

　　颖淑仪叫人收好，第二日晨昏定省后，便抽空前往司医司。寻了信任的医女。

　　“你可好好看看，这香饵有什么问题？”颖淑仪道。

　　那医女得命，将香饵揉成粉状，放在鼻尖闻了许久。又拿了个小小的香炉，将粉末又压成饼状，点燃。

　　随后她又闻了闻点燃的香烟，将香灭掉。回禀颖淑仪道：“禀告娘子，这香中雨莲含量不对。”

　　“嗯？”颖淑仪顿时严肃了起来，她撑起身子道：“怎么说？”

　　那医女连忙回禀道：“香雨莲本就是一道来自南方的香料。其中的主材料，便是产自南方潮湿雨林的雨莲。”

　　“此莲花以昆虫为食，盛开时会从花瓣中散发香气，引得昆虫落入生长地附近，成为其养分。”

　　“后来，南方雨林的居民发现雨莲花瓣晒干研磨后可以入药，治疼痛；也可搭配其他材料作为香料，其味道清新，宜放松休憩。”

　　“只是雨莲虽无毒，若是制作时把控的量不准确。便能使人神经恍惚、提不起劲。容易产生幻觉、麻痹感。奴刚才点燃，就是确认了这一点：加大量的香料容易短时间内生出大量的烟雾；若是调配得当，便不会。”

　　“岂有此理！司药司的人是怎么做事的！香料调配不当，若是给其他主位的娘子和怀有身孕的娘子闻了，岂不是有大罪过！”

　　“娘娘息怒！司药司负责调配香料的医女和太医，前些日子得了官家的命令，要研制新的香料，以作太后生辰庆典之用。只是官家要的香量大、且用法不一，所以手忙脚乱出了好些差错！最后皇后娘娘实在看不下去，于是特意请......”

　　“于是特意请本宫来盯着，负责看管调度熏香一事。”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帘子后边传来。

　　颖淑仪透过金丝楠木的栅栏隔断，看见绢布上模模糊糊的华丽身影走进屋内。

　　“一早听闻淑仪妹妹来到，不巧有事缠身，刚才忙完。”黛隐笑着将手中的书卷放下，做到颖淑仪的另一侧。

　　“真是好久不见了，晓晓。”

　　一旁的仆人们见二位娘娘都在，自然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你先出去，今日之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晓晓同跪在地上的医女说道。

　　“诺。”

　　黛隐看着医女告辞，才将目光转移到晓晓身上，嗔怨道：“你真的好冷漠啊，亏我们还是曾经共事的好姐妹。”

　　“如南！你究竟要做什么！”颖淑仪脑门上青筋一跳，怒道。

　　黛隐也收敛了笑容：“晓晓，切莫再叫那个名字。”

　　晓晓也收敛了怒意，只道：“妍承徽的香，是你动的手脚？”

　　“是。我只是把她这个月的香换了，明日来，她的香又会是正常的香雨莲。”

　　“你为何要这样做？”

　　“自然是为了官家。”

　　“官家？”晓晓愣住。

　　“是。”黛隐正经起脸色，道：“门阀世家不仅在前朝占据优势，就连后宫也不想放过。不然你以为，就凭单单一个妃子出意外，皇后协理六宫的权力就能被褫夺？晓晓，你应该想到，我能够明面上死于火灾，又能够以一个新的身份重回宫中。到底是谁，可以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够偷梁换柱。”

　　“你是说？官家？你从一开始回宫，便是官家的安排？”

　　“是。官家让我作为棋子，回来阻挠门阀的行动。咱们女人入了后宫，便不能再议论前朝之事，但后宫便是我们的战场。”

　　“妍承徽乃惠君同父异母的姐姐。惠君母家平日不与门阀勋贵往来，但其姐姐同门阀嫔妃关系非常之近。”

　　“那又如何？不过一个早已不得宠的承徽！对付她，露了马脚该怎么办？”

　　“你当真以为我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的承徽么？”

　　“......你意有其他目标，拿她做引线，是不是。”

　　“是。”黛隐的态度很坦荡，甚至理所当然。“晓晓，我知道你爱官家。所以我才在这里，将整件事情同你说得一清二楚，你也该知道官家如今受到的压力有多大。”

　　晓晓默然。冷杨受到的压力他也是知道。近两个月，他都很少召唤嫔妃侍寝。偶尔来嫔妃宫中，却也是早早洗漱睡下。自己也曾被召唤，自然知晓他每日睡下后紧锁的眉头，怎么捂，都松不开。

　　她虽自惠君之后，便不是冷杨专宠。却也不是兴趣过后，将她直接抛入冷宫。她如今的淑仪之位，若不是官家执意要给她，也是落不到她的头上。

　　是了，她自己也知道，她并无子嗣、身份也不尊贵。所以主位之中，只她力量最单薄；她甚至知道，原本喜夫人要安排坐上淑仪这个位置的，是玉嫔。

　　那么令人生厌的女人，就因为家族的关系，平步青云。

　　晓晓的神色忽暗忽明，黛隐也在盯着她。

　　最终，晓晓抬起头来，看了黛隐一眼。那眼中有黛隐看不懂的复杂。她道：“我会让医女和太医诊断，妍承徽的症状是癔症，最近愈发严重了。”

　　“不”黛隐笑道：“妍承徽身体并无异样，只是精神一直恍惚。太医诊断，是夜里睡眠不足所致，，已经开了安眠的方子。”

　　“......知道了。”

　　妍承徽不能在不出门了。

　　前几日颖淑仪强行将她从房屋里揪了出来，告诉她要出门。至少每日的晨昏定省不能落下。

　　“你既没有生病，又给不出一直不出门的理由；连晨昏定省都不去参加，实在是不懂规矩。”

　　“既是心结，出去走走也好缓解焦躁。”

　　颖淑仪的脸色并不好看，兴许是被皇后斥责过。但是妍承徽却只是笑笑，心里没有当一回事。

　　一个颖淑仪，算个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好的不得了！每日只需片刻就能进入一个仙境。在那里，她无需在意现实里的任何人，是属于她的仙境。

　　她成为了皇后，孙惠君成为她的奴仆，每日受她折磨，却不敢说一句话。喜夫人围着她转，所有人都在讨好她。

　　这样的感觉着实美妙。妍承徽心甘情愿地沉沦在仙境之中。直到颖淑仪打断了她。

　　那就每日抽点时间，做个样子吧。妍承徽想道。不想让自己更受麻烦，也只能这样做。

　　妍承徽又重新每日参加晨昏定省。她位分本就不高，只得在宫外站着。宫外的嫔妃们只能听侯在门口的内侍转述，所以日常发呆的不在少数。

　　今日妍承徽依旧呆站着，听着内侍的转述，竟然不自觉地又进入到了仙境。

　　仙境中，她穿着金线绣成的凤袍，头戴皇后宝冠。言笑晏晏地同底下的嫔妃交谈着。

　　淑妃嫉妒她的美貌、喜夫人嫉妒她的才智、苗夫人嫉妒她的受欢迎；就连从不参加的德妃，都会每每亲自送来亲手织成的衣物，祈求她能够看上一眼。

　　她只是轻轻的拿起，随口的夸赞便可以得到德妃感激涕零。

　　......

　　“妍承徽怎么感觉怪怪的？”宫妃看着前方走路摇摇晃晃的女人，小声道。

　　“嘘！少说两句！我总感觉她脑袋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