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机会 几姐妹谈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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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姐妹谈笑的时候，玉阳宫内，贤妃只点起一根蜡烛，借着灯火在赏玩着自己的首饰。
“娘娘在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继红走了进来，端来洗手用的玫瑰汁子水。
“你来看看。”贤妃招呼道。
“哎。”
继红擦了擦手，伸手接过贤妃递给她的首饰。那是一枚腰间装饰的腰链，椭圆如鹅蛋大小。用玛瑙串起来做链子，周边一圈鎏金和细密的珍珠做装饰固定。其中最主要的部分，竟然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人眼睛，只不过那人的瞳孔颜色是蓝色的。
“娘娘哪里来的西洋稀罕货！这为何要画个眼睛？”继红将首饰还给贤妃，道。
“眼眸乃人传情之目，乃西洋人定情之物。象征二人情比金坚，两情相悦。”
“所以西洋人总爱将爱人的眼睛细细描摹，带在身上。当作定情之物和护身符。”
“娘子，这和咱们的鸳鸯玉佩不是一个意思嘛！”
“自然。这水就先放在这。继红，你替我更衣，我们去见皇后娘娘。”
“是。”
“你漏夜前来，所谓何事啊？”
“奴哪里敢这么晚打扰皇后娘娘，只不过见娘娘近日心情烦闷，所以特拿来一物，贡娘娘赏玩。”
皇后有些疲乏，却还是耐着性子道：“哦？是什么宝物？”
贤妃不语，只将那腰链解下，递给皇后。又将刚才同继红所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不以珍珠宝石、玛瑙为主体，却用白瓷作为首饰主体？西洋人的想法真是同我们不同。”
“不过贤妃，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本宫今日身子困乏，有事，不妨直说。”
“娘娘可知，这西洋珠宝奴是从哪里得来的？”
“哪里？魏朝可通商的港口便只有庆来港、青坊港、江栗港。分别在曲州、别庆二地。这两地依靠港口，向来做的是出海的生意，你这珠宝，定也是从那来的。”
“曲州、别庆二地多商人，所以富庶。同时本朝当年太祖立朝，也是以丰罗城为中心，世家门阀的根据地差不多都在此附近，唯独曲州庆良，远离丰罗，世家控制力便逐渐减弱。”
“门阀世家是管不到那里。天高皇帝远，但两城本地也多富庶的望族。”
“娘娘，若是有人，既能有足够的权势财力，又有足够的家世可以抗衡喜夫人她们呢？”
“你以为我没想过么？曲州庆良二地的望族大多从商。本朝政策同前朝一样，商人之女不得参与选秀。以前不是没有曲州庆良的秀女，只不过她们要么母家在朝势力不高，要么就是清清白白的良家人。”
“奴知道皇后烦恼，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来参见皇后娘娘。”
“你是说，你有合适的人选？”
“今晚之前是没有的，可是今晚过后便有了。”
气氛短暂沉默了一下，皇后用手指一下一下缓慢地转动着手中的金莲花碧玺念珠。道：“你这是何意？”
贤妃道：“娘娘，天无绝人之路。若不是当日娘娘一时善念，如何换来今日的转机？娘娘您还记得五年前疑似因嫉妒残害皇嗣的蒋氏么？”
“蒋氏？”皇后脑子里缓慢的想着这个名字，道：“想起来了，是有印象。当年本宫看她也是蒋氏族人，却于自己的姐妹关系如此之差，以致于反目。于是本宫想着，能留着她，兴许日后还有用处。便让官家只是废了她的位分，赶去和你一同住了。”
“莫非，这个蒋氏还有什么大的来头不成？”
“是。娘娘仁慈慧心，蒋氏自被官家放来与我在一起，便发誓要让蒋氏一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据她所说，她的母亲早已被蒋氏母女害死，至亲之仇，她必要亲手报之。这样的人，满腔怒火，却不缺脑子，是很好为娘娘所用的。所以奴便私下调教过，如今她放出来，也会成为娘娘在后宫稳住局势的一大助力。”
“她曾说过，在她误打误撞册封之日，有神秘人托人送了她一尊西洋自鸣钟。可她除了她母亲和蒋府，并无其他亲人和联系过的娘家。奴的叔叔正好去年被官家任命为湖宁河道总督，曲州庆良二地也在奴的叔叔管理范围内。于是奴托叔叔追查这西洋钟的线索，没想到还真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问题出在蒋氏的母亲那，对么？”
“是。蒋氏母亲本家为鹤洲韦氏。四十年前鹤洲大旱，全族逃荒。行经路上，蒋氏的母亲见全家老小多日颗粒未尽，已是强弩之末，便将自己卖身与人贩，换取粮食以让家人上路。之后辗转来到丰罗城，成了皇宫里的小宫女。因为办事靠谱利索，升为女官，之后的事情，娘娘想必也有所耳闻。”
“韦氏家中除去父母外，还有两兄一弟一妹。托她自愿卖身得到的粮食，他们一家得以撑到曲州。从此以经商贩卖为生，经过两代人的经营，已经是曲州当地冉冉升起的新望族。韦氏一族虽堕入商籍，但门风严谨，在当地积累了非常好的口碑，这些年也从未忘记寻找当年的韦氏。终于在前些年得知韦氏嫁入了荣国公府，在见不到韦氏的情况下，便送了礼物入宫。”
“真是峰回路转！一个在朝中没有任何积累，又不受世家豪门影响的家族！天助我也！”
“你既然告诉我这些事，是想让我放她出来么？”
“实不相瞒，娘娘。我与她相处四年，自然知晓她是怎样一个人，性情聪慧，却又识大体。我与她既是姐妹、亦是师徒，自然不想她在那样的地方无声无息地等待。”
皇后沉默片刻，略带愧疚的说道：“这些年，到底还是本宫、还有官家对不知你。”
贤妃并未说话，只是笑笑。从二八妙龄进入那幽深之所，她最美好的年华，只能是对着青色的砖块和那一小片四四方方的天空。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白色的霜雪悄悄爬上乌黑的青丝，年轻时紧致的肌肤已经微微松弛。她说如南带着恨，自己又何尝不是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向人世间喷洒自己的熊熊怒火和满腔愤怒？
“只不过她当年之事，很难翻盘。以蒋晨现在的手段，她必定已经剪除掉了所有不利于她的因素。若是关在长巷的蒋氏突然再次受封，重回宫中，怕是不妥。”
贤妃笑笑，道：“这样的事情，交给她自己解决就好了。娘娘只需派人告诉她，能让她出来，并且将疑虑说出。她自然会解决。这也算是给娘娘和官家的投名状，若是没有本事自己从长巷出来，就算官家排除众议让她重新入宫，也只不过是个被元氏和蒋氏按在手指下无力反抗的棋子罢了。”
“贤妃是这样和你说的？”冷杨关上折子，问道。
“是的。”
“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只是朕前几个月刚将贤妃迎回宫中，若在贸然晋封，怕是从一开始喜夫人等人就会行动。况且她身上尚有案情尚未拿出直接的证据证明她的清白。”
“贤妃的意思，既然是官家要用的人，自然要自己想办法让自己脱离这样的困局，即是投名状，又是自己证明价值的时候；若是挣脱不出，就算我们千辛万苦将她重新带到宫中，怕也是一颗只能起一时作用的棋子。不中用。”
冷杨看着眼前的女人，做为皇后，她如今穿的是浅青色半旧的衣裳，眉梢有永远抹不平的浅浅褶皱。像一抹青墨的山水画，又像一抹被偶然发现的青色魂魄。
“如果是你和贤妃都这样说，那便没有问题。只不过，朕要亲自见一见她。”
长巷之中，许久未有人光临的深处，如今被人将门吱呀一声推开。
冷杨进入院中时，如南已经候在院中。
“参见官家。”嗯，礼数还算周到。
“你是如何知晓是朕？”
“长巷因您和先帝的英明，并没有出现人满为患的迹象。您和您的侍卫、内官脚步沉闷，不像是宫女脚步。且脚步声步伐一致，想必是受过操练之人。宫中出行能有如此阵仗的，除了地位尊贵之人，恐怕也只有想要除掉奴的人了。”
“你就不怕开门的不是朕，而是想要你性命的人？”
“若害人者能够到达这重天，怕是官家在外头早已输了。若您输了，我这条命便没有要留的必要；若事情还有转机，前来的必定是您的亲信，只不过奴没想到，来的会是您。”
“贤妃调查到了你母亲的身世。”冷杨言简意赅。如南愣了愣，一旁的内侍赶忙将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如南。
“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陛下既然要奴当那台前惹人注目的棋子，如南自然是不敢不从。只恐怕，是找不出让奴重回后宫的理由吧。”
“奴虽出身蒋氏，但如今同蒋氏姐妹已是死敌。如今蒋晨为元氏手下得力干将，怕是为了安抚她，喜夫人也会寻个理由置我于死地。”
“官家此次来，固然是要看奴是否能够为您所用，能够成为皇后娘娘手里一张好牌。”
“哦？那眼下此局，依你之见，要当和解？”
“不如将计就计。既然她们要蒋如南死，那只有死了，她们才会放下戒心。”
冷杨沉思片刻，笑道：“有趣。不失为一种法子。”
“你肯为朕做事，朕心宽慰。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同朕说。”
如南却摇摇头，道：“奴对金银财宝，并无意思。奴想要的，是官家、皇后给予奴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
“权力。”
“权力？”
“有了权，奴才能查出母亲的死因，才能让那些害她的人血债血偿！奴斗胆向您请求，您为猎人，奴为豺豹虎狼，受您的驱使撕咬猎物无休无止！”
“......”
“这是钟子。”冷杨唤来了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小内侍，“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他说。”
“我要你，半年之内，务必回到宫中。若是不行，后果你自己清楚。”
“喏。奴知晓了。”
冷杨离开了，整个长巷就只剩下了两个人。如南笑着看着晚霞的余晖。
真好啊，蒋晨。你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