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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怜悯 “今日是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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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奉了婕妤小主的吩咐,特地来接娘子的。娘子同小主交好,小主特地吩咐了不可怠慢。”
“麻烦你们来一趟,婕妤住处我也是知道的,何必这样麻烦。”
“小主吩咐的,我们也不敢怠慢。”
“姐姐两个月未出门,又逢喜妃娘娘同皇后重修宫殿。将一些老旧的地方翻新,必定有您没见过的。主子就是叫我们来给你介绍介绍的。”滕姬接话道。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姐姐请吧!”
......
一路边走边说,便到了燕令婕妤的宫殿。待内侍通传后,如南便被宫人们领着去了正殿旁边的暖房小坐。
“可算是来了!”刚掀开珠帘,便听到女人的娇笑和招呼。“你和顺华看上去倒圆润不少!可见经书虽然抄的多,吃食却也没怎么落下!”
只见暖房里坐着几个相熟的宫妃妇人,惠君也在其中。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一日三餐,还有点心,每日雷打不动的半卷经书。抄完还要写下自己的心得,再读女训。一套忙活下来深夜都到了。”
“那可真是辛苦!太后当时也来得巧。”
“是啊——”如南拖长了语调“真是龙王打架,我遭殃呀!”
惠君恼地上前去掐如南:“嘴贱!”
就连冷煞如燕令婕妤,都不禁露出了三分笑颜。
“谢谢你们,一同坐着说说话吧。”燕令点点头,对着双生子道。
“喏。谢谢小主。”二人遵命,也不敢造次。只选了远远的两个凳子端坐着。
“娘子请用茶。”
如南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碗,沉甸甸的。打开一看,只见里头堆满了核桃、桂圆、玫瑰花瓣、红枣、海天青等众多料子,茶汤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如南抿了一口,叹道:“这样的天气喝上这一口可真是舒服。”随后便用旁边的小金勺舀起料子吃了起来。
这是民间的一种泡茶法,将茶叶和众多配料一同放入碗中,然后冲上一杯。好的是可以吃上各种食材,又可以随心搭配,这盏茶可以是甜的、也可以是咸的。全看点茶者的心情和搭配。
“再过段时间就是中秋了。到时候可以攒点桂花做桂花蜜了。”
“那你可要早点寻着位置,在树下铺布。宫里的桂花树统共就这么几棵,晚了可就没了!”
“这有什么好攒的,好像说的尚食局每年就不做了似的。”
“这是情趣!情趣!知道你不喜欢捣鼓这些东西。到时候姐妹们开宴,你可想好做哪些应季的东西。”
“瞧姐姐说这话!宫里谁不知道李姐姐的玫瑰酒乃宫中一绝!当日饮品可全靠李姐姐照料了!”
“你这马屁拍得!”
......
下半年的节日多,又不似夏日般晒的人头重脚轻,宫中往来聚会便开始多了起来。时间一久,如南也同代良人和滕良人熟悉了起来。
她二人来自燕岭的落魄贵族,在燕岭决定和亲之时便作为陪嫁侍妾一同选定前往魏朝。“本来我是另一位小姐的.......不过那位小姐命薄,在路上便香消玉殒了。”如南这才知道当时前往魏朝的还有一位燕岭贵族,来自于燕佳氏,据说是燕令氏的表妹。可不知为什么在路上便不行了,对此二人讳莫如深,如南也便不再提。
“来到魏朝,先是在小主那里做贴身的侍女。照顾小主的起居用度,滕姬编的一手好发,我便做些外头接待人的活。”
“只是奴和妹妹三生有幸,德蒙皇恩眷顾。奴在御前做洒扫之时得官家御眼。后得知奴还有双生妹妹,于是便一同册封成了宫嫔。”
“小主那里也是善解人意的,我们日后还是居住在小主的宫殿之中。”
二人长得几乎是一摸一样,从外表来看也未曾有能够识别清楚的细小特征。只有仔细相处久了,才能发现:姐姐代姬做事性格更加严谨、细致。妹妹滕姬则更加活泼好动一些。
如南本以为她们可以像正常的妃子那样,慢慢终老,不经历人生的波涛。可在这暗潮涌动的权力名利场,谁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如南是有一次偶然间遇见了喜妃正在斥责二人,而护着她们的,是苗妃。
其中发生了什么,如南并不知晓。只看情况,喜妃是真动了气,而苗妃的维护也出人意料——这位娘子极少和贡女们打交道。
如南只远远地听着城墙那传来的声音。
“这样没规矩的嫔妃,合该送到教养嬷嬷那里再教养教养!如何伺候得好官家!”
“......姐姐若是......”
“......本宫难道还怕了不成!”
“也要考虑燕岭......”
详细过程并不知晓,可喜妃到底还是悻悻地回去了。
如南心里存了一点不安,得罪了喜妃,怕是日后日子会难过了。
可如南却没想到,下次见面竟然是生离死别。
那日是自核桃案之后众人又一次齐聚后宫。皇后的脸色已是很不好看,后宫三番五次出事,已经是对她统管六宫能力的最大质疑。
而如南也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大戏,由燕令婕妤宫中的班才人开始拉开序幕。
班才人告发滕良人以巫蛊之术,诅咒妃嫔身体、魅惑魏朝天子。期间又请上证人数名,最终以从滕良人寝殿内搜出施术人偶、嫔妃生辰八字、指甲毛发等物证,落下了判决。
滕良人被拖出去后,代良人却站了出来。她妹妹被审判时,她一言不发,如今却跪在皇后跟前,道:“奴的妹妹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是奴这个做姐姐的不是。奴也有责任。”
玉嫔刚要嘲讽几句,却见从一开始便端坐着的燕令婕妤也起身跪在代良人旁,温声道:“这件事情奴也有责任,奴身为燕岭嫔妃之首、永春宫主位。未曾发觉此事,还请娘娘责罚。”
“罢了罢了,人心岂是可以轻易猜测的?代良人今后也要更加注意。各嫔妃也该吸取教训,莫要再痴迷鬼神之事。”
众妃离开,如南同惠君等候在门外。只见燕令带着燕岭众妃缓步走来。“婕妤......”慧君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没事,这段时间怕是要难见面了。”燕令劝慰道。她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皇后豪华的宫殿、比她还晚离开的宫嫔,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班才人上。
只微微一凝,如南却从那漫不经心的视线中感受到了阴森的冷漠。很快燕令便撤回视线。带人回了宫。
当晚滕良人被褫夺位分,处死。代良人则悲伤过度,勉强支撑回了宫殿便晕了过去。
太医的诊断为心悸,乃大喜大悲所致,需静养。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气愈发冷了下来。如南每日请安回宫都恨不得飞起来,这风吹着可真是刺骨!
千千撑着伞在如南后头飞快地跟着,她也冷!娘子跑的这么快,她张嘴喊又怕冷风灌倒嘴巴里咬到舌头,于是主仆两个就这样像演默剧一般兀自往前奔跑着。
如南远远地看着前方雪地上跪着一个女人,而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个人早已远离。如南放慢脚步,纠结着是绕条路还是装作没看见。跪着的女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虽然披着披风,可肩头却深了一大片。杏黄的颜色变成了棕黄,她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来,如南才发现竟然还是个熟人。
蒋悦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如南,羞愧的将头低了下去。
她的头发也湿了,鬓角黏黏糊糊的贴在下巴上,冷风吹着油腻腻的恶心。她从未在自己这位姐姐面前流露出这般不雅的仪态。
如南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明显过于尖的下巴。到底有些于心不忍,便走上前去,道:“换了衣服再回去吧。”
蒋悦低低地点了点头,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细碎的吸鼻子的声音。
说起来,蒋悦还不满十四吧。如南想道,还是个小孩呢,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走吧。”
在如南的寝宫内换了干净衣服,蒋悦便坐在正殿里。“刚泡的红糖姜茶,喝了驱驱寒再回去。”如南说道。
“谢谢姐姐。”蒋悦接过了嘟嘟递过来的茶,抿了几口。“今天是怎么回事?如果她们欺负你,大可告诉蒋晨听,她自然会给你们做主。”
“......不能什么事情都和长姐说。”蒋悦低声说道。
如南了然,纵使是同一个娘胎出来,若是麻烦别人的事情太多,别人难免也会生出厌烦。蒋悦本身性子就更加敏感,只怕是有什么事情都憋在肚子里,不肯说出去,才被人看穿白白受了许多委屈。
“官家那里,你见了几次?”
“也就一两次......”
如南无奈,半响方才说道:“年轻自然有一番清新的感觉,宫里头应该没有比你更小的宫妃了。”
“嗯。”
“我在六尚的朋友前些天和我说过,梅园的梅花最近好像开了。她们平日最爱用时令花朵装饰屋子,你不妨亲自去采些带给她们。”
“姐姐的话我记住了。正好长姐昨晚还在说这件事情。”
“我看这几天的天气着实不错,你不如明日请安完便去看看吧。”
“好的,姐姐。”
又坐了一会,蒋悦便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