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蛮亓

89、第 89 章 元旦过

　　元旦过后的图书馆占座变得特别困难，基本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长队了。
　　大学生普遍是养猪生活，尤其他们这种双非学校，更是将‘休假四月，拼命一月’贯彻得彻底，考前周基本就是高三节奏。
　　顾绝和他的学习搭子们很自觉地从图书馆转移到了自习室，南方连个暖气都没有，冻了两天就扛不住了。
　　一帮人再加上被学弟学妹从图书馆挤出来的丁亮焦然一起风风火火移到了顾绝的小公寓。
　　小公寓是复式loft，上下加起来一百五十多平，安狗子上上下下转悠着，“有这么个公寓在学校旁边，你还天天挤啥宿舍，浪费啊，果然是有钱人的快乐我不懂······”
　　“顾绝这叫体验生活，房子这么空，多没人气啊。”章任帮着顾绝把几张桌子收拾出来当临时的学习桌。
　　“想想去年，我和尤尤就是在自习室挨过去的，心疼去年的自己几秒钟。”苏杉杉烧了热水，和苏尤尤一起给每人送热水。
　　“我和亮哥也一样，挤不过学弟学妹抢不过学姐学长在教室冻成冰棍。”焦然附和着说。
　　“我也心疼你。”安辰誉捧着水杯看着苏杉杉一脸痴像。
　　“咦~~单身狗在场呢，收敛一点吧。”章任率先坐下去，从包里把书本拿出来。
　　“学习吧，我可不想像前两天考六级那样，还没出考场就开始后悔。”苏杉杉拽着安辰誉坐在沙发前面的茶几边上，也开始整理复习资料。
　　提起四六级，一阵长吁短叹过后，一群人终于定下心来好好复习。
　　顾绝四级六月份就五百分低空飞过了，这次六级他提前一个多月准备的，考完出来也想送自己一首‘凉凉’。
　　他英语基础本来就算不上好，配上男朋友的辅导效果也不明显，四级和六级还是有差距滴······
　　但他并不失落，考四级时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目标，但现在他的目标已经不局限于某一场考试或者某一个项目了。
　　生活的方向才是指向未来的目标。
　　考前周考试周日子都过得飞快，跑出教学楼被冰冷的寒风从脸上打过去，他只觉得舒坦。
　　考完了！
　　寒假了！
　　准备过年啦！
　　在教学楼前面等了一会儿，学习搭子们都陆陆续续聚齐了，全都透着浑身的轻松愉快，脸上带着小兴奋。
　　“你们都买了什么时候的票啊？”安辰誉问：“今晚就走吗？”
　　“明天的，我和尤尤明儿下午的票。”苏杉杉拿着手机看买票记录。
　　“我更晚，只抢到后天的。”章任叹气。
　　“明天咱两约吧，我家近，高铁两站就到了，我可以抢后天的站票。”安辰誉拍拍章任的肩膀。
　　“我和亮哥明儿一早的火车，”焦然说：“天不亮就得往车站赶。”
　　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得热烈，顾绝听了一圈才找到一个插口的缝隙，“既然今晚都不走，那就去吃火锅吧。”
　　“嗯？”众人一起看向顾绝，天实在冷，听到火锅冬眠的细胞都条件反射地兴奋起来。
　　在七嘴八舌热烈的欢呼中，顾绝只能拔高声音喊：“那就六点钟校门口集合，今天有人请客！”
　　回到宿舍，丁亮和焦然开始收拾行李，顾绝没什么特意要收拾的，就瘫在床上看他们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这个学期过得真快，嗖嗖两下一个学期就过去了，但仔细想想里面又填充了太多的故事。
　　再仔细琢磨琢磨，啧，都可以用上‘跌宕起伏’来形容了。
　　估计是天太冷，脑子冻住了转得慢，顾绝还没好好展开这个期末总结，就被几道催促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阿绝，别躺着了，杉杉他们已经出宿舍了，咱几个大男生别还让人家等啊。”安辰誉裹上长款大衣站在试衣镜前臭美。
　　“对对对，快点吧，我都饿了。”丁亮也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套上。
　　“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感觉能吃下十盘肥牛。”焦然穿上鞋率先蹿到门口。
　　“肥牛，羊肉，毛肚，鸭肠······”安辰誉一溜地念着奔下楼去。
　　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味道特别正的重庆老火锅，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去，十分钟就到了，顾绝一直跟在最末尾，越过前面打闹的一群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那个穿着过膝毛呢黑色大衣的林墨。
　　寒风瑟瑟，他却站得挺直，特别精神，如果不是看到他冻红的耳朵，顾绝还真以为这人不怕冷呢。
　　看到林墨，没人觉得意外，仿佛这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顾绝来了，林墨出现，就是理所应当的。
　　“林哥好。”
　　“林哥来啦。”
　　“林哥好久不见。”
　　······
　　这群人都跟着安辰誉喊‘林哥’，打过招呼一帮人接着笑闹着往里走，顾绝凑到林墨身边，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不进去等，吹着风，不冷啊？”
　　“想早点见到你。”林墨和顾绝贴得更近，为了不影响顾绝，考试周这两个星期林墨就很自觉地消失了，连视频电话都没打，只有在顾绝吃饭、休息、睡觉前两人抓紧时间在微信上聊几句。
　　还没过热恋期的两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每一次小别都像王母娘娘在牛郎织女中间划下的那条银河。
　　顾绝大半心思寄托在学习上还好些，林墨最近工作也不忙，每天有几百次想给顾绝发信息，又怕打扰到他，只能生生忍了。
　　两人粘在一起就分不开了，在饭桌下十指紧握，你摸摸我手指，我就蹭蹭你手背，旁边聊出沸腾状态的几人都没能把他俩从粉红泡泡里拽出来。
　　“差不多得了啊，亮哥往你这瞅好几眼了。”安辰誉斜身过来，在顾绝边上小声提醒。
　　顾绝轻轻抬了下眼皮，果然看到丁亮装作不经意向他和林墨投来的眼神，只是惊讶和好奇，并没有其他意思，顾绝也没觉得不舒服。
　　可能是今天两人的粉红泡泡太亮眼了些，投来目光的还有焦然、章任和苏尤尤。
　　和其他几人不一样，章任的目光是了然于胸的笑意，看顾绝看过来，索性也大大方方地看着他，还冲两人眨眼笑笑。
　　苏尤尤眼神里没有好奇，是猜测被证实的笃定，顾绝还挺惊讶，苏尤尤身边围绕着两个知道实情的女人，竟然没一个人告诉他。
　　同情他的同时，还发自内心地觉得妹妹还是可靠的，最起码没有拿他哥去讨小哥哥欢心。
　　苏杉杉也是好样的，苏尤尤正和她眼神对视，估计是之前被忽悠了。
　　好姑娘，顾情义，舍弟弟，非常优秀！
　　他向苏杉杉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苏杉杉回一个“客气！”
　　都这样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顾绝忽然拉着林墨的手从桌下摆到桌上，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反而握的更紧些，冲对面的几人笑着。
　　大家全部愣了两秒钟，然后或真或假地露出恍然大悟又欣慰的笑容。
　　安辰誉举着酒杯在桌上磕了一下，“考试结束呢，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所有人声音震天响。
　　一杯酒下去，气氛更热烈了，红油锅底也开了，都忙着往里涮肉下菜。听着一耳朵的热闹，顾绝那个被中断的总结又慢慢续上了。
　　这就是这个学期最大的收获吧。
　　他的爱情摆上了台面，他能在所有人面前大方地公开恋情，大大方方地接受祝福，还可能是羡慕和嫉妒。
　　收获的还有这片难得的热闹，似乎有无数个关于热闹的碎片一段连一段，给他们铺出一路轰轰烈烈的青春。
　　按青春校园剧的套路来说，这就应该是大结局了，在留白的未来里，他和林墨幸福快乐地一直生活下去。
　　但他们的生活不是连续剧，所以现实是过年前三天他和林墨就开始收拾回老家的东西，还要帮老爸准备带回去的年货。
　　“巧克力需要这么多吗？”林墨看着顾绝扫荡似地搬来五箱巧克力，购物车瞬间满当当，平时巧克力都是按盒买，乍然看见按箱搬的，没法不震惊。
　　“那边孩子多，都是矿山上疯玩长大的，可没人会矜持，还有很多老人，老头子每次回去都挨家去送年货，备多少货都不嫌多。”顾绝眼神像激光一样，扫射四周，寻找需要的东西，“啊，瓜子，去年就忘了，老头子一直念叨大年夜没有了灵魂。”
　　坚果干货顾绝又拿了一推车，林墨看他翻着垒成的小山堆一样一样检查，提醒他，“零食。”
　　“这个不需要我操心。”顾绝翻山堆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林墨，“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我每年也就给林童买一点，自己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林墨笑着说。
　　“不用这么客气，顾哥哥宠你。”顾绝推着推车转了方向，扭头冲林墨说：“你不是喜欢肉铺吗，猪肉牛肉鱼肉都给你来一斤，不，是麻辣、蜜汁，原味、烧烤各种口味全部都来一斤。”
　　林墨乐得不行，跟在顾绝身后问，“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顾绝扭头淡淡地瞥一眼林墨，“俺就是个暴发户大金主，说，要啥？”
　　“成。”林墨一秒严肃，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请示，“那么金主老爷可以给来点菊花茶金银花茶吗，我怕牙龈烧起来耐不住。”
　　大金主思索两秒钟，大手一挥，“准了。”
　　来扫荡年货的不止有他们，战斗力强盛的大爷大妈人手一辆稍不留意东西就往外出溜的同款小山堆推车。被长辈抓出来买年货的年轻人也不少，所以他们两个大男人护着三辆推车排在见不到头也见不到尾的收银长队中并不突兀。
　　顾绝用脚抵着推车，空出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来，连续拨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两破孩子跑哪去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顾绝紧贴着前面大爷的腰把手机费劲地赛回裤兜里。
　　大爷别不开身子，以超越极限的幅度扭着脖子看过来，看到顾绝塞手机塞到一半的动作才又放心地把脖子收回去。
　　“可能也在排队了，人太多也看不见，一会儿在门口等吧，转点钱给他们结账就行。”林墨肚子紧贴着推车，给身后放弃排队，决定两手空空回去的人让路。
　　“不用转，昨天王一一才以进步十名的理由从老头那里坑了一笔，足够的。”超市人声大，音乐声更大，两人中间隔着三辆推车，顾绝只能用喊的。
　　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结账结了十几分钟，东西太多根本没法拿，两人直接推着推车到停车场，把所用东西全部塞进后备箱里，顾绝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全马，要命。”顾绝靠着车门，大长腿弯曲向前伸展着。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林墨也累的不行，看着车门山细小的灰尘，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放弃了靠上去的想法。
　　“什么意思？”顾绝很不服气，“你是觉得我跑不下全马来？”
　　“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林墨忽然问。
　　“看不起谁呢。”顾绝说：“不就是小孩说谎成性，最后羊被狼吃了吗？”
　　“不是，我给你讲的版本你肯定没听过。”林墨说：“从前，有个放羊的小孩，每天都去山上放羊。一天，他放完羊准备回家，发现他的羊死了一只，他看伤口就知道是狼咬死的，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第一个猎狼高手。
　　第二天，他准备了猎枪，可直到傍晚回家都没看到狼，羊却死了两只，他想了想，觉得是自己太大意了，第三天他依旧带着猎枪去了，也看到了狼，可不是一匹，是三匹，恰巧这时他看到山下路过村里有名的猎人，但为了成为第一个猎狼高手，小孩放弃求助，独自一人面对三匹狼。想知道结局吗？”
　　“羊被狼吃光了？”顾绝猜测。
　　“对，狼把羊都吃光了，小孩的猎枪只打中一匹狼的前腿，自己却被狼咬伤了整条胳膊。”林墨看着顾绝，“明白了什么道理吗？”
　　“量力而行？”顾绝说。
　　“不对。”林墨说：“说明了逞强会走向灭亡。”
　　顾绝屏气凝神，上下一思索，笑骂道：“去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