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蛮亓

40、第 40 章 不是节

　　不是节假日，又是下午时间段，电玩城里没几个人，顾绝充卡的时候林童就杵在一辆摩托车旁边研究。
　　小孩儿没来过，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顾绝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他趴在车头上盯着屏幕里风驰电掣的摩托跃跃欲试。
　　“想玩儿？”顾绝在他脑后勺上轻轻弹了一下，弯着腰冲他一挑眉，“骑上，哥教你。”
　　插入充值卡，顾绝凑在屏幕前，“第一次玩，选择初级模式吧，先熟悉熟悉？”
　　“嗯！”林童兴奋地点点头，有些紧张地把着把手。
　　“这架势挺像模像样的呀！”顾绝笑着把右手覆在他手上，带着他轻轻地扭动油门，“这样慢慢地加油提升速度，降速的话慢慢回转放松，转弯的时候身体要跟着幅度慢慢倾斜，就像现在这样，记住不要猛加油，你先试试？”
　　顾绝松开手，按下开始按钮就退到一旁，叉手环胸抱着，却又警惕地盯着小二。
　　初级模式是古城模式，弯道多了些但不算急，也不存在落海掉崖等危险。小孩儿对电玩似乎都有天赋，顾绝只在旁边提点了一两句林童就顺利通过最后一道急弯以一定的优势到达终点。
　　“耶！赢了！”林童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兴致高昂地点了中级模式—海港模式，摩托车掉了两次海以后，小二终于能熟练地越过障碍物，跨过海沟，一不留神还能来一个漂亮的漂移。
　　顾绝放心地将目光锁定在某个正坐在休闲区工作的人。
　　论起专注力顾绝对林墨那是绝对的佩服，这人总能随时随地自带结界，他都坐到人旁边了，人家愣是连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工作很急？”顾绝主动打破结界。
　　林墨敲打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眼睛盯着电脑屏说：“不算急。”
　　“那就是在逃避我了。”顾绝说得挺轻松，仿佛‘被躲避’这件事并没有打击到自己。
　　回复他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也算是无形的默认。
　　“和我比试一下，你赢了就继续工作，输了今天你的时间都是我的。”顾绝抢过林墨的鼠标，帮他把文件点了保存，迫使他必须正视自己。
　　“无聊！”林墨往后一靠，手随意地搭在腿上，有些无奈。
　　“别废话，你就是不接受比试你也不可能安心工作，更别想甩脱我。”顾绝无赖地和林墨僵持着，如果林墨想耗时间他也不在意。
　　陪着心上人耗时间那不叫浪费光阴，往美了说还能腆着脸称一句‘岁月静好’。
　　“比什么？”林墨妥协，收拾好电脑站了起来。
　　顾虑到林墨的闷性子，顾绝选择了投篮这项大众皆宜的项目。
　　“我没记错的话你高中是篮球队的吧？”林墨托着一个篮球掂了掂，试了试手感。
　　“你记错了，我不是篮球队的，”顾绝夺过林墨手里的篮球，一根指头顶着球心转了起来，冲着林墨嘚瑟地笑，“只是放学以后喜欢打两局而已。”
　　“行吧，”林墨稍微思索一下说：“赌注改一下，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你赢了今天你说了算。”
　　篮球在手指上持续地飞速旋转，顾绝深深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对上林墨漆黑的眸子，裂开嘴笑了：“行！”
　　顾绝转胳膊扭腰扭腿做热身运动，林墨就一动不动地杵在一旁看着他，顾绝叹口气转动着手腕伸到林墨眼前。
　　“别放不开了，不活动开一会儿容易拉伤抽筋，要是再不下心扭到腰了，你可就只能被我背回家了。”顾绝笑嘻嘻地说。
　　林墨躲开顾绝伸过来不安分的手，伸展胳膊也像模像样的做了两分钟的热身运动。两人各占一个球架，同时按下开始键，第一关难度低，时间相对较长，顾绝心不在焉地投进几个球，余光不停地扫着隔壁。
　　只见林墨聚精会神，一举一投潇洒利落，能隐隐看到手肘优美漂亮的弧度，分神的结果就是连续两个球都砸在球框反弹回来，顾绝只能收敛心神，想着赌注迅速找回手感，专注地一个接一个精准投篮。
　　凭借一百二十的高分轻松进入第二关，顾绝还想嘚瑟一把，却看林墨依旧一副神魔勿扰的模样，一心一意地投篮，看上去俨然是胜券在握。
　　草！林墨好胜心还挺强。
　　是因为赌注吗？那是为了不想在我身边浪费时间？还是因为那个条件？
　　靠！
　　看林墨严肃的表情顾绝大概能猜到他会提出的条件，我特喵真是服了！
　　顾绝严阵以待开始第二关，这关难度也不算高，不过篮筐不再固定开始左右摇摆，虽然时间缩短了但是分值也随着时间从两分变为三分，顾绝最终以两百六十分强势闯入第三关。这一关篮筐左右摇摆的同时篮架整体后移，时间缩短十秒，顾绝随着情绪调动胜负心也被激出来了，胜负欲熊熊燃烧，高质量高速度，平稳地保持了高水平，最后以四百一高分杀入最终局。
　　抑制不住地想嘚瑟，顾绝激动地一转头就看见隔壁的人正倚着隔板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眼神里似乎闪着亮光，顾绝臭不要脸地把这种眼神理解为钦佩和艳慕。
　　林墨是真的被惊艳到了，虽然一开始就预料到顾绝的表现会不俗，但也确实没想到会如此精彩绝伦，果然是个一不留神就闪着光的少年。
　　顾绝勾着身子想越过林墨去看他的分数，林墨侧身一挡，把卡拔了出来顺手按了还原键，顾绝翻个白眼撇撇嘴。
　　小气！
　　“你赢了。”林墨说着迈步往外走。
　　顾绝也拔了卡跟了上去，林墨回头看了眼篮架又看着顾绝问：“不挑战最后一关？”
　　“都赢了也没啥挑战了。”顾绝不在意地耸耸肩摊手，随即又冲着林墨嘚瑟：“你今天可就归我安排了啊。”
　　“愿赌服输。”林墨说。
　　这个说法顾绝并不喜欢，他其实并不愿强迫林墨，但是林墨的态度倒也没表现出有多不乐意，似乎可有可无的。
　　林童已经结束了他的摩托飞车，正坐在休闲区目不转睛地看着跳舞机上的两个小姑娘。高腰装加热裤，纤细的腰，细长的腿，摆动的身姿。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林小二，青春期的软兔子居然也会春心萌动。
　　是哥低估你了。
　　斜眼一瞅，他哥抿着嘴绷成一条线坐在了软兔子旁边，顾绝连忙大跨步上前坐在了另一边。
　　“看什么呢？”林墨波澜不惊的语气问，顾绝用胳膊肘不停地蹭着林小二的胳膊，不嫌事大地笑着给熊孩子撑腰。
　　林童沉着脸，扬起下巴指向斜对面两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忿忿地说：“那两个小妹妹都坐在那等了好久了，这两个小姑娘一直霸着不让，她们都跳了好几首歌了。”
　　怯怯地收回胳膊，顾绝在心里骂自己畜生啊，差点就玷污了这个祖国正义的小红军。
　　“咳咳！林小二！哥有没有和你说过？”林童疑惑转头的瞬间手里被强塞进一个手机，听到顾绝继续疾言厉色：“啊？是不是告诉过你只能玩半小时，哥都出去一个小时了，你竟然还要排队再玩！”
　　顾绝指着跳舞机和那两个小孩子：“没看到小妹妹等着呢吗，你好意思和小妹妹抢吗？”
　　林童愣了一下子，然后点点头，埋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想抓娃娃吗？”顾绝忽然放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问。
　　“嗯？”剧情转换有点快，林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知错就改孺子可教，”顾绝声音又扬了起来，“那边有娃娃机，不是想玩吗，哥陪你去。”
　　顾绝勾着林童的脖子站起来，冲他一眨眼，林童挽紧了他哥的胳膊，三人推推搡搡拐进了另一间房。
　　刚进去两人就笑弯了腰，林墨在一边也忍不住跟着乐。
　　“哥，你真牛！”林小二冲顾绝竖拇指。
　　“那是自然。”顾绝大方受了夸，指着旁边的娃娃机说：“抓过娃娃吗？”
　　“抓过，学校门口就有。”林童说。
　　“不一样，学校门口的是专门坑你们小孩子的，而且还丑。”顾绝说：“那边有大白，抓一个来送给我。”
　　“啊？你认真的？”林童撅着嘴：“抓娃娃是小姑娘玩的。”
　　“当然是认真的，哥带你来玩你不回报一下吗？”顾绝把游戏卡递给他，“我就要大白。”
　　“好吧。”林童接过卡走向娃娃机。
　　靠墙的一侧放着一排椅子，林墨坐着看顾绝指挥林童抓娃娃，最成功的一次就是把大白运到出口前面一点，然后眼睁睁看着它掉落，顾绝拍拍林童肩膀，低声说了两句话然后往这边走过来。
　　两人沉默地看着林童，在小孩儿第三次失败以后，顾绝用腿轻轻撞了林墨一下。
　　没反应。
　　加点力道再撞。
　　还是没反应？
　　蓄点力持续加重力道，这次腿还没碰上去，林墨就往旁边侧开了。
　　“接着装没感觉啊！”顾绝挑着眉挑衅地说。
　　“啧，”林墨开口，顾绝立马跟着一起附和：“幼稚！”
　　如同照镜子的神情，林墨终于在顾绝面无表情的模仿秀中别过脸‘噗嗤’笑了出来。
　　“你想说什么？”林墨问。
　　“小二的病是怎么回事？”顾绝又马上补充一句：“不要想着敷衍我，医生说了按着以前的剂量吃一段时间，我就算没有常识也知道这不是普通发烧感冒的医嘱。”
　　“肺炎。”林墨说：“林童从小身体就弱，随便发个低烧都会发展成肺炎，很小的时候需要住院治疗，后来长大些，有了一定抵抗力以后就找方医生，吊水再配合着吃药，一副药吃完也就差不多稳定了。”
　　顾绝看着专注吊娃娃的林童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往事肯定不是林墨口中的轻描淡写，但不知道自己能问些什么。
　　问林童为什么会虚弱成这样，普通孩子怎么可能习惯性地低烧发展成肺炎；或者问林童明明一直在他哥的保护下，为什么养成个战战兢兢的性子；还是问他明显低于普通男孩子的身高是不是和他的病有关系？
　　这些问题顾绝该死地想知道但一个也不敢问，害怕又会牵扯出什么林墨不愿提及的往事。
　　“哦。”顾绝点点头，看着林童坚持不懈地和娃娃机斗争。
　　林童是个很有韧性的小孩儿，大白一次次掉落，他又一次次转换着角度去试，这点儿应该是他哥耳濡目染的，很有耐心，换成王一一，现在肯定选择去买一个了。
　　之前顾绝还说学校门口的娃娃机是专门坑人的，电玩室的娃娃机也没好到哪里去，最起码对林童来说就是一座翻不过去的高山。
　　在林墨迷一般的安静中顾绝靠着墙昏昏欲睡，好学生不好当啊，不迟到不早退，晚上还要为了不让安狗子觉得自己被冷落了，陪他来两局游戏。
　　我下次一定要去竟选班级的三好学生，除了安辰誉，宿舍那一群人都得给我投票···
　　脖子有点酸，脑袋后面是啥玩意儿啊，卡着脖子胳得慌···
　　小二？林墨？
　　看着游戏桌上玩智障对球游戏玩得兴奋的兄弟俩顾绝脑子一秒清醒。
　　靠！
　　睡着了。
　　摸到手机看一眼，还好，半小时而已。
　　脖子后面靠着的东西顺着背往下滑，顾绝摸出来，是个包，还是个电脑包。
　　把放在一边的电脑装进包里，顾绝在包上轻轻摸了两下，心里美滋滋的。
　　啧，顾绝你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呀，哥你醒了！”林童小脸红扑扑地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小汗珠。
　　抽张纸‘啪’拍在他脑门上，顾绝说：“方医生说了让你不要做激烈运动。”
　　“我这是热的，这个算什么激烈运动啊，”林童指着旁边的攀岩墙说：“那才算。”
　　“你想玩？”顾绝皱着眉瞅了一眼站在那边打电话的林墨。
　　按理说林童不能玩儿，肺炎，早上还在吊水呢。
　　不行，孩子不能纵着，顾绝盘算着说教，结果林童直接摇摇头：“不想。”
　　挠挠头，林童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恐高。”
　　顾绝想起来了，之前带林童去游乐场的时候他就说过恐高，所以玩得都是碰碰车之类的地面游戏，只有王一一嫌不够刺激，自己去玩了大摆锤和过山车。
　　“还想玩什么？我陪你玩。”顾绝帮林童把粘在头发上的纸屑拿下来，笑着问。
　　“那什么···”林童低着头又有点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我想去逛街。”
　　“行啊，想买什么？哥还没给你买过衣服呢。”顾绝爽快地应了。
　　“就逛逛而已。”林童连忙说。
　　林墨挂了电话走过来，顾绝瞅了一眼他握在手里的手机。
　　“有工作？”顾绝问。
　　林墨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有，说好了今天归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