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蛮亓

23、第 23 章 附近几

　　附近几条路都堵得跟香肠一样，又一次停车的时候林墨看了眼顾绝的背问：“你没事吧？”
　　上车顾绝弯腰时还有靠到背椅时因为疼痛皱了下眉头还有轻微的嘶嘶声，林墨全都看到了，琢磨了一下觉得顾绝应该是背受伤了。
　　“哦，没事，就不留神被砸了一下，两天就能好。”顾绝回头看着林墨不在意地说。
　　“谢谢。”林墨说。
　　“哎，你一定要这么客气吗？”顾绝啧了一声，“都让你请我吃饭了还谢呢。”
　　林墨往路边看了一下，“一会儿找家药店买点药吧。”
　　车龟速往前爬了一百米又停了下来，顾绝笑了笑，“真的没什么，我以前腿摔折了一条还能蹦着另一条去打球呢。”
　　“残疾人篮球吗？”林墨瞅了他一眼。
　　顾绝更乐了：“是啊，旁边一个大叔推着轮椅来的呢，身残志坚非常的励志。”
　　“你是真的能贫啊！”林墨也笑了出来。
　　“乡野山村混大的都这样，以前嘴一贫能被漫山遍野追着打。”林墨一笑顾绝就更想笑了。
　　和顾绝他爸合作过好几次了，林墨知道顾总是单身状态，换言之，顾绝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林墨想起顾绝那天就着酒意的一番话，那以前他老爸忙着工作创业的时候，他一个人带着个小女孩是怎么生活的？
　　林墨忽然的沉默让顾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哎，我开玩笑的，这真的就是小伤。”
　　“嗯。”林墨说。
　　林墨的情绪不知为何忽然就低落下去，一直到饭店门口都没再开口，顾绝拿不准他的心思也就跟着一起沉默。
　　两人呆在这么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一言不发，竟然也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和不舒服，顾绝便也没有无话找话。
　　到停车场后林墨准备开门下车却被顾绝按了中控锁，不解地回头看着顾绝。
　　“怎么了？”林墨问。
　　顾绝也正盯着他看，“那你呢，你怎么了？”
　　林墨迈开了头顾绝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说：“就突然想起一些不痛快的事而已。”
　　顾绝没有追问什么事，他能感觉到林墨阴郁的坏情绪，那精瘦的肩膀上似乎背负了太多东西。
　　说到底林墨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但是顾绝看到的都是他的沉稳、他的隐忍、他的负担，寥寥几次见面林墨不是在工作就是在解决各种问题。
　　在应该明朗肆意的年纪却过着暮气沉沉的生活。
　　胸膛中有些情绪咆哮着呼之欲出，顾绝知道那是一种冲动，他不想克制只想添一把火的冲动。
　　他一把握住了林墨放在腿上的手，林墨惊得一回头。
　　顾绝趁势一鼓作气说：“林墨，我说喜欢你，你应该不惊讶吧。”
　　林墨跟他是一路人，从BBQ那次他就知道。
　　或许只是他们之间微妙的反应，具体的顾绝也说不上来，但他就是很笃定。
　　林墨是真的被这个突兀的告白惊到了，怎么可能不惊讶。
　　就算他察觉到了一点点顾绝的意思，可真是怎么都没想到顾绝会在这样的氛围下，将这层还没来及成型的窗户纸直接捅破了。
　　他脑子一阵懵，下意识就是拒绝，然而顾绝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
　　“不用回答，”顾绝霸道地阻拦他，“我没表白完呢。”
　　清了清嗓子，顾绝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林墨没说话。
　　顾绝又自顾自说：“我对你就是。”
　　稍微缓了片刻，他接着说：“我承认一开始对你确实是有见色起意的成分在里面，后来呢又多了点其他东西，以后肯定还会添更多东西。安辰誉说谈恋爱就是看着闪光点吸引彼此，然后彼此在相处中磨合，以前我觉得麻烦，但如果对象换成是你的话，我觉得我可以。”
　　“我······”林墨试图将手从顾绝手掌中抽出来反被顾绝握得更紧。
　　顾绝再次强势地抢过话语权：“啧，先听我说完。我现在不要答复，你也不用着急拒绝我，我要追你，直到你同意或者发自内心的厌烦为止。”
　　深深吸了口气顾绝继续说：“当然，我希望那时我听到的答案是第一种，好了，请我吃饭吧。”
　　没错，顾绝就是这么的有自知之明，林墨的话虽然被他堵住了，但他知道此时此刻林墨要说的左不过是‘谢谢’‘不好意思’。
　　而他要的也不是一个答案，他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从今天起，他顾绝是以追求者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林墨面前，不需要为了在他跟前露个面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更不想被林墨当成普通朋友看待。
　　林墨没法说什么，顾绝说的是我要追求你，不是我要和你在一起，他自己也说了根本不需要他的答案。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叶子昭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可听到顾绝这么说，他第一反应还是拒绝，但是干脆之余缠绵出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和顾绝相处的时候他觉得很放松，顾绝醉酒闹腾的时候他也没有觉得厌恶，反而能纵着他闹腾，借酒撒娇的时候还觉得挺可爱，方才他还觉得顾绝应该会是个不错的朋友。
　　但这些并不足以让他答应和顾绝在一起，如果顾绝坚持要一个答案，他能给的肯定不是个让人愉快的回答。
　　他从来没有想过找对象，以他的情况他更不可能给自己找个男朋友，一天天的那些事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再多个男朋友，只怕会永无宁日。
　　可是生命中意外出现的人往往都不是你准备好他们才出现的。
　　顾绝说出这番话估计靠的也是一腔热血，现在热血洒了一半也有些不知所措，噼里啪啦一顿表白之后就不再说话了，脸上挂着尴尬，点菜的时候菜名念错了三次。
　　是茫然吧，顾觉对他应该是有些喜欢的，但这种喜欢在热血沸腾的时候就容易被扩大无数倍，况且还是他这么个洒脱随性的性子。
　　猛然冷却下来，或许连顾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可能他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在给自己找个男朋友，而‘男朋友’这个词承载的含义有多重他也没想过。
　　林墨主动给顾绝添了杯茶，“还没说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园呢？”
　　出现？什么出现了？
　　顾绝还有些晃神，把林墨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重组以后猛地就觉得脸烧得慌，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你他妈一个表白的却像个被表白的小姑娘一样不知所措。
　　“哦，还你衣服。”顾绝喝了一大口茶，大麦茶带着谷香，“······又忘在车里了。”
　　“没事，一会儿下去拿就行。”林墨说。
　　其实林墨想问的是顾绝为什么知道他在公园里，不过眼下这气氛他也不准备问了。
　　滚烫的大麦茶腾着雾气，林墨盯着茶深思，一旦静下来就会思绪万千。
　　顾绝表白了！
　　顾绝为了他和表弟打了一架！
　　一挑四还挺牛！他应该是练过的，张清一直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还有躺地上那俩不是抱着腿就是蜷着身子，应该是打得不轻又不至于到动骨的地步，不会有大事但是得疼上几天的。
　　是个暴躁狂傲的少年，也是个懂分寸的少年。
　　他瞟了顾绝一眼，顾绝也盯着茶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看过去顾绝就抬起头来了个对视。
　　“对了，学校的活动你们商谈的怎么样了。”顾绝问。
　　新添的茶水滚烫，林墨嘬了一口说：“定下来了，五月艺术月的活动我们不收费免费出策划，学校支付物材费和现场搭建费用就行，也算是变相的赞助，只要不出意外六月份的毕业晚会和校庆也交给我们，收费打八折。”
　　活动策划费顾绝不懂行，听林墨的语气应该收费不低，不然学校也不会直接同意把毕业晚会交给他们公司。
　　“说起来这还要谢谢你呢，岳老师说你为我们公司做了保证。”林墨笑了笑，“你就不怕被坑了啊。”
　　“我相信你。”顾绝脱口而出，顿了顿又说：“你为我爸公司做的策划挺好的，我觉得你能办好。”
　　林墨挑的是一间西餐厅，饭点人多上菜慢，这会儿终于上菜了，林墨的黑椒牛排，顾绝要的雪花牛排。
　　这就是一间普通的西餐厅没有什么讲究，没有前菜也不分冷菜热菜，就是牛排还有搭配的几种吃食。要求是顾绝提的，林墨说吃西餐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些繁琐的上菜，他不喜欢。
　　“谢谢。”服务员离开后，林墨又对着顾绝说了句：“谢谢。”
　　顾绝正在切割牛排，他看着林墨无奈地说：“不客气~”
　　吃了口肉，他又说：“你说过要请我吃饭的。”
　　林墨指了指他的餐盘，顾绝伸出两根手指头，“两顿！”
　　“好！几顿都行！”林墨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一个富二代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顾绝切了块肉放林墨盘子里，一本正经地说：“没听过越有钱越扣吗？老头开源我节流。”
　　看着盘子里的肉林墨没有拒绝，想了想也礼尚往来地从自己盘子里切了一块放到顾绝盘里，“尝尝。”
　　顾绝肯定是不会拒绝的，一口吞了。
　　除去刚开始的尴尬，一顿饭还是挺愉快的，餐后又上了一盘水果，林墨一边吃一边听顾绝讲以前他做过的荒唐事。
　　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和果园里的大狼狗斗智斗勇然后偷人家的果子，带着王一一一起被狗追，差点被咬到，最后老爸还去赔了人家不少钱。
　　“哎，这一说才发现我和狗天生相克啊，感觉我干啥都被狗追。”顾绝一脸苦相地说。
　　林墨笑着刚要开口，就被电话打断了，一看手机林墨的表情就变了。
　　他没接摁断了，紧接着又打了进来，换了个人，刚才是唐菁现在是小姨。
　　上次警告过后唐菁没有再干扰过林童，而他除了林童什么事都不会管，但显然今天是有事的。
　　张清。
　　宝贝儿子被打了，小姨没事都要缠三分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肯定不敢直接来找他的，自然是去找唐菁哭诉了。
　　再加上那个永远一副一家之主模样的外公，怕是要替张清讨公道了。
　　林墨还是接了电话，小姨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连珠炮似的喊闹，“我在你家，躲着不回来啊！你现在连你弟弟都打啊！你牛逼得很嘛！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回来我是不会走的，你不给个说法就让你妈替你给！让大伙儿都看看唐家出了个缩头乌龟······”
　　“够了！”顾及周围的食客林墨是压着嗓子喊的，“我马上就回！”
　　一通电话一个晚上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林墨连叹气都没有心力。
　　林墨小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尖锐，眼下两人离得近，对话内容顾绝没听清，但看林墨的反应他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好意思我先回了。”林墨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站了起来。
　　顾绝也抓起自己的外套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林墨大步往外走。
　　结完账林墨直接被顾绝抓住了手腕，顾绝拽着他大跨步，“人是我打的，我负责！”
　　无论是出于哪种心理，遮羞也好，不想让顾绝和那些人搅在一起也好，那一家子的疯子林墨不想让顾绝见。
　　但他还是任由顾绝把他按在了副驾驶，又看着他绕到驾驶座上，顾绝孩子气又嚣张的气焰竟然让他觉得踏实，哪怕马上就要回家面对一地的鸡毛蒜皮和一家子的乌烟瘴气。
　　好像这个人是顾绝，他也就不那么在乎脸面的问题了。
　　非常莫名的信任。
　　相信顾绝不会笑话他们堪比狗血连续剧的家事。
　　相信顾绝不会因为一家子的疯癫而疏远他。
　　最重要的是他原本不想把这些展示在顾绝面前，却又愿意让他目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