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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标题 ...

  •   与安是个修士。
      并不是什么多强的修士,要谈什么开天辟地,斩邪神,疏导洪水之类的大事……一概不行。修为不过是个元婴,可能唯二的优点就是--
      乐于助人,长得还行。
      可是他太乐于助人了,别的弟子天天山上勤学苦修,精进修为,他却成天山下跑来跑去,一下子帮村里的王奶奶跑腿,一下子帮陈爷爷挑水,或者帮小名桃子的小孩在山洼洼里摘野山桃。
      “与安,你有天资,不该止步于元婴。”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与安。
      “与安,别到处乱跑,好好修炼。”他的师尊这么训斥他。
      可与安没有办法闲下来修炼。
      山下桃花开了一轮又一轮。
      我奶奶年纪大了,屋顶漏水要补;陈爷爷的狗太老了,和它的主人一样要需要照顾;村头的张太太养了一大群鸡,成天乱跑不回家;桃子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靠吃着百家饭过活……
      “仙长是个大好人呐!”人们看着忙前忙后的与安,感激的说道。
      我奶奶给他绣了金色云纹的小靴子,自豪地说那些仙长穿这个好看,她也会做。
      陈爷爷煮大骨头汤,每次必给他留一碗。
      张太太,每次杀鸡后都给他一大碗鸡肉,时不时塞给他几个新鲜的土鸡蛋。
      桃子拉着他去看野桃核长出的芽,给他戴上路边五颜六色的野花。
      与安觉得他离不开这些人。
      与此同时,山上的闲言碎语也越来越多了。
      “你瞧瞧那个与安,啧啧,当初天纵奇才,现在也不过是个元婴修士。”
      “害,伤仲永,伤仲永。”
      “不求上进,不思进取。”
      就连他的师傅也说道:“你让为师……很失望,与安。”
      这些话像鱼刺一样,哽在他的心头,不上不下,不致命,但也让他十分难受。
      他低着头从山上匆匆走过,匆匆上来,又匆匆下去。回山的间隔一次比一次长,很久过后山上几乎要忘了他这个人了。
      有一天,与安又去摘野桃,见到了一个娃娃脸的男人。
      男人说自己28岁了。
      但是与安觉得,面前这人的脸,这小巧的小身板,怎么看都是个未成年的叛逆小孩。
      男人说自己叫阿宁,在山上迷了路。
      说实话,与安是不信的,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可是男人并没有主动提起,他也只好装作不知道不去问。
      “我要回家了。”与安这么说道,“我把你送出山吧。”
      说是回家,也只是回与安在村子里的住处,他已经很久没回到山上了。
      “我不知道要去哪。”男人却说道,目光灼灼的盯着与安,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你可以收留我吗?”
      予安不明白,自己上了一个山,怎么就捡了个男人回来。
      但他还是把他带回去了。
      今后的日子里,男人看他补房顶,给他递上茅草与木板。
      男人看他照顾老人,便也跑前跑后的做些家务。
      男人看他使着自己的灵力捉鸡,看着好玩,也试图去帮忙。反而被山上的乱石绊了一跤,咕噜噜地滚到了山崖底下,结果那一天,与安除了捉鸡,还找了半天,才把灰头土脸的男人抱回去,喜提一个需要照顾的病号。
      与安渐渐的习惯了自己生活里,多了那么一个男人。
      在摘野山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多摘几个。在桃子惊讶的目光中,将那几个大的野桃子拿下来,说道:“这是给阿宁的。”
      在村里人善意的笑声中,他把桃子塞到阿宁的手上,然后快步跑掉了。
      村里人打趣与安说:“往后看看呢,这男人跟的这么紧,像你拐来的小媳妇儿。”
      与安的脸可疑的染了一抹绯红色。
      他把小靴子给了阿宁,顺便千叮呤万嘱咐让他不要穿着它去捉鸡。:
      把骨头汤分给阿宁大半碗,外带一块带着肉的大骨头。
      把鸡蛋给阿宁打蛋花汤,把碗里的鸡腿夹给他。
      “我28岁了,你是在把我当做你的弟弟在养吗……”阿宁抱着碗,一边吃,一边哼哼唧唧。
      “小崽子。”与安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我100多岁了,算不算你的祖宗?”
      “修仙人进入元婴后容貌不改。”
      阿宁震惊到了,少顷,小心翼翼的说。
      “那我说,我有几千岁,你信不信呐?”
      与安点点头。
      阿宁觉得他在敷衍自己,气得扭头不看他了。
      小日子一天天过去。
      与安有点相信阿宁的话了。
      他们在一起呆了很久很久,呆到小村庄里的人渐渐死去,一年到头吹吹打打,黄色的纸钱在空中飘荡。
      一家家门永远的关上了。
      王奶奶的针线活儿,陈爷爷的灶儿,张太太的锅儿,都渐渐的落上了灰。
      陈爷爷的老狗,有气无力的吠了两声。
      桃子长大了,桃树开花了,桃子要搬走了。叶子黄了,花儿落了,燕子来了又走。阿宁的容貌依然是这样精致,没有任何变化。
      “阿宁,我信你有几千岁了。”与安和阿宁一起看星星,“那你不老不死的,我以后陪不了你可怎么办啊?”
      “你不会死。”阿宁说道,伸手往天空上指。
      “你看那颗星星,叫做北辰,是帝星。”阿宁又说,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就像是什么都没记起来,带着一种几乎是茫然的天真感说着,“像不像你?你这样的人,放到之前是要当皇帝的,跑到天上去也是要当皇帝的。”
      “放屁!”与安笑骂,“就知道拿我寻开心,我哪里像个皇帝?”
      阿宁轻轻的啧了一声。
      “天上的皇帝,不像你们人的皇帝,那叫一个善良,热爱普渡众生。”
      “把自己给渡没了,还要到人间接着去渡。”
      “那不傻吗?”与安随口接,“何况他都这么努力了,人间的悲离依然存在,依然有灾难与痛苦:,那他做了些什么呢?”
      “傻呀。”阿宁说道,“不会有人领他的情,不会有人顺他的意,他只是跟着他的本心走,做了那么多事,却遭人恨上,被人陷害。”
      “所以,我来接他回家。”
      最后一句话,如同梦呓,轻的仿佛一根羽毛,划过与安的耳边,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你在说什么?”他问。
      “我说,你这样的人啊,如果去了地府,也要一路去普度十八层地狱吧!”阿宁大声说着,向他做了个鬼脸。
      “说不定我真的会做呢,如果他们真的需要。”与安思维发散了一下。
      “屁!你没机会!”阿宁向他吐了口唾沫,一个软绵绵的拳头砸在他身上。
      两个人闹成一片。
      又过了一段时间。
      终于,山下的村庄空了。
      青年人都搬走了,老年人都死去了,将最后一个念念不舍的桃子回家来看的孩子送走后,与安终于彻底的闲了下来。他也不上山,整天望着那片树苗--那片野桃核种出来的树苗。发着呆。
      “还不回到山上去吗?”阿宁却突然问道,避重就轻的说,“上山吧,你瞧,这一村人,我也陪你送走啦,你该去好好修炼了,你是不是放心不下这一片小树苗?没关系,我替你守着吧!等你到了大乘期,我就可以来接你了。”
      “接我?”与安问,“接到哪里去?”
      “天上。”阿宁伸手指了指天,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天真的茫然无措的表情,好像他本应知道什么,本应明白什么,但却被生生抽走,只于下了一片茫然的白。
      “好。”:与安说着,伸手把阿宁抱进怀里。“别说了。”
      第二天,他就回到了山上。
      其实,与安有些预感,当初在山中遇见阿宁的时候,他好像就已经进入了一个局中。
      可能是上天设下来的局。
      因为阿宁实在是太美好了,他是一个完美的人,甚至不会老去死去,完全是照着他的喜好,捏成的一个--傀儡。
      他本不想说这个词汇。
      可是阿宁天真而活泼,不念过往,不记得失,同自己一样,愿意助人,长得还很好看,就连之前摔的那一跤,伤口都愈合的很好,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么一个人,突然出现,我只想跟着他,总是会提到“接他”这样的事,还提到这样的事,提到那些所谓“天上”的事,便会露出那种可怜的茫然失措的神情。
      ……
      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他不想失去他。
      阿宁不会说谎,他真的有几千岁,几千年的光阴,可能一直都在忙这一件事,也只能忙这一件事。
      与安想给阿宁一个家。
      尽管,他看上去不会伤心,不会难过,不会后悔,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小太阳。
      这并不影响他心疼。
      与安最初回到山上的时候,没有人在意,所有弟子也都不待见他。
      但是短短几年之间,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大刀阔斧突破至分神期,才有人意识到,这是百年前的那个天才与安。
      此后,没有什么再能把他的脚步拖慢,他一路乘风破浪,平步青云,500年以来修为飞速增长。终于,这一天,当与安从房间中出来的时候,天上阴云密布,是要降下九九雷劫,度过大乘期进行飞升了。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山下。就被劫雷带到了空中。
      “北辰。”在劫雷里,与安听见有人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很是耳熟,他在阿宁的嘴里也听过。
      “你为何执意去渡凡人?凡人都是遍布污泥的蝼蚁,而你宁愿去渡凡人,也不愿意渡我,你宁愿渡灾厄,渡鬼妖,可你凭什么不渡我?世人皆说你渡万物,北辰,你凭什么不渡我!”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刺耳,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歇斯底里。
      “我喜欢你啊!北辰,你凭什么不答应!我是九天上最优秀的女神,是人家说我们是神仙眷侣,和该一对,我们最是相配,你凭什么不答应我的求爱?”
      与安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女声还在继续。
      “非逼得我入魔堕妖!北辰,我都这样了,你毁了我的全部!既然如此,呵,我也要你不得好死!”
      伴随着这一句话落下,与安感到一阵剧痛袭来,从四肢百骸侵入五张肺腑,差点让他失去所有力气从空中落下。
      他咬着牙死死支撑,却觉得自己连空气都被剥夺了,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其难受,极其奇怪的状态里。
      怕是要死了吧?他这么想着,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断三生,来”他在恍惚之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那声音褪去了所有情感,变得富有神性,念着一段剑诀。只在尾音处,还是稍稍暴露了那人的交集,竟是有些颤抖的。
      “断三生,斩红尘,除恶诅,退妖邪,散!”
      一柄细小的剑,破开重重阻碍飞来,斩开了他身上所有的枷锁。
      他逐渐忆起一些他是北辰的时候的事来。
      是了,他是北辰,天上的北辰帝君。
      那个诅咒他的女人是哪位神明,他居然一点都没想起来。
      在那或模糊或清晰的记忆中,拨开一层层的纱,他找到了一个和阿宁长得一模一样的漂亮男人。
      “参商。”他轻轻地唤道。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漂亮的冰山,并没有理他。甚至连头也没回,目不斜视地就这么向前走去。
      他当时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九天上远近闻名的大冰块,居然会喜欢他。喜欢他就算了,居然也没有任何人看出来,那么多年,一直默默的在他的背后,看着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默默的帮他去做事,或是帮他收尾。
      那一次,他受人算计。好吧,就是那个女神,他被那个女神推下了落神台,成为一介凡人,需要重新渡劫成仙。那个女神还打算,在这一次将他彻底绞杀。
      参商什么人都没去见,也没有人觉得他这样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在那些年里,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把自己的神格分开,一点点地分成了两半,一半还是太大了,便再将它分小一些。终于是,可以带着那个小小的神格,去往下界,去人间,成为那个缺失记忆,却牢记自己使命的阿宁,帮他挡这一次大劫。
      与安不想去想这样做有多么的疼痛,他从落仙台上落下来是便体会过了,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可能需要将这个字重复1千遍1万遍也没法准确描述吧。
      与安,啊不,现在是北辰了,他重回九天之上,第一件事,便是去了记忆里的那个男人所在的地方。
      那个在天界中,没有人会打扰的小院子。
      “参商。”推开门,他轻轻地唤着。
      参商似乎像是刚刚睡醒,听着北辰唤他,也没什么表情,平平淡淡的坐在哪里,还是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阿宁。”北辰又唤。
      参商的身体轻轻一僵。
      “你的性格和你的名字,真是相配。”北辰像是闲聊似的,“和你的皮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对于神明来说……这并不是很远。”参商终于没忍住,接了一句话。人却僵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北辰轻笑了一声。
      于是他就这么吻上去了,吻在参商的额头上。
      把冰山吻的化掉了,叼走了那颗差点被他忽略掉的真心。
      他要去履行自己偷偷许下的诺言了,要给那个阿宁一个家。
      他会用今后的时间来做到这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没有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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