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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粒沙 是地府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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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童仿佛见到生机般,兴冲冲地问,“我帮你骗了两个行路的人,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帮我复活大家?先救我爹娘,我要我爹爹娘亲。”
大型怪物伸着两根长须,轻轻摆动身体,每一个动作都极致优雅,感觉这朵剔透水嫩的花,即刻就要打破梦境振翅而飞。
只可惜声音诡异刺耳,打破了眼前粉雕玉琢的美感,恐吓道,“住嘴,如果你再这么聒噪的话,我马上送你去与他们团聚。”
小鬼立刻被恐吓的声音吓得不轻,嘴唇上下哆嗦着,大颗大颗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流转,低垂着小脑袋用力握着手里的帕子。
红衣女子别过头去,奇道,“这是什么虫子?”
“什么虫子,这是螳螂精。”
黄黎曾在林中典籍见过记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径直向它走了去,“形如兰花,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这武陀山上还有兰花螳螂,若非作恶多端真想留一条活路。”
宫灯内的蓝火摇曳晃落,爪子的主人犹如春回大地一般带来了繁花似锦的景象,让它在通明的火光里有一种无暇的几近透明的美感,有如炫灿明霞如梦似幻。
这确实是一只极美的螳螂精,螳螂生的如花一般粉白渐变,交融和谐两色相辉,白色透明如纱,粉色淡嫩似花。
兰花螳螂大惊失色,它见此二人惊慌失措地向后倒退数丈,心情像海浪般翻腾起来,倒不是因为黄黎这番话,而是因为它看到了一个人。
血红长裙,白色茶花,一盏通体发蓝的六角流苏灯笼。
蓝火黑芯,阴间引路,素有红衣提灯之名的柯罗婆婆,不曾想如此年轻美艳。
神色明明清浅淡然,看上去却妖娆如春花秋月,透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袅娜风韵,美则美矣,却美的十分妩媚妖艳,勾人心魄。
地府属于鬼域的地段,开创之初共设立了六大处:引渡处、审判处、通灵处、惩戒处、轮回处、巡察处,一直以来六处都是各司其职,妖鬼神共事。
黄泉路柯罗,是夜间行走的提灯人,专门引渡命格错乱,游荡在外的无名之亡魂回归地府。
以前柯罗这个位置,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凤凰,可惜神界的火凤一族千年前灭绝了,自此之后便换了人。
而这位新任的柯罗一向神秘,没人知道她的真身究竟为何,众人只知道是几百年前,地府六处中的引渡处出了一位以妖身飞升的神,能携鬼域冥火出行,以至东海海水沸腾风极一时,谈及至今都令人生畏。
鬼域冥火,见物即焚,嚣张悍勇,所以被永困惩戒处的火池专惩大罪大恶之人的元神魂魄,是为地府的邢火。
所有鬼魂,见到这火都会难保鬼身,卸去周身鬼力,化作一团任她驱使的鬼火。
除非本身已经是游荡世间已久本事滔天的厉鬼,那才能另当别论,所以她的存在几乎是所有野鬼的噩梦。
兰花螳螂惊得连连后退,肯定是她没错,除了柯罗婆婆,再也无人能将这种霸道的蓝火带出鬼域。
这里闹出了人命,全部是没能正寝的将士孤魂,真是倒霉,天大地大的,偏偏狭路相逢与引渡处的撞上了,还偏偏是赫赫有名的红衣提灯。
兰花螳螂收了妖力,体型逐渐变小露出本相来,弱小的几乎能让人一脚踩死,但这丝毫不影响它在绿叶之间出类拔萃的美貌。
它掉头张开淡粉的翅翼飞快地想朝林中奔命,跑了一段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停留在原地,脚无力地在空中踢蹬,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制住了。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清澈似水的秀目。
这样的凝视感无论再怎么清秀也叫它提了一把冷汗,因为面前的竟是它的天敌,一只雀鸟。
黄黎笑眯眯地捏着螳螂粉白的肚子,“小螳螂莫走,你走了叫人家小鬼童怎么办,他还指着你施展起死回生的秘术呢。”
它努力挣扎了两下,灵活的躯体无论怎么摆弄,也破不开她手上的牢笼。
“别吃我别吃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识时务者为俊杰,螳螂头上两根长须瞬间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见逃命不成只能求饶了,“我不会什么起死回生的秘术,你们看我到现在连化人形的能耐都没有,又哪里能有这般本事,这些凡人不是我吃的。都是山上的蜘蛛精,他强迫我们给他找神器的新主,若是无用的人便掏空给他吃掉,我也是受制的,还望婆婆和神女网开一面,不要将我赶尽杀绝。”
“什么神器的新主?这么说来,之前我确实看到一道奇异的光。”黄黎性情率真,捂嘴对着柯罗笑道,“这螳螂管你叫婆婆。”
柯罗无所谓道,“一个称谓罢了,爱叫什么叫什么。”
柯罗是黄泉路的官职,并不是她的名字,说起来,几乎没人记得她本来的名字了。
婆婆这一叫法也是因为上一任年岁大了,地府里向来这么称呼,她继位以后也顺便把人家的称呼给继承了。
她懒得纠正,一个称谓有什么重要。
兰花螳螂看着黄黎脸上莫名暗笑看戏的神情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着急忙慌答道,“是恒春镜,有人得了恒春镜,就在这座山上,但是不知道是谁,所以他用蛛丝把整座山封的滴水不漏,一个一个地在盘查。”
黄黎继续欣赏着螳螂花朵般的身体,皮笑肉不笑地夸道,“你们动作真快,刚封山就吃了这么多人,看来这座山上还有很多妖怪啊,想来山上那些士兵你们也没留活口了。”
“这、这……”兰花螳螂磕磕巴巴道,“神女明鉴,我只是个下等妖,什么也不知道。”
黄黎又问,“杀人也就罢了,那为何连鬼火也要打散,你们可知散了鬼火,他们就会魂飞魄散连转世的资格都没有。”
兰花螳螂弱弱道,“这我也不知道,小的也是奉命办事。”
“是恒春镜啊。”柯罗重复了一句,身形微微僵住,握着灯柄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低垂着眉眼恍如生出一种被抽丝剥茧的无力感,“费劲心思打鬼火,能是为了什么呢?”
她收回思绪仔细想了想,“现下所有的山妖都倾巢而出,聚在一起合伙抢镜子,那新主必定不会是他们的同类;如果他们能确定新主不是妖的话,那很大可能便是人了。但如果是人的话,死后还会转世,恒春镜会一直等着他重新降世,所以光是杀人没有用。要想断开与神器的相连只有两个法子,要么神器损毁失去法力,要么让那人的魂魄消散。”
听到这些臭妖怪想把神器占为己有,黄黎的脸上没有了笑意,“你的意思是,打散他们的鬼火是为了确保恒春镜一定会再度失主。”
“他们把这山中住户杀了个干净,但是仍旧没有解开阵法,定然是因为没有找到这个人。”
柯罗远远地朝山上看去,武陀山浩荡逶迤,山脉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山峰坐落在苍黄大地上,纵然还是巍峨高耸,但山上已经没有一户人家,山脚下连个经过的人都没有,远离了烟火气整座山死气沉沉的。
如果说一开始,蜘蛛精封山原本的目标就只是在找这个人,那么他已经屠尽生灵,为什么还会没找到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除非这个凡人,已经不再是凡人了。
“我知道了,这个新主既不是妖也不是人。”她逐渐理出思路,朝着大山缓缓开口,“而是一只鬼,刚死的尚有血液的新鬼。”
正常来说,鬼只是一缕魂,身上是没有血液的,根本无法与神器缔结。
可如果是新鬼,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那人在断气前把自己最后的血滴在了镜面上,在那之后,他才变成了鬼。
只不过天有不测风云,此时凡间的两军正在开战,算上被妖怪屠戮的,新鬼数额瞬间达到了上万,即使妖怪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出到底是哪只鬼,那么只能挨个全部打掉。
在黄黎豁然开朗的注视中,柯罗脸上已经有藏不住的愠色,她唤来了祥云,“上来,这事不能放任不管,我们去会会那只蜘蛛精,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等一下。”
黄黎捡到宝贝似的捏着兰花螳螂不肯撒手,找了个土罐把它塞了进去,盖上盖子小心翼翼的端在手里防止它跑了。
最后转头看了看身后在父母遗体前哭的声嘶力竭的小鬼,惆怅地问道,“这小鬼童怎么办?”
柯罗回道,“他自己会跟在冥火的后面。”
小鬼童哭红着眼,看着她们一红一黄两道身影站在云端上越飞越高,越来越远,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面前都已没人了。
黄黎看那得心中又一软,忍不住提出疑惑,“腾云御风术也不差多个人,你为什么不带他一程?”
柯罗转过头,奇怪道,“他想把我喂妖怪,我为什么要带他?”
望着她喜怒无常的样子又变了一个人,刚刚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又换成了个蛇蝎心肠的怨妇,“但他到底是个孩子,你不是之前还说他可怜?”
“我不记得了,你要嫌他可怜要不你自己跳下去带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