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别乱捡》沐沐也木

3、第三粒沙 夜间出行不

　　浸墨的夜幕中，陡峻崎岖的山峦险峰拔地而起，傲然耸立并簇天地间。

　　峰顶伴着峭拔曲折的山势隐入黑夜藏于云顶，山腰间升腾出氤氲的雾气，如缕缕丝带缠绕在苍翠青山之间，一抹诡异的帷幔蒙上了整座武陀山。

　　夜悄悄，云淡淡，雾也朦朦。

　　山中无风，溪水不流，悦耳的鸟叫声亦不复存在，绿树垂荫，花草丛生，似乎山间生灵尽数沉睡于云雾弥漫之中。

　　雾中深处，隐隐绰绰有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徐徐走来。

　　虽说踏上的该是锋利不平的山石，脚步声却是矫捷而又轻巧，仿佛丝毫不为所困。

　　因山中宁静异常，甚至还能听见衣摆扫过岩石缝中杂乱不堪的野草的稀疎声。

　　来人手中拖起一团深蓝色的掌心焰，里面紧紧包裹着一簇隐晦不明的黑色焰心，光晕耀眼夺目。

　　火焰在手心上一下一窜地肆意跳脱着，照亮了苍山薄雾与浮尘。

　　是个女子。

　　黑瀑的长发披在白颈后，斜斜地别着一根平平无奇不知从哪捡来的细长枝桠用于绾发。

　　身着一袭火红的血色霓裳裙，身段欣长婀娜多姿，裙摆处绣着两朵开的正盛的白色山茶花。

　　它们纯净无瑕本不出众，可在火红长裙的衬托下显得交相辉映相得益彰，俨然成了黑暗里夺目的点睛之笔。

　　这女子媚骨天成，皮肤柔光细腻，深蓝的火光光晕里映着她娇艳欲滴的秀靥，明明未施粉黛，素颜出行也未有过多装饰却美的不可方物，配上纤细的腰肢，身姿更是曼妙。

　　“不太妙啊。”洁白的皓腕葱段修长的手指从袖子中缓缓伸出，拖着她的掌心焰，她环顾四周后轻启朱唇，“我们被什么东西的阵法给困住了。”

　　无人应答。

　　她神情立马变得颇为不悦，秀眉微蹙，“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湘翠林黄黎，怎么还非得唤你一声东海扶桑神女才肯下来吗？”

　　风吹星木，树影幢幢，很快浅黄的罗裳杏黄裙在空中旋转轻舞，自带轻灵的仙气，下落的速度非常快。

　　她听的分明，是双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两人距离很近。

　　“你怎知我在这？”

　　对方一开口，声音别样悦耳，似涓涓细流空转灵动，又似晨间叶子上滑落的露珠，滴在地面上迸出了无数细小的水花，弄得人心间轻轻痒痒的，悠远而清脆，任谁听了都会感觉有春风从心田拂过。

　　红衣女子没看身边这位清丽的美人儿，继续向前迈了几步，“不知道才奇怪，我只是一向懒得拆穿你。”

　　花粉漂浮，山路的两边有不同种类的芳花，它们冥冥之中受到了什么指引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位飞扬了去，而后紧紧吸附在了一张薄如蝉翼纵横交错的网上。

　　她用掌心焰照了照，原来是张庞大至极的蜘蛛网。

　　以线绘圆，经纬交错，丝网切割出的空间形状规矩统一，由小变大逐渐递增，整齐相连，密密匝匝地笼罩在武陀山上。

　　看不出究竟从何处织起又从哪里收尾，巍峨磅礴的苍山峰峦被它牢牢掌握着犹如掌中之物。

　　硕大的蛛丝布满上空，发出银色细闪的微光，蛛丝看着柔软极薄，实则坚韧刚硬，削铁如泥，正耐心捕捉着它的猎物上钩啃食殆尽，两人被包围的恐惧感与愤怒感瞬间冒上心头。

　　“连我们都敢包，这个蜘蛛精好大的胆子。”黄黎转头对着红衣女子道，“你快试试能不能烧了它。”

　　红衣女子灭了手中蓝火，偏偏反其道而行，不慌不忙道，“不可，盲目放火我掌握不了火势，还得另寻法子出去。再说要是连我们都走了，这满山的生灵与士兵都难逃此灾。”

　　失去了照明，天地一片混沌，四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就连空中都不见星月。

　　“你假惺惺什么，两州本来就在开战，这些士兵就是今日不死在武陀山，将来也会死在别的战场上，你见古来征战有几人能回的。”

　　黄黎见她不肯，只好寻求别的突破，“如果能找到阵眼就好了，这个阵法会不攻自破，关键这些妖怪都精明的很，这座山又这么大，谁知道阵眼被设在哪里。”

　　“在山顶。”

　　黄黎清秀的脸庞上流露出不解，“你怎么知道？”

　　“蜘蛛织网总不能凭空，得有个起织点，要覆盖这座山就有迹可循，网心必然是从山顶开始由内向外，你再怎么说也是出自湘翠林黄氏，怎么连它们这点习性都不知道。”红衣女子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随手捏出一朵祥云，“底下有好强烈的妖气，走，先去山下看看什么情况。”

　　祥云刚一做好，她就站上去了，女子飞的极快，也未捎上黄黎。

　　落单的黄黎只好恨恨地变为一只体羽鲜丽身形纤小的金曦雀，不停煽动金黄的羽翼才勉强蹭上了她的云。

　　她变回人形，第一句话就是辩解，嘴里不停咋舌道，“我没事要了解这些做什么，我又不吃蜘蛛。”

　　漫天黑幕覆没，罩的重峦叠嶂沉寂而肃穆，长眠中自有一派寂静寥寥。

　　白云探进雾中掠过高山险峰，从上至下高速俯冲时，一股狂大的推力从两人背后而来。

　　黄黎刚坐上云没多久，没防住还有这么一下，急吸了一口气，一个重心不稳冷不丁倒了下去，伸手想赶紧抓点什么牢靠的东西撑起来，结果手掌穿过了云底，软软的绵绵的毫无借力。

　　她又转而去抓旁边人的衣服，血红裙子的丝绸触感带着透心的冰凉。

　　祥云下坠的速度飞快，看这架势是恨不得把她砸进山坑石缝里来个合二为一。

　　她眼一闭，不停叫骂，“不让坐就不让坐，玩这么阴干什么？你就不能慢一点吗？你赶时间投胎吗？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祥云在她大喊大叫的质问声中，逐渐放慢速度缓缓地落在了山脚。

　　脚下刚一触碰到实体，黄黎就飞快地跳出了云圈，脑子里晕乎的很，脚底一软颤颤巍巍扶住旁边一棵槐树，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有气无力道，“我不行了让我缓一下，太反胃了，要不是你也在上面，我差点怀疑你要摔死我。”

　　“我不是故意的，有什么东西拽我。”

　　红衣女子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自己袖口的灰，“你嫌弃你走啊，我也没见过自个儿长了翅膀还要坐云骑行的飞禽。”

　　黄黎睁大了圆目，格外吃惊，“仙女怎么能自己飞？我在湘翠林时我爹娘都让我用的大鹏鸟，它的翅膀有江水那么宽，羽毛比刀剑都锋利，关键是可以日行千里。”

　　她吹嘘完，想起大鹏的架势，又有气无力道，“就是长的实在太魁梧了，不方便时时跟随，我把它丢在了山外，它不来，要不我才不坐你这吓人的祥云，祥云那么高，谁能拽你，那人的手得伸的多长才能碰得到，我看你就是法术不精找那么多借口。”

　　她刚刚现身扑棱扑棱的样子历历在目，身为金曦雀虽然也生的片羽吉光夺目灿烂，但是跟湘翠林其他神女相比，她的羽毛每一根分量过轻，这会导致她修炼的路途变得漫漫。

　　得亏早些年拜访三足金乌时凑巧得了扶桑树的造化，让她大梦一场，才能提前几千年达到修真境界平步青云，得了东海扶桑神女的职位。

　　只是她在醒来后，在凡间所经历的种种大是大非恩怨情仇，已经什么都不再记得。

　　“嘘，别说话，懒得和你吵。”另外一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黄黎果然安静下来，抱着一棵槐树凝神细听了一会，还没来得及多做反应,只听那人又自顾自说道，“是孩子的哭声。”

　　黄黎无语，“谁家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山头给你哭坟听。”

　　不曾想声音真的越来越近，还有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由远及近。

　　不一会，不远处真的缓缓走来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扎着两个冲天麻花辫，边走边哭好不伤心，脚腕处还别了个铃铛，伴随着幼童的脚步发出碰撞声。

　　一步一响，叮铃——叮铃——

　　她耳力当真出众，黄黎见此尴尬地撇了撇嘴，“你就当我没说。”

　　孩童走到她们附近，见到有人，眼中忽然发出光来。

　　他身上没一处完好的，肩上腰上缝了好几处补丁，赤着脚往她们跑来，结果鞋子也跑丢了，脚腕那枚铃铛也不能幸免被污泥染的乌黑，活脱脱像是从泥坑里滚出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摔过，他脸上乌漆八糟的蹭着黑泥，哭唧唧地抹着泪水向她们奶声奶气地嚎叫，“娘，哇啊啊啊，我要回家。”

　　红衣女子不冷不淡地告诉他，“你这声娘可不兴瞎叫。”

　　黄黎倒不以为意，瞧他是个可怜兮兮的半大孩子，不禁柔声问道，“小娃娃，你怎么三更半夜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人？可知道自己家住哪里？姐姐送你回去吧。”

　　“你多大年纪了。”那人直戳戳地点破，“也好意思自称姐姐。”

　　黄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面上却努力保持自己端庄的微笑模样，嘴里咬牙切齿又狠又小声地蹦出几个字，“当初渡劫老天怎么没劈死你这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