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亚之恋：约翰与戴维》蓝豆荚

4、昏暗之下

　　自从上次戴维像受惊的小鹿一般从自己身旁逃离，约翰便没有再主动找过他。即使在走廊相遇，二人也是默默擦身而过，尤其是戴维，目光躲闪，眼中总是含着湿润。社交能人约翰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社交技能在这个纤弱的男人面前，竟然失效了。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尴尬，似乎又心照不宣，因为二人都清楚气氛为何而微妙。旁人看到后，也只当戴维照常独来独往，并没有对他们二人那玄妙的气氛有过多揣测。约翰也松一口气，他此时依然不想承认自己多年来的取向似乎被撼动这件事，也不想别人议论自己这方面，毕竟自己从来都是以直男身份昭告天下，一切保持原样就好。

　　某个周五结束了疲累的工作，副校长走进办公室，“大家开学以来这阵子辛苦了，再加上我们有新人加入，咱们这个团队真是越来越壮大和优秀啦！最近忙于各项事务，对大家关心不够，今天晚上咱们去市区的bar好好聚一聚，我请客，大家随便喝随便玩！” 在一阵玩笑声和欢呼声中，大家三三两两结对走出了办公室。

　　Sunset Bar, A市最火的酒吧之一，氛围热烈中不失优雅，装饰别具一格，是不同国籍不同肤色的潮男潮女们钟爱的聚集地。大家彼此簇拥着落座后，点了很多小食和鸡尾酒，便开始了热烈的畅谈。约翰和身旁的几位外教朋友也聊得热火朝天，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向自己对面的戴维。偶尔不经意瞟到，戴维清瘦的身躯靠在卡座中，长长的睫毛向下垂着，盯着自己那杯martini出神，偶尔抬起眼睛，看向远处一群热舞的男男女女。在昏黄的灯下，戴维一半的脸颊隐藏在阴影当中，显得比平时更加清冷脆弱。不知为什么，约翰竟然生出一丝心疼，同时也带有一丝恼怒，“可恶！每次不都是喜欢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自己么，今天怎么了，假装对自己没有兴趣了么！” 这种想法浮现在自己脑海中时，约翰自己都被惊到了，那个玻璃娃娃爱看谁看谁，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带着对自己的懊恼，约翰打定主意今天不让戴维占据自己的大脑，于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烈性啤酒，用比平时更加洪亮的声调和身旁人打趣，突然间，约翰感觉自己胃部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向上涌，该死，自己喝的太快，晚上又没吃晚餐，酒精刺激到肠胃，约翰眉头一紧，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便以洗手为理由快步走向卫生间，没有注意到戴维的座位已经空很久了。

　　半小时前，戴维来到卫生间关上隔间的门，本想让自己从熙攘的人群中解放出来透透气，正打算回去时，听到外面似乎有人痛苦的低声呻吟。此时，伏在水池上方，约翰被胃中大量的酒精折磨到眉头紧锁，神志也有一丝丝游离，有几秒钟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醉意和痛感让约翰有些失神，俯身干呕确只能吐出一些胃液一样的东西，他更加难受了，也生气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人让自己这么刻意地喝到失态。假装不在意，就能真的不在意么？约翰苦笑了下，额头几缕发丝垂下，似乎也在嘲笑自己的狼狈。突然，他透过眼前的镜子看到身后那个纤瘦熟悉的身形，约翰大惊，迅速直起挺拔的腰身，扭头恶狠狠盯着那人，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道，“怎么不回去，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戴维没有回应，只是沉默了几秒，慢慢靠近，用细丝一般的声音轻轻说道，“你醉了，很难受吗？”，看着那双充满雾气的迷离双眼，约翰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爆发，“我没醉！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回去！而且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知道吗？！” 装饰华丽的卫生间，昏暗的灯光下，里面只有戴维和约翰二人，同外面劲歌热舞举杯连连的人们仿佛隔绝在不同的世界。约翰真的很恨这种感受。眼前这个人，打破了自己的生活，认知，心神，自己原本颇为自信可以拿捏和操控他人的技巧，都随着这个洋娃娃一般的男人的出现被打碎了，自己开始怀疑自己的一切，尤其是自己的那颗心。为什么自己已经步入中年，都不能安心按照自己设想的道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为什么要遇到这个奇怪的人让自己这么心神不宁？！戴维似乎被约翰不同于以往绅士优雅的态度有些吓到，但是这次他没有再逃离，而是倔强的抬起纤长的睫毛，凝视着这个高大健硕，让自己内心一切美好的幻想和欲望喷涌到无法停止的男人，出于害怕戴维晶莹的小牙齿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如同一只勇敢顽强的小兔子用脆弱的身躯抵抗即将到来的猛兽侵袭。看到戴维这幅我见犹怜又倔强无比的模样，加上酒精的刺激，约翰的大脑彻底失去理智，任由内心最原始的欲望冲破牢笼，他用强健有力的大手紧紧箍住戴维纤细的胳膊，粗暴地把他揽到自己怀中，然后狠狠的吻了下去。

　　时间似乎静止了，戴维再也听不到外面喧嚣的人声，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被一股巨大到不能推开的力量控制住，自己的双唇被另一双饱满的唇滚烫而粗鲁地接触着。戴维颤动的身体渐渐松软下来，仿佛整个人融化在约翰坚硬硕大的胸膛内，就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吧，戴维心想。不知过了多久，约翰被戴维唇上的血腥气息刺激到恢复了一丝理智，猛然睁大双眼，看到自己怀内那只瘫软的小鹿，约翰迅速后退，喘着粗气，难以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约翰痛苦地闭上眼睛，希望这是梦境，但是睁开眼后，那苍白到透明的脸庞，带血如玫瑰一般的双唇，雾蒙蒙的眼神，无一不在提醒约翰，这是真实的。再圆滑如他，约翰此时面对发生的的一切，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缓缓开口，“抱歉。。。我想我是喝多了。。。我不知道自己。。。”，便不知如何再继续。面前那只小鹿，突然缓缓上前，伸出自己骨骼分明的纤细手指，轻轻触碰了他的双唇，似乎想要把那种触感永恒刻印在自己指尖，然后轻轻呢喃道，“不要觉得抱歉，约翰。” 便垂下长长的睫毛，转身离去，留下约翰立在原地，回味这句脆弱又温柔的话语，和那个湿湿的带有血腥气和martini香气的吻，觉得自己内心的这场巨变，已经由不得自己的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