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勇者》弎重

13、心跳

　　那之后过了一夜。

　　傍晚，昏迷了的流西醒来。

　　按原定计划，她们等一下就出发前往印之。

　　关于昨天的一切相关后事依旧交由临面处理。

　　至于那七个人已全部死亡。他们都与恩那时候的状况一样，忽然间就暴毙了，一整个人的身体被炸开得乱七八糟，血肉模糊。

　　听临面和负责其他人的队伍所述，加上尤伊这边从恩身上得到的信息，总结得出：七人实力不可小觑，但没有达到令人绝望的程度，在缠斗许久加上他们人数众多后，本该是占上风的，但由于七人曾都在战斗中途吞进不明药丸，瞬时魔力倍增，从逐渐丧失理智，到陷入癫狂状态。许是最后药力反噬，不多时便爆体而亡。

　　什么关键线索都没有留下，但也只能就此为止了。

　　临面有些颓废。他瘫坐在椅子上，长发披散，领口敞开，衣服损坏严重还沾了不少血迹，一点也没有了平常贵公子的形象，徒留一身狼狈。

　　“这趟我们折损了不少人，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我让人收集了现场的一点‘东西’回去研究，如果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能从这里知道一些别的秘密。”

　　橘黄灯光底下，两人面色不渝。

　　“他们七人的共同点是，左侧脸上有一块面积很大的疤痕。”尤伊想起了恩对她说的，“我在地牢里听说过你的大名”这句话。地牢……尤伊能知道的，通常关押在地牢里的那些十恶不赦的犯人都会在脸上被烙下一个专有标志，以此来提醒别人，他们很危险，如果遇见逃脱或满刑释放的他们请尽量远离。

　　所以尤伊大胆猜测，七人的脸上原来也是有一个标志的，但后来被他们自己切割掉了，有人还做了遮掩，为的就是避免引起他人注意。

　　“他们有可能是逃犯。”至于是哪里的逃犯，尤伊也不敢妄下定论。单凭恩会甘樾语，也不一定就是甘樾人，就像是她，可以是伪装出来的。

　　临面也不笨，当真是逃犯只管去问一问就好啦。问谁？首先肯定是其他六国。之后他会让人将七人容貌描绘下来，做个辨认。“我知道了，我会和兄长商量。”

　　“听说最初七个男人身边还跟着个女人，他们一共是八人才对。”

　　“我会接着查下去的。”

　　尤伊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一时半会留下来也无用，只好让临面保重地说：“万事小心。”

　　“等等，尤伊你们是不是去过海林得利的交易市场？”

　　地下交易市场在圣白一直属于边缘合法。但其实交易市场是脱离圣白规则的独立存在个体，之间的关系是互惠互利，共生共赢，各为所需。

　　“我都知道了，毕竟我们暗地里与他们也有交易来往的。”临面狐狸眼一眯，笑容颇有一丝狡黠。

　　“虽然现在才问，你的那两位朋友是从印之来的吧，这一次她们也为圣白出了不少力，我很感激她们。你们在交易市场购买的东西我已经替你们付款了，钱也会尽数退还给你们，就当是我送你们的见面礼和感谢礼。”

　　“……谢谢殿下。”

　　临面伸出手，与尤伊相握一秒。道：“一路平安。”

　　回到旅馆，知道流西身体无大碍后尤伊总算是安心地去洗漱一番。

　　蒸汽腾腾的热水浇淋在她头发上，水流顺着发丝淌过肌肤。解下来的发绳被她握在手里，两颗晶莹剔透的吊坠被水打得摇摇晃晃。

　　这是父母还在人世时送她的唯一珍贵礼物。尤伊叹着息，慢慢将它们尽收在掌心里。

　　出来时，散去眼底的一片迷茫，复还清明。

　　尤伊擦着头发，听见有人敲门，一边想着是谁一边走到房门口。

　　“尤伊，你还好吗？”

　　“怎么会好。”尤伊苦着脸，“看过那个场景后，今天晚上我可能都要做噩梦了。”

　　伽落只是笑笑，迈着步子往里走。

　　“往你右手边一点是床。”

　　“嗯。”伽落摸索着坐下。“隔壁的房间已经搜索过，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想来也是，再怎么鲁莽的人在密谋大事上也会变得小心谨慎。”

　　“流西的想法和你正好相反。”

　　伽落轻摇了摇头：“他们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了，住在麻坡镇的居民都是一些普通人，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他们若存心要躲起来，如果不是我们运气不错，可能还要再花费上一些时间。”

　　尤伊道：“但他们似乎不是这么想的，不仅不躲藏，还大摇大摆，嚣张至极。”

　　尤伊打开窗，让风吹进来。

　　“伽落你认为这件事跟迪邯父子有关联的概率占几成？”

　　“三成。”

　　尤伊被风吹得有些犯困，睁着半开的眼睛，窥向浓稠的夜色。

　　伽落识趣地说道：“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见。”

　　尤伊如梦初醒。“好，晚安。”

　　这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傍晚，流西顶着一张被掏空魔力的脸，忧怨满满地出现在她们面前。好好一个明艳娇媚的美人，现下宛如一朵惨败萎靡的玫瑰花。

　　尤伊作为四人当中的年长者，自然好好夸奖了流西一番，直把人吹捧上天。

　　玫瑰花抖擞精神，重新焕发生机。之前病恹恹的流西，现在踩着步伐走路的腿都格外有力。

　　交易市场的负责人果然退回了全部金钱。尤伊向她们转达了临面的好意，而最属高兴的人莫过于流西。

　　流西大小姐财大气粗，走这一次任务，愣是把人变成了小财迷。尤伊看流西傻乐呵的样子，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为什么莉亚会派流西这么一个看起来从未出过家门，且经验尚浅的大小姐来绑……接她了。

　　事实证明，一路上需要用到花钱的地方不少，而流西本人就是一个移动金库！

　　尤伊抓了抓脸颊，顿默一会，转身先跑了。

　　哈哈，她什么也不知道！

　　只有两头飞龙，她们四人只好两人共乘一头。分配是尤伊和伽落，流西和弩杰。

　　流西这时候倒是显得不着急了，安抚够了飞龙，还买来上等好肉，喂足它们。

　　待一切准备就绪。尤伊身姿矫健、动作利落地翻上飞龙的背，稳稳站住。

　　“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飞龙不是好控制的，如果你畏手畏脚，又或者只会一味使用蛮力，碰上脾气不好的，只怕会被甩下去，高空坠落的滋味可不好受。

　　她们当中都不是长了翅膀的人。

　　尤伊坐得方正，拉扯一下粗实的绳套，飞龙受她牵制，笨重的身形左右一动。

　　“不过没关系的，只是过了四年……你等我，找找手感。”

　　伽落：“………”

　　不担心是假的。伽落摸着心口。“其实我来驾驭也是可以的。”

　　只要跟在流西身后飞就不会迷路，她能用别的办法“看”见。

　　“你这是对我没有信心。”尤伊努力稳住不怎么老实的飞龙，缓和气氛地说道：“安啦，就算掉下去，还有我给你当个垫背的。”

　　听着不怎么美好。

　　“乖，飞起来！”尤伊拉着缰绳，身体自然也要往后稍微倾一倾。

　　飞龙仰天长啸一声。噗嗤地，张开了一双遮天蔽日的龙翼，耳边旋着被扑打的风声浑而有力，几下子便能悬空飞跃起来。

　　飞龙的飞行速度快，但也要三天才能真正到达印之。

　　这三天她们不是在高达几十丈的天空，就是在荒无人烟的陆地休息。

　　好在天公作美，并未有雨。

　　秋去冬来，这时候正是入冬的月份，而在靠近印之时，体感尤为明显。

　　印之的冬天总是来得快，还很冷，会下着雪，但尤伊的家乡就不会下雪。

　　着地的时候，已经观察到她们的人派了一支小队过来。

　　带头的人恰好也认得流西，连忙小跑过来俯身问候。

　　“我还有事，这里就交给你了。”流西拉着尤伊就往教会走去。

　　“不用那么着急吧？”尤伊无语。她手脚冰冷还没缓过来了，怎么、怎么也等她坐下来喝口水，呃……休息一下！

　　实话讲，她还不想这么快见到莉亚。主、主要是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怎能不急！我们从出发到回来已经用去很长时间了，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绑过去！”顺利完成任务并且回到了印之的流西心里踏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不少，还有点亢奋。“莉亚主教该等急了，我说，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你都快把我拖飞起来了，伽落还没跟上来呢，她眼睛看不见，迷路了怎么办……”

　　“弩杰在呢，你少担心了。”流西回头瞪她一眼。古怪道：“莉亚主教又不会吃了你，你怎么这么抗拒见到她？是不是你瞒着莉亚主教，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想哪里去呢。”她能做什么对不起莉亚的事。尤伊捂着胸膛，掌心下是“咚咚”不停的心跳。闭了闭眼，打算就此昏厥过去好了。

　　教会的建筑座立在王廷的正对面，意味着两方势力的争锋相对。但那都是过去的了。

　　自从这个国家的国王——金立夫.罗门的养女——莉亚.桑克司.金布里多爾.希伊顿成为新一代的年轻主教后，双方接触密切，关系亲昵深厚，只怕多年来的争权较劲终将成为一个笑话！

　　私底下不服气的教士认为她定是使用了卑劣手段才坐上主教位的。但那又能怎样呢？终归莉亚才是主教。

　　蹑步走上一层台阶，偶尔有穿着教服的人好奇地看着她们。

　　传来的信息比尤伊她们走来的要快。

　　等尤伊看清阶上那人熟悉的身影和面容时，心跟着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