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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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可鉴人的檀花木妆奁镜台旁，用景泰蓝的花瓶插着一捧红衣金钩。几案上展开一张徽纸，廖廖两行字，笔搁置一旁，砚台墨汁近干。
菊花幽幽的香气透窗而来，檐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微生寒意。李妈收起伞进来，站在屋外掸了掸衣角沾湿的雨水。见观澜依旧临床看书，只得开口道：“小姐，窗边湿冷，你好歹要身上要加件衣服，别尽顾着看书。回头要是着了凉，又得嚷着头疼。”
观澜听了收书笑道：“好好好，我遵命便是。”
李妈这边早已从里屋拿了她的披肩出来，替她披上。
雨势渐大，只闻雨声刷刷轻响。敲打在树木的枝叶间，沙沙直响。
观澜看了眼檐外的雨势，说：“这雨下得真让人闹心，都三天了，不知何时才能放晴。”
李妈瞅了她一眼，“可不是，倾盆大雨似的直往下倒，连道路上的水都跟积得小河似的。可偏偏有人巴巴地赶来坐冷板凳，吃闭门羹。”
观澜委实不愿意听她说这些，只是笑笑不语，稍顷又去拿书。
李妈苦口婆心劝道：“下了这样的雨，他日日辛苦过来，一坐就是一宿，你好歹见他一面吧。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识几个大字，也说不出那样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出来。可我还有眼有耳，知道用心去感受一个人的真诚。这世上哪里有化不开的结，这回的事，确是姑爷对不住你。你别嫌李妈啰嗦，你们两口子哪还像过日子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别扭。人家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男人都是需要哄的，但凡你上点心，对着姑爷细声软语些，不怕他不回心转意。但你若过于执拗，将来后悔的只能是你自己。”
“李妈说得正是我的意思！”余夫人手里笼着佛珠，旁边韩忆裳搀着她进来。门口的丫鬟早收了伞，使劲在屋檐外甩着伞上的水珠。
李妈见机便退了出去。
余夫人坐下后，说：“观澜，差不多就算了。男人哪个不好面子，这样巴巴低下头去求过人的，又何况他是这样的身份。如今他肯放下身段，不惜冒雨过来负荆请罪，说明他真有悔过之意。不如大家各自退一步，总不能让他回回都吃闭门羹，好歹给他个台阶下。”
明明有错的是他，可人人帮着他说话，敢情无理取闹的人还是她不成了。
余夫人瞧着她脸色不冷不淡，怕话说得太过，反而会适得其反。于是对韩忆裳使了个颜色，韩忆裳素来八面玲珑、颇于心机，对姑妈的暗示，岂会不知。
她立即见缝插针：“不回去，再也别回去！凭什么他们男人朝秦暮楚，要叫咱们女人受那种争风吃醋的委屈。那白芷私放走山贼，本应判同谋罪枪毙处死。少榛真是鬼迷心窍了，为了那个女的不管不顾一切，硬是要保她一条命。大帅失去五姨太本已是伤心欲绝，决不亚于你失去秋生的痛。可他还是如此坚决，这算得上是有情有义了。”
韩忆裳看着观澜，目光直直地：“如果他不闻不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枪决都一声不吭，你是不是更寒心？”
韩忆裳果然是一针见血，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唇边泛起无边苦涩，一点微微的苦意，一直沁到心底深处去。
赵则昀就算冲冠一怒为红颜，她大概也不会怎样难过。一丈之内才是夫，于她而言，之内之外本就没有区别。
他们两个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封建社会下的包办婚姻。既没有坚贞不摧的爱情，也没有相敬如宾的默契。赵则昀在婚后更是没有半分收敛，依旧是那种公子哥脾气。好在观澜自从进门之后，非常识趣，安稳地过她的小日子，平日一点不干涉他的去处，才算是别人眼中的举案齐眉。
他有他关心的人，她也有她关心的人。
白芷这样有恃无恐地算计她，一次又一次，不过是仗着有赵则昀在背后撑腰。不论赵则昀在外多么花心风流，就算他将白芷宠上了天，观澜亦不会吭一声。她明明白白告诉过他，不要来招惹她的家人，不要在背后玩那些阴谋算计。要是他真心喜欢，她愿意成全。
可这次呢？白白搭上秋生一条性命，还有言玉兰。
那日之后黑林山已经被烧了个彻底，就连黄土都烧成了焦土，山中的林木都烧成了焦木。焦黑的树干光秃秃地极度扭曲着伸向天空，说不出的萧索凄凉。
扑灭熊熊大火之后，卫兵首先冲到焦砾堆中，用手奋力地扒着一堆焦土，却只是翻出来一具焦尸。当时早就被烧得面目全非，她不知道言玉兰逃出去了没有，可赵占奎在看到那焦尸胸前的长命金锁时，却忍不住悲恸之色。
看来，也是凶多吉少了！
观澜抬起头，兀自微笑：“你们也不必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只是心中有些不痛快，想一个人独自处着冷静一会。不想给你们造成如此大的困扰，倒是我的不是了。”
韩忆裳嗤地一声笑出来：“姑妈，你瞧这小两口耍起花枪来，把我们这些人都给骗惨了！不过好在是和和美美，大团圆收场，这会子我们这颗悬着的心也可以四平八稳落地了。”
余夫人会心一笑，她这颗提心吊胆的心还是吊在半空中，隐隐不安。为人父母，哪里会看不出这对小两口这次是真生了嫌隙，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她心中焦急，数次对着余椿年明示暗示，想他去劝一劝帮忙调解调解。无奈余椿年捧着报纸，只是淡淡地语气：“我说夫人，孩子们也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思维想法。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要什么。你这样事事周全，样样顾虑，反倒让他们不自在。我看他们两个欠缺磨砺，正是因为太一帆风顺，由着他们去吧，就当作是他们之间的一次考验。”
余夫人心中担忧，不安地问道：“要是他们俩通不过呢？”
余椿年头也不抬，说：“那就是上天注定他们俩真的有缘无分。”
说归说，做归做。余夫人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她想着忆裳素来心细，说话又周到，况且她跟观澜颇为谈得来，让她来劝劝是最好不过的。
她正暗自思索间，韩忆裳拿着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余夫人这才回过神来，“那叫李妈，快去把姑爷请进屋来，别一个人光坐在厅堂里吹冷风。”
所有人似乎都很开心，真是个大团圆的收场。
观澜心中长长叹息，转过头，微微笑道：“李妈你去告诉姑爷，我只是想在娘家暂住几日，让他不必挂牵。倒是军部公务繁忙，就不必每日过来了。”停了一停，又说道：“后日中秋，让他派车过来接我吧。”
韩忆裳面上尴尬笑笑，李妈则犹疑不定地看着余夫人，只见她听了脸上沉了几分，觉得观澜有些得理不饶人，可她毕竟还是松了口气，毕竟观澜还是做出了退步。
余夫人点了点头，李妈随即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