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皇后大道东 ...
-
抬头看不见天的城市，在哪里呢？你或许不知道，或许觉得奇怪。而我，容亦滢，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抬头是巴掌大的天空，灰蓝色，没有一丝生气。四望去是后仰才能看到顶的楼房，身边时形色匆匆永不停歇的路人和此起彼伏的名牌手袋。我则是一个庸俗又令人乏味的女生。样貌不出色，身材不出色，成绩不出色，才艺还是不出色。一家五口人住在租来的48坪房子里，奶奶出去发传单，爸爸开开小巴，妈妈在甜品店打工，弟弟在中学混日子，像我这样的一个女生，或许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以让人觉得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
“亦滢，明天左竟的生日，他请了大家一起去party，你去不去啊。”
“我啊，我还是不去了吧，和他又不熟，我男朋友回来啦，应该是去玩吧。”
“甜蜜呢，欺负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算了，你去吧，有个金龟婿可不要放跑了。”
“少乱说，我们好着呢。诶，我昨天看到一个包包，好漂亮的，本来想买但是那个我拎着不适合啦。不如你去看看啊，又不是太贵，3000块而已，我觉得适合你诶。”
“亦滢，你总是这么好，想着我。不像某些人，就算不适合自己，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不要这样说啦，我先走喽。”
左竟，传说中是我们的系草，很不巧的是我的同班同学，不过我没有发现他有多帅，我没和他面对面过，我们也没说过话。我很忙，我很穷，我要去做兼职。
我偶尔去发传单，偶尔去给新开业的商场或者餐厅做开业宣传，当然我还穿过游乐园里的熊宝宝装。不过，我最稳定的兼职，应该是家庭教师。我是一个中学女生的英文家庭教师，虽然她真的不需要。或许她会的我都不会，我只是个陪她聊天的所谓家庭教师。大概是因为家里有个中学生吧，我和她的交流还不算太难。可是和我的弟弟比起来，我宁愿相信她有轻微的自闭症，她话太少了。
“进来吧，他们都不在。”她说的是她父母，我很少看到他们。
“木微，你今天又没有作业？”她的电脑开着，放着我听不懂台词的电影。
“做完了。”她又窝回电脑前面，这表示今天连象征性的补习都不要有，她不喜欢。
“明天，是我们系草的生日，开party，我决定不去。”我坐下来慢慢的说，木微盯着电脑屏幕，其实听见了，装作没听见。这就是我们的交流方式，她感兴趣的地方，自然会插话，“我告诉他们，我的男朋友回来了。你猜我告诉他们我男朋友去了哪儿？去了突尼斯挖石油。哼，我连突尼斯在哪儿都不知道，不过是查地名的时候觉得它好听。”
她转过来看看我，挑着眉毛点点头，又转回去关注她的电影。
“我们叫披萨吃吧？”我坐在毛垫子上，抓过小桌上的外卖电话簿。
“随便。”她每次都是这样，“不要青椒。”她从不吃青椒，就像某些人有洁癖一样刻板的习惯。
每次坐在一起撕披萨的时候，我才会觉得木微是一个小孩，“喂，为什么不吃青椒？”我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
“你不觉得明明是绿色蔬菜，咬起来却甜甜的，很奇怪么？”她咬着海鲜披萨，很平静的说。
我点点头，这真的不是什么好理由，谁会因为这个就不吃青椒呢？
“觉得奇怪？”她停下来擦擦手，“那你为什么骗他们说你有男朋友？”
“我呢，就是比普通学生还普通的学生。”我也擦擦手，停下来认真说，“一家五口租一个你房间那么大的房子住，又没有你聪明，没有你漂亮，我总得找点打工的借口吧。这样就不用说是因为家里太穷，而可以说两个人出去玩花销太大。”
她看看我，“为什么就不能说家里穷呢，你现在不就是在跟我说么？”
我摇摇头，把披萨收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怎么会和你说呢？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我准备走的时候，她说，“明天的party，去吧，我和你一起去，就说我是你男朋友的妹妹，他有事，让你带我去玩。”
我点点头，她从来不用商量的口吻说话，她想去，那就去吧，也让我的话更有说服力一些。说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圆，那么像我这样，每天都在说谎的人，该要怎么办？
“今天好多人，你又出风头喽。”左竟对着镜子系领带的时候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
“汤汤，我在系领带，你不要勒我脖子。”左竟拨开好兄弟的手，重新打理自己的领带。
“说了不要叫我汤汤！”
“那叫什么？小月月？”左竟系好领带，转身调侃抓狂的好友，“汤明月小朋友，你的名字真的很少创造力，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我的干妈、你的妈。”
汤明月摇摇头，在名字上吃瘪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于自己名义上的干哥哥，他也是没什么好生气的。“人来了很多，你还不出去招呼，我已经不行了，好多美女的，你要是不要就便宜便宜我。”
“不要想太多，吃多了也会胃疼的。”左竟打开门还不忘折磨这位“最佳损友”，“喏，那种就比较合适了，吃不饱但是也吃不坏。”
左竟手指到的正是容亦滢和木微。一个温和微笑，一个冷眼旁观，她们两个今天还真的是淑女尽显。
“亦滢，你不是说今天不来了么？男朋友放你鸽子啊？”
“他忙嘛，没有办法啊，这个是他妹妹木微。”
“很漂亮诶，小美女哦，亦滢，那你男朋友一定也很帅哦，木微是国中吗，皮肤好好哦。”
“不是啦，她只比我们小三岁而已。”
“完全看不出来呢。她长的好小哦。”
看着亦滢和同学寒暄，木微觉得无聊致死，四处打量下来便发现了房间门口指指点点的左竟和汤明月。
“那两个人是谁？”没等我说完话，木微突然拉拉我的裙子，指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系领带的那个是左竟，旁边的那个是他的好朋友汤明月。”搞不清她想做什么，不过如果她还想知道更多我就也没有办法了。
“无聊又白痴。”木微最后给他们的评价居然是这样。
“听你这么说不知道这里要有多少女生哭死。”我拍拍她的肩，“无聊又白痴的人过来了。”
“你的同学里什么时候有这种小美女了，都不介绍我认识？”汤明月打趣左竟。
“我哪里认识，容亦滢带来的，让她介绍给你。”左竟居然站到了我的旁边，还小小的推了一下我的肩。
“这是木微，我男朋友的妹妹。”我有点小紧张，突然有人靠近的感觉，有点像被侵略。
“你有男朋友了？”左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一杯果汁给我，“没见过啊。”
“嗯，他不在这边，我家里面见过了，算是稳定的吧。”虽然不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我总是还有点被揭穿的感觉。
“异地恋？不容易的呢。”
就这样一搭一合的聊天居然也坚持到木微把我拉出房间，她有些不耐烦，又不像是和汤明月的谈话出了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和左竟交换了电话号码，时而简讯，时而通话，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字句，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闲谈。有时我们也约着出去走走，就只是绕着附近的街道，可我甚至开始庆幸木微的母亲为了感谢我而不时买给我名牌衣服和鞋子。我也警告自己，这不是爱情，从来都不是。却开始做一个等待手机亮起的女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虚荣。
我给木微上课的时候，经常能看见汤明月在。有时耍宝，有时沉默。直到木微生日的那天，只有我，汤明月，左竟三个人参加的宴会，我才发现，汤明月还没有追到木微。
快要切蛋糕的时候，沙发上的木微扯着汤明月的袖子，“你要是能让左竟弹首曲子给我，我就说个有趣的秘密给大家听。”她指指角落里的钢琴，眼睛却瞄着左竟。
左竟挑挑眉，起身走去弹琴，我对于这些向来没有鉴赏能力，只能歪着头，装作很有兴趣。木微竟然走过去在左竟身边坐下来，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分别负责左右手的旋律。一曲终了，汤明月先鼓起了掌，“你们真是默契啊？浑然天成啊，天作之合啊。”
左竟没有说话，木微甚至有些娇羞，我看着她这从未显现过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寒。
“木微，说吧，左竟琴也弹了，你那个好玩的秘密呢？”汤明月起哄道。
“嗯，就是。”木微居然看向我，“亦滢不是我哥哥的女朋友。”
左竟从钢琴那边看过来，眼睛里有种让我害怕的疑问。
“我也没有哥哥。”木微看我的表情，居然有点淡然，“亦滢是我的英文家教。”
汤明月看着左竟，左竟看着我，我却只能看着木微，而她轻轻地挽上了左竟的胳膊，“左竟，亦滢不是有心要骗你的，她也有苦衷，你不要这样，汤明月，你快劝劝他。”
木微还是那么云淡风轻，好像只是要帮我揭破一个谜底，“亦滢，你总不能骗人一辈子，告诉他吧，他不会怪你的，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那栋房子里，只剩下挽着左竟的木微，看着我却不接受任何解释的左竟，从一开始就帮着木微争取左竟的汤明月，还有，我一败涂地的谎话。
从那条街慢慢走回家，我还是个庸俗而令人乏味的女生，而那条路上，或许就正因我的庸俗乏味而展开一段王子公主式爱情，那都是贵族的童话，是我破碎一地的骄傲，就像是路标指示的，那里，是皇后大道东。
走101步，自皇后大道东
我遇见你，比天黑早一分钟
斜背的吉他，默认了这场笑话
音乐也变得潇洒
你讲的不耐烦电话
你对小孩子无意的笑啊
你眼角有一点点的伤疤
你浅颜色的头发
走102步，自皇后大道东
我错过你，比爱情早一分钟
忍住回头的冲动
缘分很从容，却是留言更沉重
我说的无厘头谎话
我慌乱时涂错的指甲
我不敢被人揭开的旧伤疤
我编造的下午茶
走103步，自皇后大道东
我遗忘你，比想念早一分钟
教堂穹顶的油画
解说亦真又亦假
邮寄自己从这个秋到另一个夏
我们路过的酒吧
我们嘲笑过的玫瑰花
我们共同吹出的琉璃瓦
我们都过去的海市繁华
走104步，自皇后大道东
我祝福你，比悔恨早一分钟
她羞红的脸颊
她可爱的虎牙
她撒娇时嘟起的嘴巴
她高傲时挽起的长发
她比我真是却又虚假
可你很爱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皇后大道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