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取景框 初遇 ...
-
我是一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人,相反,柏咲在摄影与插画上的造诣超然特出。前一点在新生"百团大战"时就可窥一斑。
二十一年的九月下旬,暑气尚未完全退去,大一新生刚从军训的苦捱中解脱,得以休歇一段日子。我和多数人一样,伸出触手妄图探索大学的天地。社团招新便在这时如火如荼地开展。高中的我活在同质化的易拉罐里,配料表纯净到只有"刷题,上课,吃饭,睡觉"四个成分,"社团"二字于我而言,像是另一个纬度的词汇,新颖。
不得不说,连为了上课需要安装的四五六七八个软件我尚未弄明白,更别说时刻关注学校或学院那七八来个公众号的推文。对于此,万分感谢刚认识的室友,才有机会来到招新的地方。她是一个很有责任感与正能量的人,严格来说,是一个社会化程度很深的好人。
场馆内搭了无数小棚,各种彩色海报罗列其中。她的兴趣与我截然不同,我们相约来到场馆后就匆匆作别。
大部分的社团我全然不感兴趣。太正能量,太需要社交,太学术,总能想出这么一两个点让我拒绝。而那些艺术的社团,我甚至不敢上前接触。前辈们是精心打扮、闪闪发光的大人,在棚下热情的吆喝,侃侃而谈的对话。
人群的喧哗如潮水,而我是贝壳,本能地闭合了自己,隔绝他们光彩夺目的屏障。我不擅长应付这种外向开朗的人,不如说是"不适应"更为恰当。"社团"二字的新鲜感被嘈杂人群的不适感冲刷走,我现在只想缩在自己的一方角落里玩会儿手机。
人群簇拥,众人欢声笑语各自阔谈的场所,总有一种无形的物质挤压着我的脑神经,让我晕眩。很小的时候去商场电玩城抓娃娃,不下三十分钟,就因为难以忍受品味稀烂的音乐和同龄人此起彼的尖叫声,忽感头晕头痛天地旋转,狼狈地落荒而逃。
在我大学生涯刚刚开始,正处于一无所成的年纪里,养成的第一个坏习惯就是边走路边看手机。
方寸屏幕将我套住,于是我撞到了人。
抬望眼,我看到了拿着摄像机的蓝发女生,笑意盈盈地对我说了句"抱歉"。她好漂亮,词汇贫乏的我只能如此形容。
明明是我没有看路,她却开口道歉并询问我要不要拍照。
拍照可以暂时远离这个地方,又不让自己仓皇落难般离开,我很迅速地点头。这是我十八年来的第一套摄影图。
我们选在学院的湖边,依依杨柳下拍摄,柳条如绿色的叹息般垂落,在水面画出无形的诗。放不开的我摆弄的僵硬的姿势,却在她嫣然笑意里慌了神。
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映不出比她更明媚的脸庞。来自我心底的涟漪像经由柳条轻轻挠着的湖水,总是一阵阵的激起又扩散。我想我忘不了她的笑脸上那一双如湖面荡漾的眼眸。
"咔嚓——"
摄影总在不经意之间完成,取景框里的我神色自然,有着镜中死气沉沉的我未曾窥见的鲜活感。
镜头,是她温柔注视我的第二双眼睛。
她总笑着和我说话,教我如何与环境互动,她在我们半玩半闹的互动里完成了动态捕捉。
有了拍摄的缘分,我们很自然互通了姓名,加上了联系方式。殳柏咲,好特殊的一个名字,我记住了。
时间飞驰,当时结束已是四点五十。人多起来的大学食堂,只能让人端着餐盘左右徘徊,太过锻炼眼力和耐心。因此我和她早早在食堂用餐,两人各点了一份鸡丝拌面和鱼片米粉。我们相对而坐,食物在我们面庞之间升起薄薄的雾,模糊了对话的尴尬。
她邀请我当她的模特,惊喜之余我不解,相貌平平身姿平平的我,又何以成为模特。她说,我眼里有着不同的神色,说每个人在同一个景下的氛围都不同,那是不可复制的宇宙……我不清楚摄影,也不了解艺术,但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十分可爱。我答应了,想着和她有更多的接触,自然是一件好事。
两天后她发给我图,我第一次盯着自己的照片出神。原来社交软件上那些风格独特又构思巧妙的摄影图片,也可以在眼前这个大我一届的学姐手里拍出。
光与影之间,照片中的我被赋予了一种陌生的美感。她的镜头总在书写一首首意蕴未尽的诗,亦如后来的无数照片。在光影、构图和瞬间的捕捉间,她认识了我未曾了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