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梦纪》柏浦

2、袋鼠 ①

　　① 索妮娅突然消失了，像雾散去那样无影无踪。村民仿佛无事发生那样照常生活。而祭司整日整夜地忧愁，日渐消瘦。毕竟是女儿，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某天晚上，他突然振作起来，正装打扮要去做什么事，我打算跟踪他，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将做好的假人塞进被子里，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像索妮娅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肯定是贪玩没回来，况且她的利用价值所剩无几，不找也没事。
　　② 全新的身体让我很不适应。这个木棚里的每一个人，不，应该说是每一只力瓦，都经历了和我一样的折磨。轻轻的呼吸就带动全身疼痛，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他们在剩饭里下了药，我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了。好在昨天已经交代过小卡尔，让他跟着那个“火灾英雄”，卡尔还太小，我把卡尔交给他照顾，他一定能明白。我不奢求他的出现，但是想念让我肝肠寸断。
　　我时日不多了，我想，也许就是今晚。

　　③ 我一路跟着祭司来到一个山洞前，惊讶于这里我从未来过（即使花了很长时间探索这座岛）。趁他不注意，我溜到一块巨石背面，祭司忙着准备，根本没有发现我。
　　村民陆陆续续地到了，他们果然在背着我做事！看人来的差不多了，祭司点燃了火把，嘴里念着什么，牵出了一只瘦弱的力瓦，我忍不住皱眉，明明这几天我已经把所有的牲口都看过一遍，怎么没见过这么瘦小的力瓦？
　　从上岛到现在，我发现到这种生物似乎没有繁殖能力，这么多天都没有小力瓦的出生。而且也不作为村民的食物来源之一，看到今天这一幕，我能推断它对于村民来说只是为了劳作和祭祀。联系当地语言，我推测“力瓦”应该是“肮脏”的意思村庄里不过五六十人，十几户人家。记得前段时间去参观了村长家里的石碑画，上面画出很久很久以前上岛的他们的祖先，总共四人，其中有一对是兄妹……
　　分不清是祭司的念咒声还是自己的耳鸣声，我心里毛毛的，感觉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村长暴力地拽着那只力瓦往祭台模样的台面上去，力瓦发出抗拒的“呜呜”声。一刹那，我惊恐地意识到，我一直没听过力瓦的叫声，这声音分明像个哑巴发出的。火焰不要命地向上喷涌，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獠牙。力瓦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隔着跳跃的火帘子，只有那一双眼睛还时隐时现。越看越觉得它在盯着我。它是不是发现我了？我几乎想转身就跑，背上起了涔涔薄汗。那不过是一只畜生，怎么会知道我是小偷，一只死于无知的牲口能对我有什么威胁？我不禁嘲笑起自己的草木皆兵。

　　村长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个项目，可祭司仿佛被抽走了一缕魂。看他没有反应，村长粗暴地把一个布包裹塞到他手里。祭司回过神来，面色复杂地看向那个包裹。群众呼喊起来，催促着他快速行动。祭司的每一脚都仿佛踩在火炭上，举步维艰，终于站在了一锅沸腾的水面前。就在这时，那个包裹朝我漏出了一角。瞪大了双眼，我用力的揉着眼睛，怀疑我看错了。那个被布包着的，是个长相怪异的孩子！被村民吵醒的他号哭起来，变形的手脚不住地乱挥。祭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手抖得厉害。而村民似乎等不及了，在一个人开了头后，所有人都一起大喊“扔下去！扔下去！”
　　这怪诞的一幕让我的身体不由地发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很不幸，我被脚下的乱石绊倒了。一刹那，村民齐刷刷往我这个方向看过来。他们会把我也关进木棚吗？我不敢去想，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转身就朝门口冲去，而村民则举着火把追在后面。
　　…………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吼叫声渐渐消失。我靠在一块石头上打算休息一下，一只手突然一把把我的头按在地上。我的下巴狠狠地磕在石头上，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漫。是祭司，他可怕的鹰爪一样的手死死按住我的脑袋，让我动弹不得。我的眼皮无力地下垂，一切都结束了，我心想……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祭司问道。奈何我被他按了一嘴泥，发不出声音。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抓着我头的手稍微松了松。“你怎么走？去哪里？”吐出嘴里的泥，我闭上了眼。看我许久不回答，他似乎有点着急，松开了手。“……我跟你一起走。”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吃惊，我瞪大了眼睛，只看到祭司脸上痛苦与急切交织的表情。村民的叫喊声不知何时变近了，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艰难地站起来，看了这个体格健硕的男人一眼。既然甩不掉，那就带着吧。“跟我来。”我转身往海滩跑去，祭司紧跟着追上来。
　　登上我准备好的船，我飞快地解开绳索。看着小岛离我们越来越远，火光在刚刚离开的沙滩上聚集，亮得有如白昼。知道小岛彻底从视野消失，我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稳下来。“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转头问他，握紧了手里的小刀。祭司埋头不回答，当我内心数到9的时候，他才开口。“那里让我痛苦。”对上那双悲伤的眼睛，我松开了刀，大步从他身边走过。“我去拿点吃的”我说。
　　突然，船体后方传来东西倒塌的声音，我们一下子紧张起来，祭司慢慢地挪到门后，手里拿着他的手杖，猛地一脚踹开了们。让我们出乎意料的是，里面是一只小力瓦。它朝我挪过来，蹭了蹭我的腿。村里的祭祀画面又浮现在我眼前，不难猜到它是什么，想到这里，我心里直发毛，甩了甩腿。在看到这只小力瓦后，祭司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冲到船沿干呕起来，随后把自己关在房里一言不发，也不吃什么东西。看起来没说谎，那个村庄确实让他痛苦。我心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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