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山河》不知丶

1、苏醒

　　这是……哪里？

　　一间简朴的客房内，卧榻上的躺着的男孩悄悄睁开眼，晃眼的光从方窗射入眼睛，长时间的昏迷使他不适应任何光亮。于是他不得不用双手蒙住眼睛。

　　随着再次陷入黑暗，一股沉闷的迷惑感冲进男孩胸中，他仿佛忘记了所有事情，这种陌生的感觉使他十分不适。

　　不知身在何处，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姓名。

　　片刻后男孩睁开疑惑地睁开眼，即使感到不适，但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他开始小心地观察起四周。

　　只见一位身穿蓝白色长袍的老者坐在窗边，沉凝着眉望向窗外，右手扶着拐杖，白色头巾绕过斑白的头发，虽已年老，仍一眼就能看出气度超凡。

　　并颈上系着一青绿色玉器，应着阳光透出温润的光，煞是好看，好像传说里神仙才配有的神器。

　　男孩不由得愣了神，刚要开口说话，喉咙却传来因干渴而产生的强烈不适感，只能发出"咔、咿呀"等声音。

　　男孩发出的声响惊动了老者，他原本僵硬的身体微颤，从沉思中惊醒，略微不可思议地望着男孩。

　　"这么快就醒了？按理来说，你应该在三日后才醒。"

　　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爽朗地笑起来，"好你个臭小子，带出来的徒弟还真有那么回事，居然能在初次服用我的律麻散时就表现出如此强的耐性，难怪你这么放心把他交给我哩。"

　　老者慈祥地笑望着男孩，问道："你可知你和你师傅扰乱我云游的闲心，叫我不得脱离这尘俗？"

　　男孩不解，怔怔地望着老者。

　　老者的笑声越发豪迈，在客房内悠长地回荡。

　　他继续笑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也无关紧要，你只须记得，你名唤李不为，你爷爷我名叫李琏，你我爷孙相依为命，行走江湖，以卖药为生。"

　　"李……不为？"男孩低头，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显然对它非常陌生。

　　老者见此叹了口气，说道："你服用了药物，暂时失去了记忆，我略讲与你一些之前的事。"

　　他顿了一顿，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道："你从小便丧失双亲，是你师傅见你有慧根，便收留了你。自此你同你师傅游迹江湖，相依为命。前些日子你师傅因受人所托前往桐陵办事，途中遭江湖贼人所袭，此一行人人马众多，武功不低，对你和你师傅穷追不舍，你师傅顾及你安危，故将你托付于我。待将事情处理干净，自会来寻你。"

　　听此，男孩的头瞬时炸裂般疼痛，只得紧闭双眼，来自记忆里模糊而熟悉的声音如泉水般涌现，在脑中环绕。

　　"师傅，我想习武，我想当盖世英雄！"
　　"师傅，我们什么时候时才能回柳州？"
　　……
　　……
　　"等师傅……"
　　"隆儿，不要步我后尘……在桐陵净心于世，了此余生。"

　　顷刻后，男孩睁开眼，眼中一片明朗清明，尤带些模糊与不解，但已毫不犹豫地开口。

　　"不肖孙李不为，劳烦爷爷照顾。"

　　李琏赞许地点点头，"果然是个聪慧的孩子。"

　　随即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爷爷不知你要醒来，未做周全的准备。你且将就着果腹，随后带你见见我的孙女——也是你现在的妹妹。"

　　李不为听此，低眉颔首道："是。"于是草草吃了一通，换了一身衣裤，便随老者走出门去。

　　顺着客栈的木梯往下走时，李不为无法抑制地低头沉思。

　　这位爷爷是何许人也？还有他的师傅又是谁？

　　最令他痛苦的是，每每想到师傅所说的那些话，待要深思时，头总如撕裂般疼痛，仿佛所有脑筋都搅在一起，把真相搅混。

　　"唉呀！小哥哥你没事吧！"

　　姑娘清脆的声音让李不为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他剑眉微瞥，发现胸前已被一碗茶水浸湿。

　　无奈这衣服不甚合身，李不为微微露出的锁骨被茶水烫的微红。一片泛泛的粉红肌肤的衬得他苍白的皮肤更加莹白。

　　姑娘见此，连忙递给他绣着清秀梅花的两寸手帕。

　　"我只顾着与楼下的人说话，忽视了眼前的来人，我向你赔不是，你先用这帕子清理衣裳罢。"

　　李不为抬眸，姑娘的手已经伸到眼前，拿着帕子等着他接下。

　　那手指如水葱般纤细，就和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秀气。

　　李不为看着姑娘，双眼有些发愣。

　　姑娘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以为他对自己不满，眼底似乎有了些雾气。

　　"你若是觉得污了衣裳不妥，就请随我去见我的爷爷，他老人家在楼上，他会赔给你的。"

　　姑娘正欲收回手，李不为动作极快地接过手帕，极轻地擦拭着胸前湿润处。

　　"一些茶水而已，无碍，姑娘不必多虑。我心里正想着事情，一时忘了看路，冲撞了姑娘，我也有错。"李不为耐心地为小姑娘开解。

　　姑娘"嗤"地一声笑了出来，"这倒有趣，我用茶水泼了你，你冲撞了我。错既在你，也在我，我们竟成了一对冤家。"

　　随着姑娘的笑声越发明朗，她的身体不住地向前倾斜微颤，两颗丸子头下分别编着两条麻花辫，此时也抖动着，宛若一匹活泼的小鹿，可爱极了。

　　"我还没正式引介，你们就聊得如此开心，不错，看来你兄妹二人分外和睦啊。"

　　李琏正欲下楼，恰好见到了二人正处于欢声笑语之中交谈的一幕，欣慰地感叹道。

　　"爷爷！您来啦，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茶楼，我好伺候您喝茶。"

　　爷爷？李不为挑眉，看来这位就是他的妹妹了。

　　"香儿，这就是爷爷前日跟你提到的哥哥李不为，快，给哥哥行礼。"李琏温和地嘱咐道。

　　"不为哥哥好，妹妹丁香蔻给你行礼了，还请哥哥多多照顾。"

　　丁香寇眼底的笑意还未褪去，微微俯身弓腰，双手端于细腰右侧，向李不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李不为双手抱拳作为回礼，两人算是相认。

　　李不为抱拳时深深埋下棱角分明的俊俏脸庞，少年紧绷的轮廓多了几分松懈。

　　与爷孙二人相处，给他带来一种莫名的宽慰感。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值得依靠。

　　那么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为上。

　　若这一切是师傅所安排的，那么师傅的事情，只有慢慢打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