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穿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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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燥热，明净透光的玻璃将无形的气浪挡在窗外。
头顶上是呼啦旋转的电扇，讲台上，粉笔用力摩擦黑板的声音尖且刺耳，一下又一下，冲击着耳膜。
谢林脑海还有些晕眩，天花板的两个角在他眼中奇异扭成不断延伸的几何体。
面对如此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一时之间，他居然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反应。
这里是教室。
再加一个用以限定范围的修饰词，就是“二十一世纪的蓝星上一间位于华国的教室”。
是梦吗？还是幻境？
谢林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类似的梦。
他最后的记忆停在和平协议的现场，他作为魔王出席，对面则是一张又一张带着欣慰的亲切面孔。
曾经的同伴、友人，纵然立场不同、身份不同，也依然坚定地给予了他支持。
协议一旦签订，大陆便不会被魔族侵犯，而魔族也能自由行走在阳光之下。
世界将迎来真正的、从他作为光明圣子候选开始便为之努力、奋斗的和平——虽然不是以他曾经想象中的教皇、而是以魔王的身份。
谢林想不出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对他恶作剧。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最初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破碎，支离又陌生。
就算是已经陨落的众神，也未必能完整又完美地将眼前的场景复原吧……？
“当然，这次月考的最后一道大题除了刚刚说的……”
讲台上，写完最后一笔答案的老师已经转过身。
那是一张满是疲态，又显得神采奕奕的脸。
谢林还记得他，自己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好像是高一那年，也可能是高二上学期。
总之，自从父母意外去世之后，他就非常紧张、关心他。
但谢林已经不太能记起来班主任的名字了。
男人看过来。
对上他的目光，谢林蓦地一愣，随即生出某种不太妙的预感。
“谢林！”
字正腔圆的华国话。
是“谢林”，不是 Schelling。
“你来说一下，最后一题是怎么想到用参数方程的？”
.......什么？
谢林怔怔，有点不太能听懂对方的话。
每一个字，都很熟悉。
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完全陌生的东西。
有谁猛地用手肘，或者是笔之类的东西猛地捣向他，谢林心下一惊，常年应对暗杀的经验促使他本能想要从旁避开。
下一秒，堆在课桌上的书本、试卷轰倾塌，桌椅分别翻倒向相反的方向。
躲得太快，被桌角——也可能是椅子绊倒，跌坐在地上的谢林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茫然对上霎时间集中到自己身上、带着惊叹，部分还混有隐约担忧的视线，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要做出什么反应。
然后，他看向正焦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他的班主任。
对方身后满满占据了整片黑板的数字和符号在一瞬间全部活了过来，旋转，跳跃，充斥着让他感觉大脑不再属于自己的美。
谢林无言地嗡了嗡唇。
随后，在大声、惊慌的呼喊中，他眼前的景象猝然昏暗下去。
谢林再度睁眼，还没有适应环境的转换，便闻到一股刺鼻消毒水气息。
“别动，你血管细，好不容易才扎进去。”
有眼尖的护士注意到他的动作，赶紧从隔壁床位走过来，按住他的手，“还有一瓶，马上我过来给你换。”
“哦”了一声，谢林乖乖顿时停止挣扎。
他刚刚想把针头拔掉。
查完房，护士推车小车离开了。
眼前的一切不是错觉，更非幻梦。
手上隐约传来的，肿胀的钝痛提醒他，他确实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因为意外事故穿越异世界之前。
谢林的死亡和一场蹊跷至极的车祸有关。
车祸发生在高考刚结束的那个下午，当时人行道是绿灯在闪烁，班主任就在对面等他，准备的带他去吃饭。
那辆卡车突兀从十字路口的拐角冲向他。
快到他甚至反应不过来，更不要说躲避，就在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然后，他就成了被遗弃在乡下，被某个好心牧羊人捡到、抚养 ，在一次资质筛查中被如获至宝的牧师送去皇城进修的 Schelling。
要不是当时战争突然爆发，可能他们永远都不会想到，几乎是被自己看着成长、扬名，一步步登上教皇宝座的那个孩子，实际上是个魔族幼崽吧。
谢林叹了口气，莫名生出一种惘然感。
差一点，他就真正开创了一个崭新的、各种族都和谐共处的纪元了。
早知道会突然穿回来，说什么也要先代表魔族把自己的名字签下来。
——不应该因为那边正在就“谢林先去谁的领地做客”而争执的各族友人分神的。
“熬夜，作息不规律，还轻度贫血，长期营养不良。”
谢林看到班主任进了病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脸上带着一种犹有后怕的轻松，“还没高三呢，为了学习命不要了是吧？”
“说过多少遍，你的生活习惯不好，要改，要改。”
谢林无声翕唇，音节都没发出来，就被他劈头盖脸，连珠炮一样的数落砸得发懵。
“你什么你，早饭早饭不吃，午休午休不睡，效率没提高多少，人先进医院了。”
“班会上强调过多少次劳逸结合的问题，不听，就是不听，一周要落下多少课自己心里没点数？我看你下次月考考不过隔壁班程谦怎么办。”
谢林：……
说实话，班主任说的这些，他完全没有印象。
谢林在异世界生活了两百年。
其中只有前二十多年，是在能让他勉强能找到一点历史熟悉感的大陆上度过。
余下的时间都在广袤、荒芜的魔界，学习怎样成为一名合格的魔王，统治世界的魔王。
魔界的风貌没有任何一丝异世大陆那种蓝星中世纪的影子，越是强大的魔族，就越不愿意使用人类的拟态行走。
生活在一堆有角、有翼、多手多眼的魔物中间，天天被科普和大陆上那些种族的“血海深仇”，那段被驱逐的历史，谢林还能记得自己原本是个人类，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成年人对自己读幼儿园之前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那样，他不记得高中时代发生过的事情完全情有可原。
他在班主任绝对不能算亲切的“关怀”中艰难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或许还有一点过去的记忆。
谢林的班主任姓高，单名飞字，毕业当老师实际上没几年，很有锐气、直来直去的一个人。
谢林高一在他手上，分科之后，还是在他手上。
高飞第一次带重点班，压力很大，尤其是在学校采用两个重点班平行竞争模式的情况下。
那个时候谢林家里刚好发生了一点……变故。
从事野外工作的父母同时遭遇山体滑坡，遗嘱都没来得及交代。
而他又是个进校起就常年占据魁首的头号种子选手。
高飞又当数学老师又当班主任，还要兼职心理辅导，没有血缘关系的爹妈，时不时喊他去办公室嘘寒问暖几句不说，周六周末还会找各种理由家访，把他喊出去晒太阳。
一来二去，也就从单纯的师生成了某种铁哥们的关系……大概。
谢林早就记不起来父母的脸了，他从小学开始独立。
那对夫妻一年到头也不回来几次，把生命都献给了亲爱的彼此和热爱的事业，和他的关系与其说是父母和孩子，倒不如说是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前辈和后辈。
考察队联系他，告诉他这个不幸的消息的时候，他的伤心其实没有其他人以为得多。
比起伤心，更多的是一种惆怅和失落。
意外也没有对谢林的生活造成实质影响。只是看到玄关上挂的标本、还有书房里那些田野笔记时，他会想起来以后再也不会有不时的夹着标本和照片的信、意外的电话，和自己以后要独自去大学报道这件事。
可惜他连自己到底考了多少分都没来得及知道，更不要说填志愿。
“这几天好好休息，周一再去学校，别让我周六周日在班里逮到你，听见没？”
“嗯。”
“早饭一定要吃。”
“嗯。”
“学校门口就有面包店，你进去拿一个浪费不了两分钟。”
“嗯。”
谢林心不在焉。
“下下周的期中考试也别有太大压力，偶尔让程谦拿个第一也没什么。”高飞语重心长，“学习是长线的事，也不在乎这一次胜败，身体素质上去了，考试才能有稳定的发挥。”
“嗯……嗯？”
等等——考试，什么考试？
谢林“嗯”到一半，猝然回神。
高飞就知道他刚刚是在胡乱应付，又想翻白眼又想叹气，恼火的同时还有点好笑，“那还想干嘛，在医院没日没夜刷题啊？你书包都在学校。”
“想都别想，我和医生还是护士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盯着你点，别让你拿手机刷题。”
说着，他站起来，“晚上还有自习，我先回学校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谢林愣愣看过去。
看得高飞手痒痒，忍不住伸手使劲按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下，“别总让哥操心。”
——不是，这不是操心的问题，是考试的问题啊！
被发现资质超凡，打包送去皇城进修，混成光明圣子预备役的谢林是卷王。
昼夜颠倒，提神药剂当水喝，三个月背完所有神术典籍的那种。
游历大陆，顺带消弭误会、化解仇恨，团结各种族的时候，谢林同样是卷王。
挑灯夜读，学了一堆各族不传之秘的那种。
至于空降魔界，成为魔王之后……在魔界那么恶劣的地方，他一个按照魔族年龄算还是幼崽的家伙，不卷到卷无可卷，根本没有办法好好坐稳那个位置。
更不要说改造魔界、带着一群被他驯服的魔族和大陆谈判。
在魔界，拳头才是最大的道理。
他身上从来没有缺乏过过勤奋、毅力还有恒心。
没有谁能像他那样用两百年就能达成这个前人甚至从未想过的奇迹。就是谢林自己，在回想起来的时候，偶尔也会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在于他身上到底有哪些良好的品质和精神。
而是，他早就已经忘记高中学到底学了哪些东西了。
更不要说那些还要基础的小初知识。
请问，在没有课本——虽然有他也可能完全看不懂的情况下。
他要怎么去维持，所谓的名次，还有更虚无缥缈的优等生尊严？
谢林想起自己刚穿越回来看到那一黑板数字和符号，感觉头好像又开始疼了。
他开始思考能不能找个借口，住院到期中考试结束。
不然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从年级第一突然变成倒数第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