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新婚》笛骨

59、新婚第59天 “想留在我

　　贺霜汀一觉睡到自然醒。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卧室里昏暗幽然，令人辨不出时间。

　　真神奇。
　　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向来浅眠，但好像自从和宋阅川结婚之后，她连睡眠都沉了许多。

　　宋阅川推开卧室门，单手扣着衬衫的扣子。
　　贺霜汀半眯着眼睛，看着他锁骨下面的浅浅痕迹逐渐被平整利落的衬衫掩住。

　　宋阅川见她醒了，走到床边揉了揉她的头发。

　　“要出门了？”她轻声道。

　　宋阅川点头：“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好哦，”贺霜汀翻了个身，露出脖颈处几点零星的泛着薄红的印迹，偏偏她本人还浑然不觉，“下午想喝玉米排骨汤。”

　　宋阅川眸光闪了闪，伸手帮她将被子向上拉了拉，俯身亲了下贺霜汀的侧脸，沉声道：“好。”

　　睡意渐渐消散，但贺霜汀又不怎么想立刻起床，索性侧躺在床上刷起了视频。
　　不一会儿，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云栀的名字跳动起来。

　　“喂！”云栀元气满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夹杂着浅浅的风声，“宝贝，明天出来约饭啊？”

　　“明天啊……明天要飞襄城，有个节目要录，”贺霜汀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可能得周末才能回来。”

　　云栀有些疑惑：“你那个什么观察综艺不是已经录完了吗？这么敬业啊，又接新工作了？”

　　贺霜汀解释道：“星光TV的选秀节目，公司送去的刚好是意然姐手底下的小男生，我就作为嘉宾去给年轻人们拉拉热度。”

　　之前她已经推掉了一档公司投资自制的综艺常驻嘉宾邀约，总要在别的地方给公司还回一点面子，否则这点小事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又要借机大做文章。
　　最近琐事缠身，贺霜汀不想给别人留下不必要的话柄。

　　“哦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正值新婚甜蜜期，会在家多休息一段时间呢……你家宋总也能舍得放你出差哦？”云栀打趣道。

　　“……”
　　贺霜汀沉默了一瞬，脑海里飞快闪过关于昨晚的一些破碎凌乱的画面。

　　对于贺霜汀的工作特性，宋阅川给予了百分之百的理解和支持，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作为一个女明星，而且是一个当红的女明星，贺霜汀的职业性质就决定了她会经常出差，有时一进组就是好几个月抽不出时间回家都是家常便饭。

　　只不过，宋阅川会挟着这份“理解”，向贺霜汀提前收取一些“利息”罢了。

　　宋阅川舍不舍得不知道。
　　反正贺霜汀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借着出差的机会躲起来缓缓了，总照着宋阅川的时长和频率，她这细胳膊细腿的是真有点吃不消。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襄城玩儿？虽然你老公忙，但你姐妹我有空啊，反正我一天到晚待在云京也没什么事。”
　　云栀越想越觉得这想法可行，立刻打开了购票软件：“你哪趟航班飞襄城？我跟你买同一班飞机啊。”

　　*

　　怕云栀一个人待在襄城的酒店里无聊，在征求了节目组同意后，贺霜汀带着云栀一起去参加节目正式录制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彩排间隙，贺霜汀站在台下和云栀手挽着手闲聊。

　　“哇塞，”云栀凑到贺霜汀耳畔，朝着导师席的方向使了几个眼色，“网图帅，本人更帅哦。”

　　贺霜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容星文，这几年大火的以温柔情歌见长的创作型男歌手。

　　贺霜汀调侃她：“怎么，你是他粉丝啊？需不需要我帮你去要个签名？”

　　云栀用手肘轻轻捣了贺霜汀一下，假装嗔怪：“少来啊，我要真想要签名照难道自己还搞不到？”

　　在她们那个圈子里，见到明星根本不算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且不说云栀家名下有一个风景艺术园区经常承接明星团队拍摄，云栀十八岁生日时，她父亲直接请来了云栀当时很喜欢的一位美国歌手来给她现场献唱生日快乐歌。
　　别说签名照了，只要云栀想，有的是人会上赶着想牵线搭桥介绍她和容星文认识。

　　“你可别说你不感兴趣。”贺霜汀挑眉。

　　以她对云栀的了解，容星文这种有些才华又颇具个人风格的气质最对云栀的胃口。
　　当然，那张看上去宛如斯文败类一样的俊脸更是刚好长在云栀的审美点上。

　　不等云栀继续嘴硬反驳，贺霜汀拍了拍她的手背：“结束之后有聚餐，一起啊。”

　　“谁让我是来陪你的呢。”
　　云栀傲娇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吧。”

　　“师姐！”
　　不远处有人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小声喊。

　　见贺霜汀望过去，目光灼灼地朝她挥挥手。

　　云栀“唔”了声：“叫你呢？”

　　贺霜汀微微眯眼，辨认了下。
　　这不是张意然带着小爱豆啊，她应该……不认识他吧？

　　“师姐！”男生仰着一脸灿烂的微笑朝她小跑过来，礼貌地同云栀也打了声招呼，递了个纸袋给两人，“请姐姐们喝咖啡。”

　　无功不受禄。
　　更何况是在节目彩排现场。

　　这种选秀主题的真人秀综艺，彩排都是会被摄影机全程记录的，保不齐某个画面就会被剪到播出的正片里。

　　“你是……？”贺霜汀问道。

　　男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云京电影学院毕业的，我那一届的开学典礼，学姐还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来参加过。”

　　哦，原来是同一个母校的。
　　但贺霜汀毕业后不止一次被邀请回去参加过开学典礼、毕业大戏、毕业典礼之类的活动，茫茫人海，实在是对这张脸没有任何印象。

　　“公司希望我能通过这档节目积累一些粉丝和热度，以后说不定就有更多拍戏的机会了，”男生也丝毫不掩饰“曲线救国”的心思，况且这种操作在圈里也并不罕见，“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和学姐一样优秀的演员。”

　　十个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有九个都会这么说，剩下一个则是直接扬言自己的目标是“影帝/影后”。
　　贺霜汀露出一个完美的礼貌的笑容：“加油啊，期待你未来的作品。”

　　男生掏出手机，不好意思地笑笑，“能和学姐合个影吗？”

　　只是合影而已，作为前辈、学姐，贺霜汀如果拒绝了，倒显得有些过于冷漠了。

　　见她点头，云栀主动接过男生的手机：“那我来给你们拍吧。”

　　云栀的取景框对准两人，画面里小男生开朗地在脸旁比了个耶，贺霜汀双手交叠在身前，如瀑般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拢在肩上，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来，看我这里啊，一、二……”

　　不知为何，云栀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像是正播放到一半的歌曲因为网速过慢没能顺利加载出下一句而产生了半秒卡顿似的。

　　“三——”
　　“茄子！”

　　云栀快速按了几下快门，将手机还给男生。
　　回到贺霜汀身边时，嘴唇微动，低声挤出几个字：“等会朝你的七点钟方向看啊。”

　　贺霜汀不明所以。

　　待前来合影的小爱豆走远后，贺霜汀依言回头——

　　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立在场馆左侧的阴影里，正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你老公这么粘人啊？”
　　云栀悄声打趣：“你这才离开云京不到48小时吧？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追过来了？”

　　是宋阅川。

　　彩排开始前还在叮嘱她要按时吃饭的男人，此刻就出现在她的节目彩排现场。

　　“宋总！这么巧啊，在这儿都能遇到你啊。”
　　云栀主动朝宋阅川挥挥手：“还想着回云京之后约你这位老同学吃个饭叙叙旧呢，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见了。”

　　贺霜汀和宋阅川是高中校友的事情已经全网皆知了，云栀这些年在微博上也没少跟贺霜汀互动，平日里爱在互联网上冲浪的人对云栀和贺霜汀的闺蜜关系也不陌生。
　　因此云栀此刻大大方方主动和宋阅川打招呼，在众人眼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毕竟不管是背靠家族的千金还是白手起家的新贵，都是混商业资本圈子的，谁还能真的完全不认识谁呢？

　　宋阅川身边围着的几个人里，其中一个是节目的总制片，听见云栀和宋阅川打招呼，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了几秒，一拍手掌：“哦，对，差点忘了，贺老师和宋总是高中同学来着，那两位也就不需要我过多介绍了。”

　　另一侧的总导演也十分有眼色：“那贺老师您和您的朋友先休息，我去那边看看选手们的情况。”

　　“你怎么在这儿？”
　　等制片和导演走远了些，贺霜汀才看向宋阅川。

　　她可一点都没听到他要到襄城出差的消息。

　　“这节目里植入了一个AI主持人，主要的核心算法是由我们公司提供的。”
　　宋阅川解释道：“所以我也算是这档节目的赞助商之一。”

　　“这次刚好过来看看这款AI主持人的实际应用情况，”他顿了顿，“顺便来看看你，给你一个惊喜。”

　　宋阅川的目光略过云栀手里提着的牛皮纸袋上，轻笑了声，抬手推了推眼镜：“不过，究竟是不是惊喜，我现在也不太确定了。”

　　云栀在心底“啧啧”两声——

　　说好的高岭之花、冷漠学霸呢！
　　怎么扑面而来了一股淡淡的绿茶味儿？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宋阅川！

　　不过宋阅川的确是为了工作而来，在彩排现场没待多久，留了两个公司的技术人员，自己便带着助理先一步离开。

　　片刻后，贺霜汀的手机上收到宋阅川的消息：
　　「宋阅川：先走一步，还有个会。」

　　「贺霜汀：好哦。」
　　「贺霜汀：路上小心。」

　　「宋阅川：工作顺利，注意安全。」
　　「宋阅川：晚上见。」

　　目光落在最新发来的三个字的消息上，贺霜汀微微挑了下眉。

　　“干嘛哦，我还在这儿呢。”
　　云栀妆模作样地抖了抖自己的胳膊，一副被他们两个肉麻到了的样子：“有什么悄悄话你们回去关上门说哦……”

　　说到这，云栀顿了下，语气忽然变得暧昧又兴奋起来：“哎，我今晚是不是要自己再开一间房了？”

　　“套房又不止一个房间，”贺霜汀故意装作不知道云栀在暗示什么的样子，“怎么，不想和我睡了？”

　　“我的天呢，你还是饶了我吧。”
　　云栀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我可不敢当电灯泡，况且，我要是今晚真就赖在房间里不走，明天估计就要因为左腿先迈出房间被人丢回法国了吧？我的假还没休够呢，可不想这么早就回去。”

　　彩排结束天已经黑透，云栀大方请客，以贺霜汀的名义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也点了宵夜——只是参加节目的爱豆们要保持身材，只有眼馋的份儿。
　　回到酒店，云栀朝贺霜汀挑了下眉，走到前台摸出证件：“再开一间总统套房。”

　　“抱歉啊女士，咱们酒店只有两间总统套房，目前已经……”前台的话还没说完，几声鼠标咔哒声后，前台小姐姐双手接过云栀的身份证，“21楼的客人取消入住计划了，我这就给您安排重新打扫一遍房间。”

　　“打个赌吧？”
　　云栀收回身份证，朝贺霜汀眨眨眼：“看我几点回自己房间休息？”

　　*

　　夜色渐深，贺霜汀和云栀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人怀里压着一个抱枕，挤在一起看综艺。

　　比起电视上的画面，云栀更感兴趣的是嘉宾之间的八卦：“听说这个谁谁和那个谁谁谈过，真的假的？”
　　“真的，”贺霜汀点点头，“不过后面分手了。”

　　“那那个呢？前阵子不是传和谁谁是情侣吗？”
　　“哦，这个是假的，他们马上有部剧要上了，到时候估计得再卖一波。”

　　“……”
　　“……”

　　半集综艺播下来，画面上的内容云栀没记住多少，倒是验证了一箩筐坊间传闻。

　　“有意思，还得是你们这行有意思。真真假假，跟玩剧本杀一样，就是苦了那些真情实感的粉丝，嗑到最后发现都是量身定制啊。”
　　云栀“啧啧”两声，一颗青提塞进嘴里，忽然扭头看她：“那你要是哪一天要为了剧宣和别的男演员卖cp，宋阅川不得气死？”

　　“你和他聊过这个事了没？”

　　贺霜汀愣了下，摇摇头。

　　圈里确实有一些谈了恋爱或是结了婚之后就明确宣布自己从此之后不接某些戏份的演员。
　　有些网友把这种行为称为“不敬业”，也有些网友大赞这是“拒绝诱惑洁身自好”，总之是各有各的说法。

　　不过她还真没考虑过这种事，宋阅川也从来没有说起过类似的话题。

　　“工作上的事情他一向是很支持我的决定的，”贺霜汀吃了口水果，想了想，“而且我正好也处在转型期，这阵子在看的剧本都是更偏剧情性、正剧一些，各种偶像剧里那些黏黏腻腻的桥段说实话已经演得有些腻了。”

　　她是真的想成为一个受到广大观众认可的好演员，而非活在粉丝夸赞的真空圈里的纯流量。

　　“所以其实我应该也不太需要为了剧宣去刻意卖cp了。”
　　贺霜汀想到了些什么，轻笑：“况且以前就算公司和剧方安排我和男演员炒cp，我的粉丝们也不太买账，时间长了公司就不再想这些了。”

　　因为不管和贺霜汀搭戏的对手演员是谁，她的粉丝们都觉得和她不够“门当户对”，主打一个谁都看不上。

　　云栀了然：“哦哦，那还好，那到时候你和宋阅川官宣的时候，粉丝方面的阻力应该也能小一些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忽然屋外有人敲门.

　　两人对视一眼，云栀笑起来：“看，说曹操曹操到吧？”

　　两人回酒店时，贺霜汀就已经和前台打好招呼，如果有一个姓宋的先生要来找她，登记放行即可。
　　这家连锁五星级酒店集团背后有贺氏的注资，下面的员工自然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云栀颇有眼色的拍了拍贺霜汀的肩：“小别胜新婚啊，不打扰你们俩两口子了，我回房间了。明早见啊我的霜。”
　　如果她明早还能起得来的话。

　　贺霜汀将云栀送到门口，目送着她进了电梯，好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贺霜汀这才侧头看向门口高挑修长的身影：“这么晚了，宋总还不睡觉啊？”

　　“怎么，不让我进去？”宋阅川挑眉。
　　贺霜汀双手环胸，倚靠在门框上：“跨省出差，陈助只给自己订了房间，没有给老板订房吗？这可不应该啊。”

　　“合法夫妻，开两个套房多浪费。”宋阅川挑眉。

　　贺霜汀上下打量了他几番，忍不住笑起来。

　　双手勾上宋阅川的脖颈，贺霜汀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身上的玫瑰香气瞬间入侵他的所有感官。

　　“想留在我房间就直说啊，宋阅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