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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不要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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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怜看着寒光剑刃,一点不怕。
她道:“那就要问他,为什么要杀我姐姐了。”
恨意再度浮上面颊,小怜对骆骨余道:“你杀了我姐姐,还想活?”
骆骨余气息浅浅,摇头道:“原来是雌雄双姝的另一位。”
“没错!”身份被点破,小怜面目一霎扭曲。
“今日要你命的,正是雌姝独伊怜!”她以断枝做刺,杀向骆骨余。
雌雄双姝本是江洋大盗,雌姝独伊怜,雄姝独逢春。
骆骨余先前杀死的那个小女孩,就是雄姝。
雄姝独逢春虽为男子,尤好女子装束,常年与独伊怜扮成姐妹。
二人身患奇症,一把年纪身形依旧如童,原本是不入流的三脚盗。
为打出名声,分一杯江湖的羹,二人另辟蹊径,专门截杀幼女,抽取她们体内的胞原液,利用自身身形特点,散布出胞原液可以延缓衰老的噱头,将其卖给富人,以此名利双收。
扮做年轻女子的独逢春,阴差阳错被鬼面人抓了来。
楼天照呈上此人时,骆骨余一眼便认出了,所以直接出手杀了这个祸害。也即,骆骨余之前用绸带拧断脖子的那个文静“材料”。
独伊怜得知雄姝被抓的消息,连夜赶往西照山。
所谓救飞沙门的爹爹,不过是烟雾借口。
她要来救的,其实是她的杀人搭档。
只可惜她赶到时,独逢春已经死了。
她只在尸山上看到了他的尸体。
独伊怜恨然发誓,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杀了骆骨余给雄姝报仇。
真相已明,黎不晚起手,“你没机会了。”
雌雄双姝罪孽深重,死不足惜。黎不晚手起剑落,独伊怜没了声息。
解决了无子和独伊怜,可杀手祭为骆骨余敷上的金疮药只能维系一时,骆骨余胸口的重创很快再次开始流血。
黎不晚用上了所有修罗粉,没有用。
血窟窿横穿了身体,修罗粉修补不了残缺的组织。
黎不晚扔了剑,抬手捂住,不让伤口流血。
“别浪费时间了,快走。”骆骨余扯下她的手掌,艰难道。
黎不晚执拗地捂住,她一下想起了司林鸢。
黎不晚泪落了下来,“你不能死。”声音染着湿意。
杀手祭将骆骨余伤口紧紧绷住,道:“来人了。”
在此耽误许久,又闹出了许多动静,乌墓派不可能不察觉。
在鬼面人追来之前,他们要离开,不然再不好脱身。
骆骨余皱起眉,冷汗岑岑道:“你们快走,别管我。”
他明面上毕竟仍是主上石山王,将他撇在这里,杀手祭和黎不晚二人还有脱身之机。
“不要讲这种话!”黎不晚狠狠擦一把眼睛,生气。
只要他出了西照山,她立刻就可以将整座山炸掉。
鬼面人就算炸不死,也得丢半条命,等他们借了新的人命重整旗鼓时,早就追不上了。
江湖之大,她可以先把他藏起来养伤。
黎不晚不许骆骨余再开口,果断吩咐杀手祭道:“走侧面。”
西照山侧面是一处悬崖,悬崖陡立如削,岩壁直贯谷底。
这是下山最快的路,且不易追捕。
杀手祭在前面开路。
风从悬崖下方倒灌上来,裹着阴湿的寒气,崖底黑沉沉一片,望不见深浅。
几处落脚点仅容半只脚掌,饶是杀手祭十分擅长攀壁,也必须手指抠紧石缝才能保证横移。
黎不晚扶着骆骨余,踏上崖壁。
碎石在两人脚底滚落,半天听不见坠地声响。
走了一步,遥遥欲倾,骆骨余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体。他走不动。
风呼呼灌在两人面颊。骆骨余道:“我……”
“你闭嘴。”黎不晚二话不说。
骆骨余笑了,咳道:“我只是想说,小心。”
黎不晚瞧他一眼,根本不信。
她直接将他的手臂搭上脖颈,道:“我背你。”她本就力气大。
“不……”
“不可!”“哐”一声,一只流星锤砸进了崖壁中。
孟厘脚踏星链而来,截断了骆骨余的话。
孟厘落地,一招乌龙跤柱,由千金打造的流星锤便“哐哐”砸凹了峭壁,硬生生砸出一条路来。
孟厘一把接过了骆骨余,穿身一招游龙出涧,接过骆骨余背上。
他对黎不晚道:“追来了,你垫后。”
黎不晚去找骆骨余的时候,孟厘负责潜伏在鬼洞窟监视乌墓派弟子的行动。
眼下乌墓派弟子已经得知了‘主上’被拐跑的消息,从鬼洞窟那边追来了。
孟厘先一步赶来照应。
风声簌簌,骆骨余逐渐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困意来袭。
黎不晚挡了风,担心道:“骆骨余,你不要睡。”
孟厘摸一把,他手腕冰凉。
孟厘粗声叫他,“喂,听到没有,不许睡!”
孟厘见不得黎不晚难过,挡住风,给骆骨余塞了一颗天心丹。
“这可是大哥给我保命的,便宜你小子了。快给我醒过来!”峭壁风急,孟厘不顾疾风灌口,大声叫他。
寅时的黑夜里依旧只有星星闪烁。“……好黑啊。”骆骨余缓缓闭上了眼。
黎不晚抓住他的手,“不要睡。”唤他,“路再黑再暗,一起走就都能走下去。”
“是你说的,愈是夜色茫茫,星星就越亮。”黎不晚哽咽道:“我会照亮你。不要睡。”
有泪被风吹到了孟厘的脸上。孟厘突然觉得,这风太他妈劲,吹得人痛心。
孟厘道:“别怕,让他缓缓。”天心丹起效需要一点时间。
黎不晚点头。
可惜,鬼面人没给他们时间。
“放下他。”阴哧哧的声音响起,楼天照从山顶直直垂落下来。
一只玉净瓶倾倒,有柳丝幅巾齐齐杀向黎不晚。
黎不晚格挡,是鹊姬。她跟随鬼面人而来。
鹊姬的执迷不悟令黎不晚皱眉。
“鹊姬,你……”
鹊姬招式未停,她蹙了眉,期艾道:“我就知道,他舍不下你。”
骆骨余说着“今天真美”,看的却是黎不晚;说着“敢伤我的人”,看的还是黎不晚。
鹊姬凝眉有恨,“他拿我当幌子。”
骆骨余的内室,她从来没被允许进去过。
可是黎不晚一来就被安排了过去。
因此鹊姬故意在他床上露出肩膀,还要对黎不晚说这是她和他的床。
可是,这竟也是骆骨余算计好的。
鹊姬能够破荒天头一次进入他的房间,只因他想看黎不晚的反应。
她不甘心。
黎不晚闻之,不可置信,“难道,就因为这些?”就选择视人命如草芥?
“你懂什么!”鹊姬使出凝魂慑魄。
不止如此,她尝到了通过吃人而令人敬畏的滋味。
如此捷径,尝过就不可能停得下来。更何况,那是以前的她从未感受过的。
楼天照大袍一张,挂上了悬崖石壁,他配合着鹊姬的攻击,垂散发丝,根根分明地张开。
楼天照阴阴一笑,突然发力将发丝荡向几人。
散开的发丝扫过杀手祭面门,杀手祭挥剑后退。
楼天照顺势掠向前,来到了黎不晚和孟厘上方。
楼天照探出枯瘦的手,五指成爪,伸展向前,抓向孟厘背后伏着的人。
孟厘侧身闪躲,肩上布帛撕裂,骆骨余往下滑坠半寸,黎不晚立刻抬手托住。
楼天照的发丝如鬼魅,忽地从黎不晚脚下缠上,借她的身子缠绕到了骆骨余的脚踝。
孟厘一锤打碎了鹊姬的玉净瓶,同时反手扯住坚韧发丝,阻止楼天照。
两股力量在悬崖前僵持不下。
鹊姬武器又被毁,一个趔趄,吐出血来。
她身姿不稳,被星链甩出,撞向了楼天照。
楼天照为保自己的力量不受影响,竟大袍一挥,直接将鹊姬堕入了深渊中。
“鹊姬!”
石粉簌簌掉落深渊,任谁都无力回天。
鹊姬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坠落了。
不远处,另一个黑影如蝙蝠般飞来,江雨愁即刻便到。
峭壁狭窄,不好施展,不能再多一个敌手。
黎不晚振起精神,起剑迎上江雨愁,准备将他截杀在半空。
兵刃锵然相接,悬崖峭壁缠斗不休。
就在场面危急之时,崖壁间突然爆开一团刺目金光。
金光大盛,刺芒闪闪,整个崖壁一霎亮如白昼。
光芒直射楼天照双眼,他脖颈猛地后仰,攻击的动作僵住半瞬。
几根绷直的发丝在刺芒金光中竟齐齐断裂。
骆骨余从孟厘背上落下,撑壁而立。
一只玲珑玉英瑱于他耳畔显现。
黎不晚看过去,她见过的,阅岁山的掌山印符,也是骆骨余的绝器。
绝器出现,命悬一线。玲珑玉英瑱悬于空中,刺芒闪闪。
孟厘得以空出手,立刻施展双流星锤。
孟厘趁势发力,不忘携了骆骨余侧上一处相对平缓的平台。
黎不晚配合出拳,猛猛砸向楼天照腕骨,枯爪“咔嚓”一声,折成扭曲畸形。
剧痛之下,楼天照的发丝骤然收缩回卷,他借力荡向深暗处,碎石块跟着滚落下去。
骆骨余微微睁开眼睛,咳道:“孟兄……谢谢。”
天心丹果然名不虚传。他的视线落到孟厘身旁,黎不晚正站在孟厘右手边。
骆骨余一下蹙了眉,虚弱,但必须起来。
骆骨余抬手,将黎不晚拉到自己这边,费劲道:“远点。”
孟厘:“…………”
楼天照接上了断手,听到骆骨余的声音,阴森森道:“还活着?太好了。”
被黎不晚打落的江雨愁此时也再度浮了上来,他落在楼天照旁侧,二人一前一后,展臂起手。
刺芒再度爆出刺目金光,封了二人的道路。
二人大绽青莲挡住眼睛,楼天照在袖袍后哧哧道:“只要你活着,‘主上’,我们就死不了。”
他盯向骆骨余。再厉害的绝器也没有用,杀不死他们的。
骆骨余跟着黎不晚逃走,其实已经说明了他还没有变成石山王。
但鬼面人不甚在意。
只要石山王的意识还在,他就跑不了。迟早的事。
骆骨余先前抽取过的种种画面,其实就是石山王的意识。
石山王活得够久,吃的人够多,代代累积,知道的就越多。
雕棠果所在的坟墓、阴阳祭蛊的线索等等,都是骆骨余将其意识画面放出来之后得到的。
所以阅了净才说他是与虎谋皮。
石山王的意识充盈着鬼气,这也是当初骆骨余能够触手化掉尽家冰宫中冰门的原因。
鬼面人依靠石山王而活,石山王强大的意识在,他们就永恒存在。
这派一直是这样做的。因此才成为了打不死的妖孽魔头,令江湖人难以抗衡。
在鬼面人看来,即便骆骨余体内这意识要下一世才觉醒,亦没关系。
那只不过是一统江湖的大业推迟一世而已,他们永远可以卷土重来。
力气用尽,骆骨余在寒风中再次闭上了眼。
他身体沉沉,仿似坠入永夜深渊。
坠入前,骆骨余依稀看到一片片雪花飘落而来。
白衣如雪,是御剑而来的阅岁山弟子。
黎不晚看过去,心头忍不住凄凄一哽,唤一声:“姐姐!”
漫羽穹空,点花成刃,只见白衣之后,是黎月白携凡花楼弟子也来了。
阅岁山和凡花楼同时来接应,自然成功携人离开了西照山。
鬼面人仍欲追来纠缠,黎不晚毫不留情地燃点指尖,一朵小白花坠入山间。
小白花坠落,整个西照山好像一下白了头。
暗藏各处的小白花标记都一一浮现出来。
黎不晚冷冷回眸,打个响指,轰然一声,整座西照山立刻炸出一朵蘑菇云。
鬼面人布满发丝的面庞缓缓裂开,卷起了丝丝肉条。
他们的这具肉身被小白花炸裂了。
凄厉惨叫哧哧响起,楼天照和江雨愁二人在肉身崩坏中隐了身形。
黎月白引领众人回了凡花楼。
奇怪的是,沉默寡言的这群阅岁山弟子,竟也毫无异议,一路跟着到了凡花楼。
凡花楼建在了东南倾。
当初黎月白听到黎不晚这边的消息,急急赶来,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阻拦。只得先在这里落脚。
黎不晚急着查看骆骨余的状况,黎月白见状,索性将全城的郎中都请了过来。
郎中们鱼贯而入,一个老头儿叹道:“哎呀,姑娘。”
声音熟悉,黎不晚抬头,是先前在摧眉酒馆遇到的那个老头儿。
黎不晚一下想起了答应过他的事,以为老头儿是追问她而来,黎不晚在怀中摸索下,道:“老人家,对不起。”
黎不晚将东西还回去,“我不能帮你找女儿了。”眼下她顾不上,亦没心思。
老头儿拨开众人,“你们让开。”
他从人群中穿到床前,搭上了骆骨余的脉。
老头儿瞧瞧骆骨余心口上的血窟窿,脸庞又皱成了个苦瓜样。
他心疼地肃起脸,遣退其他郎中道:“我来。”
他来这里,就是救人的。
老头儿侧眸,对黎不晚沉声缓缓:“你已经找到了。”让她打开画轴自己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