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没有乌托邦》风祈雾回

1、第 1 章 仲夏伊

　　仲夏伊始，热意渐浓，清晨的阳光透过葳蕤的梧桐枝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的树影。校园内微风回荡，惊得蝉鸣喧嚣，绿叶筱筱。
　　“徐叔，你能不能再开快点，我可不想在高二开学第一天就迟到。”陈锐低头看了手上精致的腕表，一脸焦急道。
　　夫人早上走的时候特意交代我要早些叫你，可少爷你偏要赖到七点半，你让徐叔怎么办？再快就超速了。”
　　“哦”陈锐抿了抿唇，神情有些羞愧。
　　“对了，今天早上我妈起那么早，是要去哪儿啊？”
　　“夫人下个月在挪威有一场演出，据说到场的都是国际上知名的钢琴家，想早些准备。”
　　陈锐的妈妈凌玥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钢琴师，年轻时就拿奖无数，陈锐更是完全继承了妈妈的天赋，十岁时就考过了钢琴十级，去年又作为最年轻的选手参加了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面对高手如云的阵容，虽然与冠军失之交臂，但也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淮阳外国语中学的学生都不会忘记，高一上学期的文艺晚会上，一个身穿白衬衣的少年在台上弹了一首钢琴曲，惊艳了在场所有人。
　　数十盏聚光灯汇聚一处，陈锐坐在光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奏出舒缓的琴乐，温柔又有力量。
　　少年的眉眼整体是温润的，但略微上挑的眼尾却平添了几分凌厉，纤长的羽睫低垂着，似是不愔世事的神明，干净又神圣。
　　陈锐深有体会，自那日起，每天下课后的教室外总有不少女生趴在窗外朝自己的方向看，抽屉里也总能收到一些表达爱意的情书，但他似是对谁都一个态度，说话很客气，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感觉这人很好相处，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陈锐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准确来说，是暗恋，他将这份爱意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车子缓缓停在学校问口，陈锐抓起书包就冲了出去，更是凭借腿长优势，上楼梯时一步跨三个台阶地蹿。
　　本想正好能在最后一分钟赶到教室，却不料在三楼的楼梯拐角处撞到了人。
　　“哎哟”陈锐吃痛地摸着头，刚想吐槽的话却在看到面前人时哽在喉里。
　　“没事吧”少年的声线冷冽又低沉。
　　“没事”陈锐抬头，正好对上江珩冷冷的眼神，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偏偏是江珩啊？”
　　陈锐反应过来后，又立马向楼上奔去，恨不得找个地缝儿让自己钻进去。
　　“陈锐同学，你的钥匙掉了。”
　　“啊？”陈锐回头向下看去，走廊的光线映在江珩脸上，使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柔和，少年的身形高挑匀称，半框眼镜下的一双眸子深邃又凌厉，令人总觉得他身上带着的浅淡的寒意。
　　陈锐慌忙地从江珩手中拿走自己的钥匙，指尖触碰到江珩掌心的温度，竟也是温暖的，道了声谢后就匆忙向四楼冲去。
　　江珩望着陈锐头顶一撮弯弯的呆毛，在他奔跑的动作中晃动的样子，不知是过于好笑还是觉得可爱，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无意间又想到几个月前陈锐在台上弹钢琴的样子，额前的碎发垂落下去，一双澄澈的眼睛净如一汪清泉，整个人似一朵雪域之花，不染微尘。
　　江珩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却仿佛沦陷其中，久久难以忘怀。
　　待陈锐回到教室后，已经迟到了近一分钟，观察到老吴不在后，才缓缓舒了口气，平静下来后，他突然意识到：江珩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带着这个疑问，陈锐一整个上午都没怎么听课。
　　阳光透过窗玻璃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酒落在堆满资料的课桌上。
　　陈锐正无聊地转着笔，散漫地做着一套英语卷子，刚去教室搬完书的李帆扬声道：“家人们，众大消息，明天咱们要开学考试。”
　　“才刚开学，考什么试啊？”
　　“就是，暑假在家都玩废了，上学期学的知识点全还给老师了。”
　　“操，怎么办啊，这一考必砸啊！”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唯独陈锐一人还在从容地刷题。
　　“陈哥，你是真不着急啊，佩服。”易柯拍了拍陈锐的肩道。
　　“咱陈哥可是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五的，人家着什么急，少年，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陈锐礼貌地笑了笑，继而道：“没事儿，不就是一场小考吗？慌什么？”
　　“我刚听办公室老师说学校要通过这次考试和上学期的期未考试成绩进行分班的，年级前50在一班，往后以此类推。”
　　听到这里，陈锐的第一反应是：那我不就能和江珩成为同班同学了。
　　纵观高一时所有的月考、联考、期中、期未考，江珩都是稳居第一，并且每次都甩第二名二三十分，是被众人口中奉为淮外学神的存在，甚至每次大考前，有人都会在江珩的照片前拜上几拜，祈愿学神保佑。
　　只是这个人实在冷得可怕，方圆几米内都能感觉到一股寒冷气流袭来，冻得人直哆嗦，纵使他长着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也始终没人感上去表白过。
　　江珩的小迷妹们还成立了一个学神动态交流群，比如上传一些学神照片，学神的同人文之类的，其收藏、转发量也是惊人。
　　当然，江珩作为一个连班级群都不怎么看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些。
　　陈锐是在高一的开学典礼那天认识江珩的，骄阳肆意，蝉鸣聒噪，江珩作为淮阳市中考状元，在台上发表演讲。
　　陈锐被台上的少年吸引了目光，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就停留在江珩身上，他承认，这小子完完全全长在了陈锐的审美点上。
　　自那以后，每次成绩下来，他最先注意的总是江珩的名字，为了追上他，陈锐努力提分，稳定到年级前五，直至前三。
　　当然，其中不乏艰辛，为了掌握英语词汇，高中必备3500词陈锐已不知重复背了多少遍；为了提数学，陈锐每天刷题至少到十二点；周末除了练琴，就是学习。
　　每次坚持不下去时，他总是告诫自己：喜欢的人那么优秀，你凭什么不努力？”
　　却不知，他自己也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梦，可能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会自卑，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希望变得更加优秀，才配得上江珩。
　　年少的喜欢就是这样，懵懂而青涩，单纯而美好，无需任何理由，就仿佛仲夏夜的点点繁星，汇成璀琛又盛大的银河，点亮浩瀚碧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