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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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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英泽欣然接受了沈琪的画像邀请,生怕这位看上去有些招架不住自己热情的弟弟反悔,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把绘画工具和画架给设置好。
画师水平暂且不论,但这忙忙碌碌的架势,看着很有经验。短短时间,把小小的绘画角落整得有模有样,还特意把椅子挪到窗边的光影交接处,招呼沈琪坐这边。
同时不忘向沈琪殷勤表示,只要他喜欢,今后也可以抽空给他画。
但仅局限于夸张和趣味性的漫画式涂鸦风,因为陆英泽也只是个刚接触绘画不久的菜鸡,目前水平有限,驾驭不了正统风格的高贵油画。
看着陆英泽热火朝天地把各种颜料翻出来,瓶瓶罐罐在地上摆了一圈,身为模特的沈琪难得有些局促,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坐姿才配得上人家的艺术创作。
在椅子上手足无措地尴尬了半天,最后放弃了,眼巴巴地望向陆英泽,满脸写着求助。
陆英泽被沈琪这窘涩的小模样给逗乐,大大咧咧地挥舞着画笔:“不用紧张,你平时怎么坐着舒服就怎么来,在椅子上练劈叉都行。只要我画的时候你保持住了、别动太多次。”
沈琪:......
见沈琪仍旧一副很迷糊的样子,陆英泽郑重提议:“要不拿本书看看?”
沈琪立刻反驳:“不想看书,马上要开学,很快就有看不完的书和做不完的题了。”
陆英泽恍然大悟:“说得对哦,我完全认同。”
但是无所事事地干坐着当模特,这种完全被当猴观摩的感觉,总让人想要抓耳挠腮。沈琪左思右想,正走神时,瞥见了陆英泽搁在椅背上的头戴式耳机。
沈琪挺喜欢听歌的,可家里不给买这种头戴式耳机,因为徐若菲曾经在新闻上看到过有小孩沉迷听歌、戴耳机入睡后一夜忘摘、结果导致失聪的事故,引以为戒、很是警戒,严格抵制家人购买,绝不让沈琪有布其后尘的可能性。
如果能靠听音乐打发时间的话,坐着不动或许没那么煎熬。
陆英泽顺着沈琪的目光,扭头回望,顿时明白过来,直接把耳机拎起来,连同打开音乐软件界面的pad、一起塞他怀里:“听歌也行,想换曲就自己调,尽量保持同一个姿势。”
沈琪乖乖点头,戴上耳机后,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双腿弯曲着、脚跟踩着椅沿,以一种身体半窝着的姿态,率先进入音乐世界。
因为位于窗旁的光影交界处,所以此时沈琪抱腿坐在椅子上、安静听歌的画面,看着很是温馨治愈。
挺有人物肖像画所需要的那种氛围感。
陆英泽终于满意了,单手叉腰地站在画架前,对着沈琪的侧面,开始专心致志地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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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彦莛跟大伯陆冬在书房谈完话,出来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谈话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询问姜彦莛对于日后上学、生活等方面的想法。
提前说出来,万事好商量,也让陆家和姜家两边的家长心里有个底。
虽然姜彦莛年纪小,但陆冬在这方面很尊重他的意愿,并没有因为双方年龄和地位不对等,而进行独揽专断的包办政策。
给足了姜彦莛思考的时间和余地,也不强求他搬回陆家。
只是言简意赅地表示,希望他能每周匀出一半左右时间,回陆家过夜、陪陪爷爷。
而关于是否将姓氏改回“陆”这个问题,陆冬则是把选择权抛给了姜彦莛,温和道:“如果现在让你把姓改回来,能适应吗?”
“这不是一件很着急的事,你什么时候做好准备了,随时可以改。”
“姓氏并不影响你是陆家人,也不会阻碍我们一家人之间的关系。”
姜彦莛沉思良久,最终还是照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如实回答:“换姓这件事,我现在还说不准,因为已经习惯被人叫‘姜彦莛’了。”
陆冬稍稍一怔,随后惊讶地挑起眉,目光流露出明显的思考与审视。
不愿改姓的回答是他之前设想过的,只是姜彦莛表达得太直白了,完全没有拐弯抹角。
姜彦莛勇敢地直视陆冬,真诚而坦荡地与他面对面交流:“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我也不确定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想清楚......可以再给我些时间吗?等我长大一些、成熟一点的时候,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
陆冬将姜彦莛脸上的思索与果决看得一清二楚,说实话,他很欣赏这种敢于表达真实想法的小孩。
尤其是能在同长辈聊天中、不被牵着鼻子走、心智坚韧、谨记自身诉求的小孩。
小小年纪就如此懂得谈判与协商的拉锯技巧,假以时日,必将成为一名无论从商还是从政都极难缠的强劲角色。
想到这儿,陆冬心情都亮堂了。
毕竟是自家孩子,肥水不流外人田,长大后,还不是得为陆家产业打工、助陆家的强盛旺兴一臂之力?
于是陆冬表现得很是通情达理,为这段伯侄间的谈心收尾时,态度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和煦:“当然,我们是一家人,你想什么时候谈都可以。无论家事还是别的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聊。”
“我是你的大伯,今后要是遇到难题或困惑,希望你也能把我当成半个爸爸去信赖。”
......
姜彦莛强迫自己将满腔微妙复杂的情绪压下,顺着走廊回到房间。
他想第一时间找到沈琪,并亲口告诉他,自己不会因为搬回陆家而再也见不到面,他们还是可以每天结伴上下学、回到隔着一条小巷就能串门的紫竹街。
在陆家这些天,姜彦莛已经跟沈琪养成了宛若连体婴般亲密无间的习惯,无论吃饭还是玩闹,就连上厕所都会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像是难以忍受对方离开自己视线,一旦超过时限,就会变得焦虑难安。
但只要陆冬或陆老先生有事找姜彦莛,沈琪通常都会比较识趣,会主动找借口闪到其他地方,把姜彦莛的时间留给他真正的家人。
姜彦莛本以为沈琪会安生待在房间里,结果空无一人。他转身下楼,找了好几处沈琪最有可能逗留的地方,连前厅的小露台都看了,但依旧没有那抹熟悉的背影。
姜彦莛摸了摸鼻子,扭头求助无所不能的管家。
管家立刻提供线索,告诉他,沈琪在陆英泽的房间里。
语气非常笃定,没有“或许”、“可能”、“应该”等疑问式字眼。
姜彦莛微微愣住,有些控制不住地多想了起来:沈琪找陆英泽做什么?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陆英泽不是一直关房里打游戏吗?两人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吧?怎么突然就......
他猜测,这两人是背着自己玩到一块了。
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在姜彦莛心中蹭蹭蹭往上飙升,他风风火火地找到陆英泽房间,暗中使劲地咚咚敲响了房门。
门内传来一声贼不耐烦的“谁啊”,话虽如此,还没等回复就打开了,陆英泽和姜彦莛彼此对立、面面相觑。
陆英泽蛮尴尬的,不知道该跟眼前这位“陆家真少爷”说点啥开场白,好在姜彦莛也没打算站外面跟他唠嗑,目光不断向内延伸、直至锁定正在寻找的目标,随后倾身一侧,自顾自往里走,视线全程集中在坐窗边的沈琪身上。
半个眼神都没分到的陆英泽:......这房间变公用了是吧?
陆英泽倒是也没叽歪,梗着脖子把门关上,算是间接欢迎姜彦莛进屋做客了。
带着罩头式耳机的沈琪,余光一瞥,看到姜彦莛,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准备把耳机摘下来,陆英泽立刻满脸紧张地拿画笔指着他:“别乱动!保持姿势!”
沈琪被这张牙舞爪的姿势一提醒,登时想起自己现在是模特、模特不能随便乱动,连忙把手收回去,老实地坐直了身子。
像听话的学生,坐姿还原到百分之九十五,僵硬得有些可爱。
姜彦莛双手抱肩地站着,皱着眉问:“你们干嘛呢?”
“画画呢。”陆英泽冲姜彦莛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坐在旁边的懒人沙发袋上,站回画架前,继续手臂不停地勾勒涂抹着:“琪琪说想要一张肖像画,所以......”
姜彦莛没有坐,绷着脸,一副冷酷无情的监工姿态般,面无表情地守在旁边围观。
其实心里早就打翻了调料台,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行行疯狂叫嚣的弹幕,还是扭曲形态的字体:琪琪?琪琪是你叫的吗?特别好的朋友才能用这种昵称吧?你跟他才认识几天啊?合适吗?不奇怪吗?自己叫着不难受吗?
此时的姜彦莛,满心满眼都是“这两人背着我偷偷好上了”的不满。
但当着陆英泽这个外人的面,他是绝不可能失态的。
因为他和沈琪是天下第一好,真正的好朋友,都是回去后关上房门、内部解决矛盾的。
虽然表面端的波澜不惊,但等待绘画的过程,对姜彦莛这个旁观者来说,还是很难熬。
他不喜欢这种氛围,他能感觉出“画肖像画”这一行为,无形中设置了一层屏障:画师和模特,被罩在屏障里面,是不可分割的一对;而围观人,被隔离在屏障外面,无法融入。
姜彦莛就这么面若冰霜地杵在旁边等,陆英泽抽空瞅了他一眼,被这攻击性极强的黑脸吓一跳,以为他等得口渴,顺嘴道:“你是不是渴了?屋里有小冰箱,自己拿瓶饮料吧。”
沈琪也跟着瞎添乱,体贴地插了句:“很快就画完啦,你要无聊就跟Luna玩玩嘛。”
姜彦莛强撑着挤出笑意:不渴,不无聊,不想陪狗,有那闲工夫关注我不如赶紧画完。
在姜彦莛密如鼓点的内心催促下,这张肖像画终于完工。从模特生涯得到自由的沈琪,迫不及待地蹦到画架旁,定睛一看,发出“哇哦”的惊叹声。
陆英泽实在谦虚,虽然这张肖像画是Q版的漫画风格,但抓住了沈琪的表情细节。
尤其是圆圆的杏眼和天然呆的表情,这是沈琪面部的精髓,也是他讨人喜欢的特征。
而这些细微之处被放大后,视觉呈现也变得丰富生动,巧妙还原了沈琪的小机灵气质。
沈琪显然也很中意这幅肖像画,兴致盎然地围着画架,眼睛滴溜溜地从左转到右、又从上滑到下,怎么都看不够的模样。虽然之前还在心里抱怨“当模特好苦啊”,可当看到成品后,所有付出都值得了,心情也迅速愉悦起来。
沈琪不是眼里只有自己的人,对作品背后辛苦耕耘的作者——陆英泽,更是赞不绝口。
“好棒啊,我以为会是那种很写实的肖像画,没想到这么可爱!”
“嘿嘿,我也是刚学,就会这一种画法。”
“刚学就这么厉害?天呐,你太有天赋了!”
“还好吧,一般般啦。”
“你可得继续学下去,你是我身边最有可能成为大画家的人。”
“哦豁,就冲你这句话,我也得坚持画下去了。”
“加油加油!等今后出名了,我这幅画也能沾你的光,到时候肯定很值钱!”
“哎哎,多少钱你都不能卖!这是我给你画的,得好好收起来。”
......
只要沈琪愿意,他可以毫不吝啬自己的彩虹屁技能,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直到扬眉吐气、神清气爽。
陆英泽也是听得一脸笑眯眯,显然对这种彩虹屁很受用,一边搭腔回应、一边上身倾斜着往沈琪身边靠。
唯独姜彦莛冷眼旁观,满脸不耐烦。
有完没完了?就这么一幅简简单单的画,到底要换多少个角度夸出新花样啊?
最后,在姜彦莛咬牙切齿的“已经很晚了,还不睡觉吗?”暗示下,沈琪终于双手抱画、准备回屋。
临走时,陆英泽跟一块烦人的牛皮糖似的,恋恋不舍地送到走廊、同沈琪挥手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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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后,姜彦莛不急着洗澡,比起洗漱睡觉,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讨论并解决。
比如,他要找沈琪好好聊一下,关于“咱俩天下第一好”的核心意义。
比如,他要让沈琪充分了解到,他们俩才是最亲密的一对好朋友,不能让任何第三者插入,包括陆英泽。
可还没来得及发表长篇大论,沈琪已经蹬掉拖鞋、往床上一趴,有说有笑地拿着手机给爸妈打视频电话。
这是沈琪这些天的睡前惯例,每晚打个视频,给家里报平安、顺便聊聊在陆家发生了什么开心事。
视频一接通,沈琪就跟献宝似的,把陆英泽创作的肖像画怼到手机前,分享给徐若菲欣赏,一板一眼地介绍道:“妈妈快看,这是阿泽哥哥给我画的,好看吗?”
阿泽......哥哥......
姜彦莛仿佛被雷劈中,整个僵住,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木乃伊似的缓缓转过身。
明明前两天还不是很熟的样子,一口一个“陆英泽”,直来直往地叫着。
今天就变成“哥哥”了???
露台外的天空,轰隆闪过一道雷鸣,与姜彦莛那沉到滴水的难看脸色,堪称完美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