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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   沈琪和姜彦莛从马场训练完,热热闹闹地回来了,一下为陆家空旷冷清的前厅带来了鲜活蓬勃的人气儿。

      陆老先生除了爱好钓鱼,还是个重度氪金的相机发烧友,特意扛了个贼唬人的专业长焦相机,给头一回接触马术的俩小孩拍了许多照片。

      所以沈琪和姜彦莛正脑袋挨在一起地挤沙发上,一张张边看边挑,时不时带两句点评。
      陆老先生笑呵呵地陪在一旁,低头茗茶的同时,不忘虚心接受意见,承认自己在摄影这条道路上仍有很大进步空间。
      说说笑笑,气氛蛮温馨愉悦的。

      此时,楼下欢声笑语,楼上却是冷冷清清。

      嘴上说着不想出门的陆英泽,正满脸失落地扒拉着旋转楼梯的扶栏,悄咪咪往楼下看。
      可惜,客厅在一楼更偏里的位置,楼梯是纯视觉盲区。
      任凭陆英泽像鹅一样伸长脖子、使劲张望,也捕捉不到画面,只能凭借此起彼伏的嬉笑声和穿插其中的聊天声,判断从马场回来的这波人,处于欢欣雀跃的好心情状态。

      既然大家心情都这么好,那自己这个“外人”还是别打扰了,免得自讨没趣。

      陆英泽委屈地抿了抿嘴,心里愈发辛酸。
      热闹都是楼下“他们”的,只有自己孤单寂寞,无人在意。

      其实陆英泽也想去马场玩,上午说什么不想出门,纯粹是赌气话。
      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看到自己那匹黑色的小马了。
      也不知道那匹小马是不是长高了、变壮了。

      陆英泽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挑马的那天,晴空万里,是陆冬和谢枝繁带他去的。
      那匹黑色小马可漂亮了,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马栏里,仰着高高的头颅,骄傲得不可一世,是同批小马里最令他惊艳的。
      他当即选中了这匹,并给他取名叫“将军”,因为坚信这匹马长大后,能成为电视剧里那种跟着盔甲大将一起上阵沙场、纵驰厮杀的英武战马。
      他看中的马,自然也是超级神气!

      可惜,现在的陆英泽,因为自己不是陆家人而心生胆怯,连马场都不敢再去了。
      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一眼将军。

      脑补出整场“人与马,千古绝唱,生离死别”大戏的陆英泽,精神萎靡地垂下肩膀。
      耳边甚至响起了凄惨的BGM:小白菜呀,碧绿的黄呀,三岁两岁没了娘呀......
      等等——

      陆英泽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好像比苦情歌里唱的还要惨,因为他一生下来就没娘。
      悲伤瞬间逆流成河。
      他哽了哽,从嗓子眼里呜咽一声,更伤感了。

      陆英泽正在酝酿哭意,一只肥头大耳的阿拉斯加犬出现在楼梯口,看到神出鬼没多日的小主人如此消沉,迅速冲上前,试图用毛绒绒的热情蹭蹭来表达自己的关心。
      被打断了哀伤自怜的陆英泽,敷衍地揉了揉阿拉斯加拱来拱去的大脑袋:“Luna,对不起啊,我想将军呢,没空搭理你。”
      然后就毫不留恋地转身躲进房间里,继续沉浸式自闭。

      陆英泽忙于忧郁,关在屋里除了打游戏就是撒癔症,连自己都不上心,更别提阿拉斯加Luna了。
      而Luna是只不抛弃不放弃的忠犬,在陆英泽房门前不断地徘徊抓挠,但依旧被无情蔑视,没人开门。
      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趴在门口,保镖站岗似的,时不时“嗖”一下警惕地抬起头来,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直到它被沈琪盯上。

      不怪Luna招人惦记,主要是棕红色的阿拉斯加犬比较少见,它又是存在感颇高的大型犬,在陆家跟半个小主人似的,昂首挺胸地穿梭转悠,走路的时候还没什么声音。
      一来二回的,就让沈琪记住了。

      陆家有一只很酷很拉风的大狗!

      沈琪拉着保姆阿姨偷问,这是谁的狗狗、为什么没人遛它也没人带它玩,阿姨只能点到即止地说是陆英泽养的狗,叫Luna,不过这两天他心情不好,没工夫管,所以这段时间都是Luna转来转去地遛自己。

      反正陆家大得宛若度假村,Luna每天跟巡逻似的一通瞎逛,也不至于憋出拆家的毛病。

      沈琪心痒了,他没有养过狗,据说养狗还挺麻烦的,因为狗狗的运动量和排泄量跟猫咪不是一个级别,但横竖他现在也闲来无事,所以有点想替代陆英泽这位失职的主人、帮忙照顾Luna。
      不过多少还是需要征询下狗主人的意见。
      于是沈琪噔噔噔地跑到楼上,敲响陆英泽的房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说服对方。

      结果陆英泽戴着耳机,懒洋洋地望着他:“随你便,不过Luna比较忠诚,你很有可能热脸贴着冷屁股。”冷嘲似的声明完之后,把门一关,独留沈琪傻站在外。

      沈琪有些迟疑地思考道:热脸贴冷屁股......没关系,只要它不咬人就行。
      反正沈琪的初衷也只不过是帮忙遛狗、捡屎、洗澡而已。
      没指望Luna在短短时间内把自己当主人似的亲热。

      得到狗主人默许后的沈琪,兴致勃勃地下楼找狗。

      姜彦莛正同管家说话,教大提琴的老师来了,在花房等他见面聊聊。
      看到沈琪,姜彦莛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拉他一起前往。
      沈琪隔着老远就听到“琴”这个字,瞬间回忆起被徐若菲逼着练小提琴的恐惧,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用。

      于是,因为姜彦莛和陆老先生都有事要忙的,沈琪获得了一段难得的、独自在陆家瞎晃悠的咸鱼时光。

      沈琪在偏厅的角落找到满脸郁闷的Luna。
      虽然看着膘肥体壮,但Luna实际年龄算狗中的小孩,其实很需要人的陪伴和玩耍。
      而现在,因为叫不动陆英泽,Luna只能委屈巴巴地缩在角落,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琪想了想,狗狗应该都爱玩抛球,就像猫咪都爱玩毛线团,这是刻在动物基因里的天性,难以撼动。于是灵机一动,跑去Luna的狗窝里一顿翻,果然找到了一颗被咬的坑坑洼洼的小球。
      然后拿球去逗无精打采的Luna。

      Luna确实不枉陆英泽的“忠犬”赞誉,面对沈琪这位生面孔的各种求玩暗示,端着一副冷艳不可万物的睥睨姿态,可以说是无动于衷。
      迅速碰壁的沈琪,有些纳闷地挠挠头:奇怪,这狗狗还真挺高冷嘿?

      沈琪握紧拳头,神色略微坚定。他相信,只要用真心,就可以打破一切隔阂。

      两分钟后,一人一狗,在院子里你抛球来我奔跑,玩得这叫一个酣畅淋漓。
      Luna不复之前的傲娇小脾气,吐着舌头、跟在沈琪屁股后面使劲追,比舔狗还舔狗。
      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是一只拧着脖子、面对敌方诱惑、宁折不弯的高贵雪橇犬。

      沈琪也是第一次跟阿拉斯加互动,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几乎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渣男般的情绪价值提供,一边往远处抛球、一边疯狂输出各种鼓励金句:“Luna好棒!”、“怎么会有Luna这么聪明的狗狗啊?”、“没有比Luna更厉害的小狗了!”、“这是谁家的小可爱啊?这么会跑?”
      ......
      一句接一句,完全没有夸奖瓶颈期,不自创一个“狗狗夸夸帮”,属实浪费。
      小狗什么都不懂,小狗只知道被人夸。
      而Luna就这么在密集的糖衣炮弹中,逐渐迷失自我。

      经历一个小时的陪玩,Luna已经彻底叛出家门,恐怕都不记得陆英泽是何许人了。
      从现在开始,它的忠诚和爱戴,只属于沈琪。

      ————————

      晚饭前,姜彦莛匆忙赶回,原本还担心沈琪一个人会无聊,结果发现纯属想太多。
      一人一狗,亲密无间,电视开着,小饮料摆着,沈琪直接翘着光溜溜的小腿,撂阿拉斯加身上、当软垫似的枕着。
      关键这狗丝毫不介意被当软垫,甚至舒服地打起了盹,小鼾声呼呼噜噜的。
      甭提多美滋滋。

      姜彦莛走过去,脚步声不轻不重,惊醒了浅睡的Luna。他想坐沈琪身旁,抬手冲Luna挥、想把它往边上驱赶。
      Luna就想巴着沈琪,被驱逐也不是很情愿,冲姜彦莛低低地“嗷”了声,勉为其难地往右边挪了挪。

      姜彦莛对沈琪这么快就另寻爱宠的行为有点不满,语气带了几分酸溜溜:“原来你不光爱猫,还喜欢狗啊?”
      “这么博爱吗?”
      沈琪一愣,好半天才反应到姜彦莛的话中之意,顿时囧囧的:“说什么呢......”顿了顿,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道:“我只是喜欢狗,又没想养。陪别人家的狗玩玩,过下瘾而已。”
      然后跟课堂搞小动作似的,悄悄抬眼观察姜彦莛的表情。
      谁知正好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这就有点尴尬了。

      沈琪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正想欲盖弥彰地用招牌式傻笑打哈哈,姜彦莛已经不依不饶地追问上了:“那你是更喜欢这只狗,还是家里的牛奶?”
      沈琪:“......”

      这话题走向属实有些出乎预料。
      而姜彦莛提问时的语气,也跟拈酸吃醋似的,仿佛已经把自己代入为家里的那只猫咪牛奶,非得当着沈琪的面,逼问他到底是喜欢家猫还是野狗。

      沈琪愣神地想:严格意义上讲,Luna跟野狗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非要归类,那他只能说,牛奶是“姜家猫”,Luna是“陆家狗”。
      等等......

      陡地一下,沈琪脑子忽然清醒,为刚才那番胡思乱想感到头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牛奶和Luna连种族都不一样,到底为什么要拿小猫咪和小狗狗作比较啊?!

      沈琪脑子转得飞快,决定先装蒜再说。
      然后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令姜彦莛生闷气到地久天荒的渣男语录:“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都要。”
      “我没那么小了,所以我可以都喜欢。”

      姜彦莛:......

      望着沈琪得意洋洋的窃笑,姜彦莛只能悄悄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把自己那呼之欲出的刻薄话给硬压下去。
      这小脑瓜灵光的,这小嘴皮子麻溜的。
      姜彦莛在心里再次盖章认证,沈琪是真的有成为名嘴主持人的潜质。

      ————————

      傍晚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屋里闷得慌。

      陆英泽正好拿这场雨当借口,说没胃口、不下来吃饭了。

      陪Luna在花园玩了一下午的沈琪倒是胃口大开,一口气吃了两碗,肚皮都圆乎乎地鼓起来。结果刚吃完就犯食困,昏昏沉沉地倒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瞌睡打得姜彦莛担心他把脖子扭了。

      在沈琪身边一直默默承担老父亲看管职责的姜彦莛,及时制止他入睡,言之凿凿地说现在就睡的话、晚上肯定特精神,熬到凌晨都不困。
      小小年纪,生物钟不能被轻易打乱,缺乏足够睡眠时间的都长不高。

      沈琪果然被“长不高”扼住了命运的喉咙,立刻起身,不敢再靠着沙发假寐,而是转向抱起了Luna、说要给它洗澡。
      姜彦莛默默用眼神丈量了Luna的体积,感觉是个体力活儿。
      一个人洗的话,够呛;加个人搭把手,刚好。
      挺好的,就当饭后消食了。
      于是任劳任怨地陪沈琪上楼、给这只毛发旺盛的Luna当搓澡工。

      Luna之前也在家洗过澡,用的是二楼的公卫。
      沈琪还是第一次亲自上手给狗洗澡,喜笑颜开的,比狗瞧着都兴奋。
      洗着洗着,花洒开始乱喷,泡沫开始乱飘,演变成了喜闻乐见的打水仗。

      还是人狗对战版的。

      公卫的门没关紧,时不时飘出点笑声和打闹时的吱哇乱叫。
      不难猜出里面的战况有多激烈

      憋在房里的陆英泽饿得受不了,做贼心虚似的打开房门,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跑楼下去顺两包零食回屋加餐,便被一条走廊之隔的动静声给吸引住了。
      ......怎么跑这儿洗澡了?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陆英泽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凑近公卫,扒开敞开的门缝往里瞧。就一眼,陆英泽背影一僵,脸色也跟着黯淡了下来。
      他口中的忠犬,正跟真少爷和真少爷的小邻居弟弟,在浴室里扑棱得火热。
      什么“热脸贴冷屁股”,根本不存在。
      Luna这傻狗甭提舔得有多快乐了!

      沈琪还掌握了让Luna坐好的口号,直接一句“Luna,坐好,别再甩身上的水了哦”,Luna这个没骨气的“噌”一下就坐得端端正正,然后抬头信赖地仰望沈琪,即使坐在水花里、浑身湿淋淋的,也绝不乱动。

      陆英泽一边偷看,一边心头发酸地想,这狗都快把自己的亲主人给忘干净了。

      “小莛哥哥,我搓右边,你搓左边,行吗?”
      “嗯。”
      “Luna,你怎么这么享受啊?被按摩这么舒服吗?”
      “小心点,别溅眼睛里了。”
      “虽然你嘴上说Luna又懒又馋,但心里还是很在乎它的嘛。”
      “我是说,别溅到你眼睛里。”
      “汪——”
      “Luna不气,小莛哥哥也很喜欢你,只是......爱你在心口难开?”
      “我不爱,我只爱咱家的牛奶。”
      “嗷呜嗷呜呜呜!”

      ......

      陆英泽眼眶逐渐酸涩,他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十秒,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画面和声音,无一不在刺激着他脆弱的小心脏。

      他自怨自艾地想,没有人爱他,连狗都不爱他了。
      他在陆家没有一席之地了,因为大家都不喜欢他。

      负面情绪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裹挟住,不断收拢、用力,直至完全束缚。

      陆英泽心神不定地想:我是不是该离开这里?我走了,会不会对大家都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攥住了他的全部理智。

      眼睛像是刹那间失去焦距,只剩下了一行意识模糊的——离家出走吧。

      陆英泽落荒而逃地回到房间,他忐忑地把门反锁,然后带着满脸不可撼动的坚毅神情,开始收拾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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