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于你的那个我》下秋原

6、第3.75章

　　吃完晚饭后，天色还早。安姐姐和哥哥洗碗去了。我想帮忙，安姐姐皱眉道：“怎么能让可爱的小言妹妹做这种事儿呢！”

　　我想说平日里我都是一个人包揽家务，毕章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在家——爸妈一年四季不回来，哥哥暑假才回来。哦，还有过年要回来。总之我又不是冰清玉洁的公主，人间的烟火在我这里再寻常不过，像洗碗这样动动手腕的事，怎么不能让我做呢？

　　我还没说呢，于月就凑了过来：“没想到你这么勤快！呐，我说，我们是不是快开学了？”

　　我点点头，下意识摸到了衣服口袋里的数学卷子。

　　于月笑嘻嘻地指着露出一角的白纸,也许是看到了上面优雅的f(x),她的眼里充满同情：“还没赶完呐。”

　　“本来想请安祖姐讲题的。”

　　“……瞧你这妹妹当的，”于月笑着，凑到我耳边悄声道，“干嘛要打扰哥嫂两个谈恋爱？

　　我顿悟。原来洗碗这种小事，两人足矣，何必第三人插足……忽然我意识到哥哥结了婚之后，会拥有一个崭新的家庭，这个新家庭对哥哥来说可能是幸福的，但对我来说却是陌生的。

　　我将在哥哥的世界里淡开，淡开，淡到只剩下一个影子，一个念想。

　　那时候我将真正一个人独自生活，孤零零地游荡于世间的苍白与坎坷。那时候，那时候离我很近了，那时候在今年的某个黑夜里等着我，那时候藏在明年的某片雪花里，那时候在某一个不为人知的时刻，从天而降，砸在我的头发上。

　　“去书房里头坐吧，我可以帮你讲题。”

　　于月把我领到一间挂着地图、满壁是书的小房间里，地图有半个教室的黑板那么大，上面的山脉、平原与河流，都清晰可见。书多的似乎要压弯压断书架，满壁的书架，满壁的书。我睁大眼睛连连赞叹，没想到安姐姐也是个爱看书的人。

　　“你可别以为这些书都是老姐的啊，”于月抬了根椅子进来，“有些旧书是外公外婆留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我私藏在这儿的——爸妈不让我看课外书。”

　　“名著也不让看？”

　　“不让。”

　　“……”

　　“我去图书馆都要带作业。我说图书馆清静，好做作业。他们若再不让，我就只能趁他俩上班时偷偷溜了。”

　　“……好惨。”

　　“你呢？别光说我惨呀。”

　　“我？我比你自由多了，我想去哪儿都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

　　“哇…你爸妈不管你吗？”

　　“不管。”

　　“真好哇……”

　　于月羡慕地说道。又无奈地叹口气，道：“看来我们在这上面完全不一样啊。”

　　也许是吧。可是像我这样没人管的孩子，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倒是挺好奇被爸妈管控的世界是怎样的。她可能误解了我所说的“自由”，虽然我不羡慕她的家庭（那种让人很压抑的爸爸妈妈），但像我这样的人，可能连家庭这种东西都没有。

　　大多时候我都像一个孤儿一样在心中流浪，我很自由，的确，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的自由就像荒原上的野马，所到之处，皆是黄沙。

　　我想也许正因如此，我才会喜爱上看书。书中的世界会让我暂时遗忘掉自己所处的世界，我喜欢穿梭于那些不同于它的世界，那些奇妙的、美丽的，亘远的世界。

　　你也可以说我是在逃避现实。可是现实就是这样，如果真的可以逃避它，谁不愿意呢？

　　“逃避现实，如果现实真能逃避，吾寤以求之！”我喜欢的梁实秋曾经如此直白地呐喊过。我想他大概是我认识的作家中，唯一一个积极地向往过“逃避现实”这样为人所唾弃的行为的。

　　“不过哟，我现在可是青春期判逆的少女——你懂的吧！我才不会服老爸老妈的变态管教——虽然行为上不敢显露，但我内心才不会就此妥协！”

　　我笑了："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说呢，好中二啊。"

　　于月忙道："是真的！我真的很想，很想把那两个人送到地狱去！他们不让我做的事，我偏要去做！我现在也背着他们做了好多不被他们允许的事！那些事对于你们来说都是平常小事，虽然！"

　　"你可以考虑一下在我家体验生活。"

　　"真的吗？就当你邀请我去你家了？"

　　"嗯。但问题是你爸妈同不同意，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同意。"

　　"对。他们当然不会同意。等什么时候，我有了个能被他们接受的正当理由了，我再去你家玩儿，好吗？"

　　“随时欢迎。”

　　“啊！”

　　“怎么了？"

　　“我想到一个正当理由了！"

　　“这么快？"

　　“我就给他们说，我去你家找你补习功课，你肯定是个学霸对吧，还有个十大名校的哥哥！"

　　"可是我比你低一级呀。"

　　"没事，你可以帮我补高一的知识嘛！"

　　"这样说你爸妈会同意吗？"

　　“以学习为目的的，他们应该不会怎么样。"

　　"可是我也不是学霸呀，你看，这道题我都不会做。"

　　"我看看……”

　　于月拿过卷子认真地看了起来。读完题目，她开始在草稿本上写写算算。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有她断断续续的写字声。

　　不时会传来安姐姐和哥哥的大笑。

　　（未完待续）